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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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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自從白樾進了朝陽宮,莫一涵每天就只需要圍著他轉了,反正太後平日裏一般也不會主動來後殿,每天撩白樾成了她最主要的事。

可最近這兩天,白樾卻有些怪怪的,好像總是躲著她一般,不太出現在她面前了。

莫一涵中午坐在飯桌邊氣鼓鼓的看著外面被雲彩遮了太陽有些陰沈沈的天,她非常之認同這天氣完全就是她內心此刻的真實寫照。

一旁給她布菜的文心有些好笑的看著莫一涵鼓起的兩頰,在把她的小碟子裏裝滿之後便放下銀箸道:“郡主,用膳吧。”

莫一涵看著碟子裏的菜心裏想的卻是白樾,她望著一臉笑意的文心故作生氣的道:“你還笑,誰叫你給他出宮令牌的?你還我大白!”

聞言,文心立馬收住笑容道:“您先用膳吧,今日您不是還答應了建王家的小郡主去參加游湖夜宴?”

“建王家的那艘畫舫據說是江南船廠最新的樣式,又大又漂亮呢。”子嘉在一旁雙眼放光道。

莫一涵聽二人如此言語,一下子也來了興致,她拿起手邊的筷子一邊吃一邊嘴裏含糊道:“是哦,第一次有人請我玩兒,你們去把我的漂亮衣服都找出來,一會兒我好好選選。”

等莫一涵收拾好準備出宮,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下午,她故意磨磨蹭蹭老半天拖延時間,卻還是沒能等到白樾回來。

今日她特意選了一身沙粉色窄袖紗質長裙,黑發簡單的用纏枝鎏金冠收起上半部分,耳朵上戴了個金色鏤空尾部墜著顆小指節大小珍珠的耳掛,這身裝扮與平日裏花紋繁覆的宮裝比起來甚至顯得更為明麗。

莫一涵領著文心子嘉到了宮門口便發現早已有數名郡主府的府兵規整的站在宮門外等著。

馬車一路踢踢踏踏的趕著路,接近黃昏時終於到了皇城附近最大也最熱鬧的鏡湖碼頭。

莫一涵下了馬車看著街邊賣各色吃食的小攤販,還有那些特有腔調的吆喝聲,以及那些冒著騰騰熱氣的鍋爐竈臺,不知怎麽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晚風中一陣濃香襲來,莫一涵倏地轉頭看向了香味來處那家專門做魚的小鋪子,鋪子門口此時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她有些好奇的往那邊走過去。

一旁的文心與子嘉見狀也跟了上去,可就在這時,正當莫一涵要靠近鋪子時,卻看見一道白影從前方的人群中緩緩走過,霎時,她心裏莫名一緊,腳下也不自覺地變了方向朝前方快速的追了過去。

但由於傍晚碼頭人流極大,出游的富商、搭船的普通人以及搬貨收工的人們都在此時大量聚集,因此,莫一涵沒追幾步,白衣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一旁氣喘籲籲跟上前來的文心一手撐著腰一手給自己輕撫心口順著氣,過了會兒她才氣息漸漸平穩下來怪異的道:“主子看見誰了,跑的這麽急?”

莫一涵回過神淡淡道:“沒什麽,或許是我想太多了。”

文心正要答話,卻猛地聽見一聲驚呼“哇!這畫舫好漂亮!”

莫一涵二人聞言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她們左前方不遠處的官用碼頭邊,一艘擁有兩層樓閣的巨大褐色畫舫正靜靜地靠在岸邊。

這是莫一涵見過的最大的最豪華的古代船只,比那些電視裏出現的不知道規模大了多少。

船身一看就很新,褐色的漆料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微光。

船舷邊緣用銀灰色的不知名材料鑲嵌其上,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飛鳥與錦鯉,在雕刻下方隔著一小段距離,還用一種類似墨玉的光滑石板依次嵌於船身一周。

船頭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金色青鳥造型的船上身著粉色錦衣梳著統一發髻的丫鬟們正來來回回的穿梭在樓閣之間,一排排黑衣帶刀護衛則面容沈靜的立於船舷周圍,著灰衣的水手們正各司其職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船頭處是一片空置區域,並未搭建樓層,那裏的中央用粗旗桿立著一面巨大的‘建’字旗。

莫一涵領著自己的六名府兵並兩個丫頭一齊上了這艘壕無人性的船,上船時,她還清晰地聽見文心悄悄囑咐子嘉上了船之後萬不可像方才那般大呼小叫以免顯得雲裳郡主太小家子氣。

上了船,建王嫡女華佩郡主景思語早已領著丫鬟等在入口處,她見莫一涵上船立馬就歡喜的上前挽著她往裏走。

兩人一路往二樓的中空閣樓處走,一路走來,遇見了幾位各侯府的小姐,她們見了二人雖說都是熱情的打招呼,但對景思語的態度卻明顯更加熱忱。

莫一涵倒是並不在意這些,景思語的父親是當今皇帝唯一一個留在皇城且受到重用的異母弟弟,人家對她熱情一點也屬情理之中。

當然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今晚的游湖是由景思語的大哥做東,他今年十八歲正是說親的年紀,又長的一表人才,家裏背景也十分硬氣,還是未來的建王接班人,想嫁到他們家的貴女那肯定是兩個手掌數不過來的。

看著那些完全把景思語當自家小姑子來招呼的貴女們,莫一涵此時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但又不好意思當著人家的面笑出聲來。

待應付完這些人,景思語方才回過頭看著正捂嘴偷笑的莫一涵嗔怪道:“好哇!你不但不幫忙,還來笑話我,虧得我給你帶那麽多名貴....”藥材進宮。

話沒說完,景思語就被莫一涵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她低聲在她耳邊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你傻啦?這話能隨便說嗎?私自帶民間的藥材進宮被人知道會惹麻煩的!”

聞言,景思語連忙使勁眨了眨眼睛,莫一涵見狀這才松開手。

其實景思語幫她弄藥進宮也是純屬巧合,在二皇子景徹出事前,一次莫一涵去皇後宮中請安出來,遇見那孔雀二皇子妃在刁難一個小姑娘,她看不過就出手搭救了一下。

誰知這景思語後來倒是纏上了她非得要報恩,她後來又恰好想弄些藥材配給綠枝,於是便趁機打發了景思語這丫頭去找,一來二去,莫一涵發現她其實是個單純善良的姑娘,便也用心的處了這個小表妹。

二人一路說笑著到了二樓的露臺,說是露臺,其實也是有木制飛檐的,只是周圍沒有窗戶罷了。

他們到時,上首的幾張矮桌上早已分別坐了好些人,其中莫一涵最為熟悉的就是景思語的大哥景豐、三皇子景宣、剛滿十六歲的四皇子景祿還有未來的三皇子妃林月容。

景思語引著莫一涵同她坐在主坐景豐右邊下首的那桌,剛坐下和東道主景豐打完招呼,莫一涵便感受到一股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朝自己而來。

她不動聲色的微微側首,對上了一臉興味表情的景宣,身為閱男無數的男科專家,她很明顯的感受到了這三皇子那充滿雄性荷爾蒙的的目光。

莫一涵對他這直白的目光並無任何表示,只淡淡一瞥便收回視線繼續與身邊的景思語閑聊。

而由於尚未成親,還是與景宣分開坐在另一邊的林月容心裏那可就跟翻了船一般的洶湧起伏著。

說來景宣本就貪色又自負,當初紀舞陽一天打扮的就跟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錢似的,莫一涵剛穿來當天就被那穿金戴銀的混搭風嚇一跳就不說了,衣服上面那些花到不得了的大花她也真是欣賞不來,每天這幅模樣出門,任你長得再美,只怕也沒幾個男人看得上。

現在,她莫一涵的審美雖不說多高級,但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紀培養出來的,那穿衣打扮的本事也還算有點兒,換個造型就能吸引人這一點,她自認為還是做得到的。

只是此時她心中卻在鄙夷的想著,這景家的兩位成年皇子,倒真是一個賽一個的不成器。

等幾位下樓到甲板看夕陽的侯府小姐公子什麽的都上來坐到自己位置後,天色也差不多暗了下來,畫舫周圍早就亮起了黃澄澄的大燈籠,照得整個周圍十來米的水面都清晰可見。

席間觥籌交錯推杯換盞,莫一涵此時才發現,這大雍朝民風簡直開放,她和景豐等人就不說了,本來就是近親,拋個頭露個面根本沒啥。

但這些侯府小姐們就只是與外男們分了左右兩邊桌,中間用個透明到幾乎啥都能看見的紗簾一隔就不說了,人家還喝酒呢!呃,雖然只是果酒,那不也是酒嗎?

這下,莫一涵倒是深深覺得長了見識,以後要是有機會回去,一定要好好糾正一下現代那些什麽認為古代人男女授受不清的思想,不過可能她去說,人家也只會把她當神經病的。

等到飯局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林月容忽然道:“世子殿下,我們這樣吃飯只是隨意聊天看幾個舞姬跳舞實在有些無趣,不如我們來點新鮮的游戲?”

景豐聞言道:“什麽游戲?”

“我們就來一人一句接成一首長詩?”四皇子景祿道。

林月容笑著搖搖頭道:“這個還是太簡單了些,不如我們就自行組句,每人說一句可順念也可逆讀的詩句,如何?”

“不用接上上一人的?”景祿問道。

林月容點點頭。

景豐見餘下的人皆沒有反對,於是便應了林月容的要求,揮推舞姬,撤走紗簾,只留下樂師們彈奏著輕緩的樂曲。

接下來便準備開始對詩,為了表示對主家的尊重,由景豐先起頭。

他凝神思索了片刻便笑著道:“中山自鳴鐘鳴自山中。”

聞得此言,周圍皆是一片讚嘆之聲,接下來自然便到了三皇子景宣。

景宣在說出自己的詩句時,卻意外的看了眼莫一涵,方才開口道:“花蓮浣紗女紗浣蓮花。”

景宣這話一出口,便引得在場各男子紛紛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只有四皇子景祿笑著道:“皇兄倒是頗有別趣。”

接著他便道:“中山長生樹生長山中。”他這句是與景豐的相呼應,眾人也是紛紛叫好。

輪到莫一涵的時候,卻一下子被林月容莫名其妙的搶了先,只聽她道:“洛河飄香茶香飄河洛。”

話落之後林月容便只對周圍讚揚她的貴女們莞爾一笑,便直直的盯上了莫一涵。

打小就沒接受過這古代詩詞教育的莫一涵此時倒真是有些懵,正在她搜腸刮肚的時候,她身邊的景思語便先開口道:“中山停雲堂雲停山中。”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註意,大家紛紛討論著這以中山開頭的幾句,註意力便漸漸從莫一涵身上離開。

誰知此時,林月容卻突然道:“雲裳郡主,景世子與四皇子還有華佩郡主都對仗了三句,不如您就對上這最後一句?”

霎時,大家的註意力就又被吸引到了莫一涵這邊。

景思語聞言有些不高興道:“剛才規則也沒說非要對仗別人的。”

接著又轉頭對莫一涵道:“沒事兒,你就隨口說一個,反正也是圖個樂子。”

聞言,景祿也附和道:“確實如此。”

莫一涵對景思語微微一笑,便轉頭看著林月容道:“西湖垂柳絲柳垂西湖。”

聞言,景思語連聲叫好極為捧場,但隨後一旁的林月容又涼涼道:“這西湖和湖西意思怕是完全不同的吧?”

一下子,莫一涵心中暗道糟糕,最後的兩個字被她口快,說錯了位置。

此時,周圍的人大部分也已發現了林月容與莫一涵這漸漸燒起的小火苗,於是,空氣中有些漸漸尷尬起來。

就連景豐一聯想到二人當初的‘奪夫’恩怨,一時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的此舉卻又被別的人誤解為等著莫一涵自行解釋,就這樣,十數雙眼睛都刷的看向了莫一涵。

莫一涵看著一臉看好戲的林月容忽然笑道:“舞陽本就才疏學淺,這樣的詩句也並非我所長,不過嘛....”

“不過什麽?”林月容道。

莫一涵神秘一笑道:“您是未來的三皇子妃,對三皇子的情意自不必說,不如,您就說一句不論怎麽斷句都可讀的通順的表白語,如何?”

一時,在場男子的目光都看向了莫一涵,哪裏有女子在大庭廣眾表白男子的?

誰知,本來猶豫打算拒絕的林月容在見到此種情狀後,卻毅然決定答應下來。

繼而她道:“既然是雲裳郡主提起,想必郡主是十分擅長的,不如就由您先起個頭?”

這話哪裏像是問句,直接就是讓莫一涵在現場挑個人表白嘛。

莫一涵早已知道這女人沒那麽好忽悠,於是便道:“我可以為你示範一下,只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我便將詞句寫在紙上即可,如何?”

林月容正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景豐打斷,他直接便讓人拿上文房四寶搬來一方小小的書案放在大廳中央。

莫一涵見到已經擺好的物件,便走上前去微微擼起袖子就拿起筆蘸了墨在宣紙上滑動。

其實她也就是想跟林月容杠一下,所以,她便聯想著白樾,手裏隨意抄了句現代語。

等她寫完後剛收了筆,忽的一陣詭異的清越聲響穿過大廳裏的樂曲直直的進入了莫一涵耳裏。

她驚訝擡頭,轉身循著聲音來處看去,卻只見到大廳裏同樣意外的景豐等人。

接著,那聲音越來越明顯,聲調也越來越急,莫一涵立馬斷定這聲音來自外面。

她快速跑到圍欄邊往外望去,只見已經行駛到湖中央的畫舫遠處,一片漆黑的湖面,一只烏篷船的船尾立著個模糊的白影,手裏正拿著個什麽靠近嘴邊。

微涼的夜風中,莫一涵心跳如雷,她緊緊盯著烏篷船上面的人影移不開眼,此時,只聽一聲驚呼,便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一只只閃著熒光的小東西,它們循著聲音,悠然的飛向了烏篷船。

模糊間,莫一涵隔著遠遠地青綠色湖水,仿佛看見那人對她淡然一笑,繼而那奇異的聲音越來越響。

身後一個驚訝的聲音響起“是塤,是的沒錯!是塤的聲音!”

“能吹出如此音調的塤聲,不知道是怎樣的奇人,竟還能吸引這樣美麗的生物。”

莫一涵將這兩句無心之言聽在耳裏,眼中看著一圈圈圍著烏篷船越聚越多的亮閃閃的小東西,心裏一緊,她轉身推開人群飛快的往樓下跑去。

衣袂蹁躚間,腦海裏有個聲音告訴她,那個人是他,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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