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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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口
語文課上，班主任一邊立在黑板前動作利落地寫著板書，一邊讓同學先自己默讀一遍課文，把不會念的字標註出來，待會兒點人起來朗讀。
唐阮由於事先預習過一遍，還翻了字典把生僻字讀音標了出來，所以念得很順暢，完全不用擔心老師的突然襲擊。
當然，她也沒閑著，順便把後面的課文也看了一遍。
池言也破天荒翻開了嶄新的語文課本，興致缺缺地掃了一眼。
“這個字怎麽念？”
他把課本推到唐阮桌上，指了指。
短短一天的時間，唐阮似乎習慣了池言神出鬼沒的行事風格。所以，她非但沒有被嚇到，還很淡定地回答了。
“衿。”
“全句怎麽念？”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唐阮瞥了一眼，毫不拖泥帶水地念出來。
池言卻是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原來不是你寫的。”
她聽得雲裏霧裏，她寫什麽了，寫作文嗎？
池言一臉遺憾地撇撇嘴：“忽然覺得少了點樂趣。”
漫不經心的語調，仿佛一只爪子在唐阮的心上撓了撓。
她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繼續保持沈默。
“安靜，別以為我在上面就聽不到你們在說什麽。”班主任站在講臺上，一雙綠豆眼透著精光。
他看的方向，正是池言所在的第四排。
唐阮第一次被老師批評，即使沒點名道姓，也讓她感到有些難堪。
“池言，你起來讀這首詩。”班主任拿著教棍，敲了敲黑板。
池言無動於衷，只當他的話是耳邊風。
班主任被他這目中無人的態度給氣到，又敲了一下：“池言，起來讀這首詩。”
池言還是沒動，而低著頭的唐阮，一聽到班主任飽含怒氣的聲音，臉色都變了。
她顫顫巍巍地扯了扯池言衣袖，“吳、吳老師喊你呢。”
高中生涯未半，絕對不能放任問題少年同桌繼續墮落下去，她要給班主任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
可剛一擡頭，右眼的睫毛倒了，一根睫毛掉進她眼睛裏，眼淚立刻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她努力睜著眼，拉著池言的袖子不放。
救他，就等於救自己。
池言本打算直接走出教室的，卻忽然被唐阮給拉住了。
十分不耐地瞥了她一眼。
僅僅一眼，就讓他刷新了對唐阮的認知。
本以為她只是跑得快，沒想到還這麽慫。
池言很無奈，他這個人唯一怕的東西，大概就只有眼淚。
他僵了僵，默默轉過身，皺著眉，念起了黑板上的詩。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不得不說，池言雖說性格有些惡劣，可聲音卻是極好聽的。
即使他和文藝二字連邊都沾不上，不愛看書更不愛看詩，可這詩被他念出來，倒是一點沒被糟蹋，還多了點自我特色。
或許有的人就是這樣，只要他往人群裏一站，總能讓人一眼就發現他的特別。
唐阮一邊揉著眼睛，把那根礙事的睫毛給弄出來，一邊聽池言念《短歌行》。
對這個問題同桌，稍微有那麽一點改觀。
一首詩念完，班主任面色稍緩，難得誇了池言一次，“不錯。”
教室裏的同學顯然還處於震驚之中，楞了幾秒，才開始配合老師鼓掌。
而坐在他們後面，看清楚整個過程的莊覓，下巴都快掉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
.
剛一下課，池言就沈著臉走出去。
唐阮默默看了他那邊一眼，課桌上的書也不收，看在他剛才很給自己面子的份上，做了一回好人，替他把語文書換成下節課要用的書。
良好的同桌的關系，要從小事開始做起。
她正低著頭，把書往池言的抽屜塞，椅子忽然被人踢了一腳。
回頭，莊覓正一臉崇拜地看著她。
“阮姐姐，你一定是位訓狗高手。”
唐阮沒聽懂：“不不不，我一見狗就腿軟。”
莊覓一把抓起她的手不放：“別謙虛了，你要不是訓狗高手，怎麽能把池言訓訓的服服貼貼。”
“啊？我跟他都不熟。”唐阮實話實話。
莊覓不信：“我剛都看到了，要不是你突然拉了池言一下，他怎麽可能會乖乖聽話，換作平時，別說念詩了，他能把課本翻開都是奇跡了。”
“這，可能是他今天心情好吧。”
“不可能，他要心情好，那就不會來上課了。”
唐阮越聽越不對勁，這個莊覓怎麽對池言這麽了解，難道……
莊覓及時打斷她的妄想：“他是我表哥。”
“你們這個反差，挺大的。”唐阮說。
坐在旁邊一直沒開口的張一鳴，顯然不太讚同：“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其實都差不多。”
莊覓適時一記肘擊：“看你的書去，別插嘴。”
張一鳴：“歷史太無聊了，我看不進去。”
莊覓：“看不下去也得看，偏科是沒有未來的，要是你期末沒長進，可不是丟我的臉嘛。”
張一鳴：“不了，我打算去理科班。”
一說到這個問題，莊覓連忙問：“唐阮，下學期可就文理分班了，你打算選什麽。”
二班偏文，分班以後肯定會有一部分同學離開。
“這個我沒想好，還得看這學期末的成績，再參考一下父母的意見。”唐阮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張一鳴：“有緣理科班見。”
莊覓十分不樂意：“沒緣分，不見，唐阮顯然是我們文科班的人。”
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爭辯起唐阮的文理歸屬問題。
就在此時，消失了十分鐘的池言又回來了。
他剛一落座，氣氛立刻就冷了幾分。
張一鳴很識相地拿起歷史課本，埋頭苦讀。
莊覓也收斂了一些，翻開書和唐阮探討雍正究竟有什麽魅力，引得無數穿越女競折腰。
唐阮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回答：“不知道。”
“噗。”莊覓笑出聲，“唐阮你這人真是有趣。”
池言本就有些煩躁，聽到莊覓放肆的笑聲，不由地橫了她一眼，涼涼插了一句：“無聊。”
莊覓回瞪了他一眼，然後拉著唐阮耳語道：“像池言這樣的，放到古代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看，張一鳴就是那個受他壓迫的平民。”
唐阮聽完，回道：“我也差不多。”
池言眼神不善：“嗯？”
話剛說完，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桌子很不和諧地往過道上露出一截，便擡腳一踢。
“呯”一聲，兩張桌子再次嚴絲合縫的靠在一起。
唐阮拿起歷史書遮住半張臉，心虛地回到座位上坐好。
弄出這麽大動靜，前三排的人齊齊回頭看了過來，一看是池言，又不約而同地轉了回去，除了林沂。
林沂放下筆，站了起來，淡淡說了一句：“池言，這裏是教室，不是你為所欲為的地方。”
班長性格溫和，輕易不會發火，這是二班同學的共識，可是現在，他們都不用擡頭，光憑聲音都可以感受到班長的怒意。
池言懶懶靠在椅背上，不鹹不淡地回道：“哦，那又怎麽樣。”
態度十分囂張。
林沂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說：“破壞教室公物，幹擾課堂秩序，那我只能請你出去了。”
語氣裏帶著警告的意味。
池言攤手：“無所謂。”
他本人是無所謂，可唐阮卻不是。
畢竟是她把對方的桌子給推出去的。
“班長，是我不小心把池言的桌子往外推了些，他才會弄出來這麽大的聲音，這也有我的責任。”
唐阮良心上過不去，決定站起來背這個鍋，“我給大家道歉。”
林沂看著她，沈默了幾分鐘，說：“沒事。”
似乎根本沒想到唐阮會站起來。
二班同學對這個走向也甚是摸不著頭腦，他們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下課時間小打小鬧不足為奇，誰都沒料到班長會突然出聲。
池言也沒想到會有人替他說話，一改閑散作風站了起來：“坐下，不關你事。”
唐阮沒照做。
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一分鐘，可三人還是僵持不下，本來抱著吃瓜心態的二班同學，這會兒都放下手中的瓜，想提醒一下他們。
於是，隱身了半天的紀委，咳了一聲，提醒道：“快上課了……”
林沂又重覆了一遍：“沒事，快上課了，先坐下來。”
她這才點點頭，扯了扯池言，坐了下來。
池言不想配合，可又怕這小慫包一言不合就哭給他看，只好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
一場小風波看似就這麽過去了。
此後，二班同學更加堅信，他們的班長確實是個性格溫和的好人。
而池言，覺得自己大概是碰上了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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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阮由於事先預習過一遍，還翻了字典把生僻字讀音標了出來，所以念得很順暢，完全不用擔心老師的突然襲擊。
當然，她也沒閑著，順便把後面的課文也看了一遍。
池言也破天荒翻開了嶄新的語文課本，興致缺缺地掃了一眼。
“這個字怎麽念？”
他把課本推到唐阮桌上，指了指。
短短一天的時間，唐阮似乎習慣了池言神出鬼沒的行事風格。所以，她非但沒有被嚇到，還很淡定地回答了。
“衿。”
“全句怎麽念？”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唐阮瞥了一眼，毫不拖泥帶水地念出來。
池言卻是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原來不是你寫的。”
她聽得雲裏霧裏，她寫什麽了，寫作文嗎？
池言一臉遺憾地撇撇嘴：“忽然覺得少了點樂趣。”
漫不經心的語調，仿佛一只爪子在唐阮的心上撓了撓。
她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繼續保持沈默。
“安靜，別以為我在上面就聽不到你們在說什麽。”班主任站在講臺上，一雙綠豆眼透著精光。
他看的方向，正是池言所在的第四排。
唐阮第一次被老師批評，即使沒點名道姓，也讓她感到有些難堪。
“池言，你起來讀這首詩。”班主任拿著教棍，敲了敲黑板。
池言無動於衷，只當他的話是耳邊風。
班主任被他這目中無人的態度給氣到，又敲了一下：“池言，起來讀這首詩。”
池言還是沒動，而低著頭的唐阮，一聽到班主任飽含怒氣的聲音，臉色都變了。
她顫顫巍巍地扯了扯池言衣袖，“吳、吳老師喊你呢。”
高中生涯未半，絕對不能放任問題少年同桌繼續墮落下去，她要給班主任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
可剛一擡頭，右眼的睫毛倒了，一根睫毛掉進她眼睛裏，眼淚立刻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她努力睜著眼，拉著池言的袖子不放。
救他，就等於救自己。
池言本打算直接走出教室的，卻忽然被唐阮給拉住了。
十分不耐地瞥了她一眼。
僅僅一眼，就讓他刷新了對唐阮的認知。
本以為她只是跑得快，沒想到還這麽慫。
池言很無奈，他這個人唯一怕的東西，大概就只有眼淚。
他僵了僵，默默轉過身，皺著眉，念起了黑板上的詩。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不得不說，池言雖說性格有些惡劣，可聲音卻是極好聽的。
即使他和文藝二字連邊都沾不上，不愛看書更不愛看詩，可這詩被他念出來，倒是一點沒被糟蹋，還多了點自我特色。
或許有的人就是這樣，只要他往人群裏一站，總能讓人一眼就發現他的特別。
唐阮一邊揉著眼睛，把那根礙事的睫毛給弄出來，一邊聽池言念《短歌行》。
對這個問題同桌，稍微有那麽一點改觀。
一首詩念完，班主任面色稍緩，難得誇了池言一次，“不錯。”
教室裏的同學顯然還處於震驚之中，楞了幾秒，才開始配合老師鼓掌。
而坐在他們後面，看清楚整個過程的莊覓，下巴都快掉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
.
剛一下課，池言就沈著臉走出去。
唐阮默默看了他那邊一眼，課桌上的書也不收，看在他剛才很給自己面子的份上，做了一回好人，替他把語文書換成下節課要用的書。
良好的同桌的關系，要從小事開始做起。
她正低著頭，把書往池言的抽屜塞，椅子忽然被人踢了一腳。
回頭，莊覓正一臉崇拜地看著她。
“阮姐姐，你一定是位訓狗高手。”
唐阮沒聽懂：“不不不，我一見狗就腿軟。”
莊覓一把抓起她的手不放：“別謙虛了，你要不是訓狗高手，怎麽能把池言訓訓的服服貼貼。”
“啊？我跟他都不熟。”唐阮實話實話。
莊覓不信：“我剛都看到了，要不是你突然拉了池言一下，他怎麽可能會乖乖聽話，換作平時，別說念詩了，他能把課本翻開都是奇跡了。”
“這，可能是他今天心情好吧。”
“不可能，他要心情好，那就不會來上課了。”
唐阮越聽越不對勁，這個莊覓怎麽對池言這麽了解，難道……
莊覓及時打斷她的妄想：“他是我表哥。”
“你們這個反差，挺大的。”唐阮說。
坐在旁邊一直沒開口的張一鳴，顯然不太讚同：“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其實都差不多。”
莊覓適時一記肘擊：“看你的書去，別插嘴。”
張一鳴：“歷史太無聊了，我看不進去。”
莊覓：“看不下去也得看，偏科是沒有未來的，要是你期末沒長進，可不是丟我的臉嘛。”
張一鳴：“不了，我打算去理科班。”
一說到這個問題，莊覓連忙問：“唐阮，下學期可就文理分班了，你打算選什麽。”
二班偏文，分班以後肯定會有一部分同學離開。
“這個我沒想好，還得看這學期末的成績，再參考一下父母的意見。”唐阮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張一鳴：“有緣理科班見。”
莊覓十分不樂意：“沒緣分，不見，唐阮顯然是我們文科班的人。”
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爭辯起唐阮的文理歸屬問題。
就在此時，消失了十分鐘的池言又回來了。
他剛一落座，氣氛立刻就冷了幾分。
張一鳴很識相地拿起歷史課本，埋頭苦讀。
莊覓也收斂了一些，翻開書和唐阮探討雍正究竟有什麽魅力，引得無數穿越女競折腰。
唐阮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回答：“不知道。”
“噗。”莊覓笑出聲，“唐阮你這人真是有趣。”
池言本就有些煩躁，聽到莊覓放肆的笑聲，不由地橫了她一眼，涼涼插了一句：“無聊。”
莊覓回瞪了他一眼，然後拉著唐阮耳語道：“像池言這樣的，放到古代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看，張一鳴就是那個受他壓迫的平民。”
唐阮聽完，回道：“我也差不多。”
池言眼神不善：“嗯？”
話剛說完，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桌子很不和諧地往過道上露出一截，便擡腳一踢。
“呯”一聲，兩張桌子再次嚴絲合縫的靠在一起。
唐阮拿起歷史書遮住半張臉，心虛地回到座位上坐好。
弄出這麽大動靜，前三排的人齊齊回頭看了過來，一看是池言，又不約而同地轉了回去，除了林沂。
林沂放下筆，站了起來，淡淡說了一句：“池言，這裏是教室，不是你為所欲為的地方。”
班長性格溫和，輕易不會發火，這是二班同學的共識，可是現在，他們都不用擡頭，光憑聲音都可以感受到班長的怒意。
池言懶懶靠在椅背上，不鹹不淡地回道：“哦，那又怎麽樣。”
態度十分囂張。
林沂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說：“破壞教室公物，幹擾課堂秩序，那我只能請你出去了。”
語氣裏帶著警告的意味。
池言攤手：“無所謂。”
他本人是無所謂，可唐阮卻不是。
畢竟是她把對方的桌子給推出去的。
“班長，是我不小心把池言的桌子往外推了些，他才會弄出來這麽大的聲音，這也有我的責任。”
唐阮良心上過不去，決定站起來背這個鍋，“我給大家道歉。”
林沂看著她，沈默了幾分鐘，說：“沒事。”
似乎根本沒想到唐阮會站起來。
二班同學對這個走向也甚是摸不著頭腦，他們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下課時間小打小鬧不足為奇，誰都沒料到班長會突然出聲。
池言也沒想到會有人替他說話，一改閑散作風站了起來：“坐下，不關你事。”
唐阮沒照做。
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一分鐘，可三人還是僵持不下，本來抱著吃瓜心態的二班同學，這會兒都放下手中的瓜，想提醒一下他們。
於是，隱身了半天的紀委，咳了一聲，提醒道：“快上課了……”
林沂又重覆了一遍：“沒事，快上課了，先坐下來。”
她這才點點頭，扯了扯池言，坐了下來。
池言不想配合，可又怕這小慫包一言不合就哭給他看，只好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
一場小風波看似就這麽過去了。
此後，二班同學更加堅信，他們的班長確實是個性格溫和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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