凡煙小說

第一百幕-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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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幕-邪(下)

“不——”

腦中突然響起狂吼——居然是他自己的聲音,響了將近一百聲。黎士南明明聽得清楚,身體卻停不下來,甚至想要將這刻一直延續下去——這感覺他從不曾有過。

這就是白念波讓他毀掉的人?

白念波竟然舍得?

他忽的冒出這個念頭,而一想到白念波,混沌發瘋的腦袋立刻就清明了,幾乎在心底冷笑起來——做,為什麽不做?他不就是為了做這事兒才來的麽?才剛得了白瑾的信任,怎麽可能現在就放棄。

而這時白瑤的臉突兀地,警報鐘似的浮現在他眼前,黎士南不懂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起白瑤,可這正是他需要的,戀人的臉。

你愛的是白瑤呀。

機械般的,他的心裏跳出了這句話。

黎士南不知怎的,突然就沒猶豫了,連白瑾痛得悶哼時都不再停。身體像是過了一層電,眼前一白的時候,連腦子裏那一聲聲的“不”,也嘶啞到破音,變成哽咽了。

外頭仍是個陽光晴好到無風的天氣。

大概是過了一小時,又或許是一上午,黎士南才從床上坐了起來,仰頭望著天花板,他無聲地抽煙,煙霧水簾子似的隔在他和白瑾之間,白瑾光著身子蜷縮在那,是疼得中間昏迷過去了,眼角帶有點濕。

黎士南默默地看著他,忽然吐掉煙,從後面擁抱了他一下。

白瑾猛地一哆嗦,睜開眼的時候眼珠子發直,臉上一閃而逝的扭曲表情——原來這麽容易。

他向後仰頭,聲音像粘了糖稀似的發黏:“黎先生要走了嗎?”

一股餘煙徐徐從黎士南口鼻裏噴出來,他甚至都還沒想著要走,但白瑾一提,他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麽留下的理由。

“什麽時候再來?”白瑾眼波飛過來,那語氣明顯是篤定了他還會再來。

“你想要我來?”黎士南笑了一下,一旦離了白瑾的身子,他的思路瞬間就有了邏輯,知道自己該幹什麽,該說什麽。欲擒故縱地將話拋給白瑾,像看著快要上鉤的魚似的看著他。

“想啊。”白瑾擡起眼睛,“難道黎先生不會來麽?”

黎士南一楞,擡手輕輕攘了下白瑾的頭:“小東西。”

然後他走下床,攘起西服外套披在身上,“咣當”一聲,口袋裏掉出了什麽東西,黎士南剛彎下腰,身後白瑾就問:“那是什麽?”

“懷表。”黎士南撿起表,“我娘留下的。”頓了頓,又道:“三年前,她死在了自己的房裏。”

白瑾凝視著黎士南的背影,很有分寸地心疼著他:“黎先生,請節哀。”

黎士南冷笑,握住懷表的手驀地攥緊,眼裏的溫存霎時間消失了,他對著窗外吞雲吐霧了一陣,臨走前對白瑾柔聲說:“我後天再來看你。”臉上卻是面無表情的。

他的腳步聲疊在走廊裏,一下一下踩在白瑾心上,待再也聽不見時,白瑾喘著氣爬起來,盯著黎士南消失的方向發怔。

十分鐘的靜謐過去,他的肩膀一抖,突然笑了一聲:“好啊。”

“我等你。”

當夜。

白念波的車駛過碼頭,夜晚的海風卷著潮汐吹得又猛又急,白念波都睡過去了,這會卻又忽然睜開眼睛,叫住汽車夫:“怎麽好像聽見了哭聲。”

汽車夫笑道:“二爺,那是風聲,海邊兒的風聲都嗚嗚的,孩子哭似的。”

白念波卻執著起來:“停下車來看看。”

汽車夫覺得他是小題大做了:“二爺,咱不去趙老板家啦?”

“稍後我親自向他賠罪,你先停車,別讓我說第三遍。”

汽車夫不情不願地踩了剎車,白念波跳下車,砰的甩上了車門。向前走了兩步,不遠處果然傳來了低低的抽泣聲,掩在風裏幾乎不能分辨。擡頭望去,他瞇了瞇眼睛,前方一個龐大的黢黑影子,是一家倉庫,而哭聲正是從倉庫背後傳出的。

“嘁。”

白念波咋舌,朝著聲音的方向飛速走去,剛邁出一步,他捂住了前胸,心口疼的厲害,讓他懷疑自己是犯了心臟病。可腳下卻越走越快,等走到那哭聲的源頭時,他卻擡起下巴,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聲:“呵,真稀罕。”

哭的人顯然是沒想到他會來,猛地擡頭,那布滿淚痕的臉讓白念波一怔,臉孔扯動著,他強笑道:“裝起可憐了?嘖,誰能想到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小爺,居然會躲在這兒抹眼淚兒。”

白瑾站了起來,看都不看白念波一眼就轉過身,身後白念波忽的急迫起來:“你哭什麽?”

“我沒哭。”白瑾又走出了幾步,終於停下來,仰著頭回眼看他:“鬼才哭了。”

他的半張臉在月光下閃著水澤,另半張臉隱在陰影中,眼睛卻奕奕地發亮,白念波感到一陣寒氣襲身,抱住雙臂,他忽然在黑夜中低低地笑了起來,仔細看,那雙眼竟也閃著光:“是,鬼才哭了。”

四個月後,白瑾的地盤被吞並了大半。

曾經忠誠的手下們,不知為何突然被打得七零八落,還跟在他身邊的人,只剩不到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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