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下

關燈
大結局·下

初青立刻明白,他快速解開綁住狼狗的繩索,朝著人面鳥猛地拋了過去,感覺到拴牢後,立刻示意閻曈。“我受傷了,你快。”

閻曈立刻爬上去,卻發現,自己被人面鳥盯上了,那座立在卷上的人面鳥像,正在隨著他往上爬的動作,凝視著他,他沒多久就站在那個神女手上與那只人面鳥面對面,謹慎發覺它沒有其他動作之後,立刻開始敲擊那個藏著即墨的書卷,發現曾經他見過那些文字,是小鬼身上曾出現過的,水書。“即墨?!小鬼頭!聽得見嗎!”

“你怎麽不把我骨頭敲碎算了!”即墨頭頂快速飄過這一句。

呼……

閻曈剛想用什麽將書卷砸開,就被人面鳥呼出的東西撲了一臉,眼前的神女像陡然變大,歌聲在耳邊也陡然尖銳了起來,閻曈下意識閉上了眼,再次睜開眼,發現已經身在一個漢代的建築當中,廊下,一個女人面前擺著龜殼與骨蔔,指尖擺弄著一個含著文王八卦圖的古玉。

“你終將餓死……”她擡眼看著眼前飽經滄桑的男人。“周亞夫,哪管你官至太尉,權勢遮天。”

“巫蠱之術。”周亞夫看著她的臉。“鳴雌候,我勸你好自為之,不要在這蠱惑人心。”

隨後,周亞夫拂袖而去,徑直穿過了閻曈的身體。

閻曈發現他們好像看不見自己,根據他們的對話,閻曈終於知道那個始終蒙面的神女究竟是誰,中國第一女相師——許負。

“將星的光芒,正在你的面相上褪去。”許負仔細摩挲著手中的玉石,沾著水,再桌上描摹出了一個倗字。“還差一點引火……”

閻曈看見她手中的玉石,水書的殘缺文字若隱若現……她就是竊神割裂光脈,利用即墨的那個人,太陰……她就是太陰,抑或是她偷走了太陰的神屍!她想要做什麽?!不對,即墨在哪。

“引火、陰火……蜧蛇屬陰加上伽耶若火……書卷……”閻曈看著許負手中一直摩挲的東西,立刻走上前想要拿過來,結果許負一個擡頭就和他對視。

“生死之間的人,我還頭一次遇見……啊!時間!裂隙!”許負像是被點醒一般。

閻曈有一種恐怖的想法,自己的這一次前來,有可能才是一切產生的源頭,他捂住了許負的眼睛,電光火石之間,他用手術刀將她的雙眼挖了出來,而後拿了那塊玉石,轉身就跑,許負沒有追趕,只是用空洞洞的眼眶凝視著他的背影。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在我覆國的城池之中,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你可千萬別回頭……”即墨的聲音在他左肩忽然響起。“她看人,不用眼睛。”

這個世界一步步塌陷,無數人面鳥在他周圍掠過,無數歷史的碎片在他周圍分崩離析,象征亡國的人面鳥落進了時間裏,世人稱他為扁鵲,他醫治無數人,所到之國卻在日後紛爭四起時,無一存活,十巫藏匿的黃帝時期、握玉而生的許負所在的東漢時期、還有三國……。

閻曈的腳步越來越重,手中的玉石也越來越沈,他低頭一看,原本的玉石已成了一長卷,沒多久就化作了即墨單薄的身體,腳下是一望無盡的光脈,但是他的眼睛被光脈的光刺痛,漸漸陷入了黑暗之中,腿腳能感覺到有水漫了上來,阻力也越來越大,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但他絲毫不敢停歇下來,到了最後,幾乎是靠著意識再往前跑,歌聲、水落進竹子裏的聲音、許多熟悉聲音的叫喊聲,時而含混,時而清晰,閻曈能感覺到自己似乎穿過了無數人的身體,也許是認識的人,也許是那些高不可攀的縫人。

突然,閻曈被什麽絆倒了,他下意識摸索,發覺前面其實什麽也沒有,隨即就意識到,他到了第一個斷裂的節點,光脈被分裂的恍惚間,他聞到了一股子明庭香的氣息,腦海裏突然出現了別的景象,一個一個字符像是蝴蝶一般,從即墨身體裏洶湧地散去,這些水書像是支撐即墨的血肉,即墨大口地喘息,卻張不開嘴說出話來,他的手像是最初那樣扣住了閻曈的脖頸,身體卻開始維持不住了。

“別用眼睛看,你能看見的。”曘的聲音。

閻曈張開了眼睛,裏面的眼珠被空洞的虛無替代,但卻像是有著鬼火,幽幽燃燒。他抱緊了即墨,拉著即墨的手,摸向了自己的左肩。“用魂火,快點!你應該會的!它本來就是你的!”

即墨看著他,然後張開了嘴巴深深咬進了閻曈左肩的皮肉,然後,周圍就像是一下子凝固了,即墨恢覆了一點力氣,從閻曈身上爬了下來,他拿過閻曈手裏還攥得死死的許負的眼睛,放在了閻曈的左肩充當魂火,也是充當了他的眼睛。

“接下來……搏命吧。”即墨轉過身和閻曈背靠著背,深吸了一口氣,環視周圍。

閻曈這才來得及觀察周圍的局勢,光脈在他們腳下正形成一個漩渦,字符環顧在他們周圍,縫人也包圍了過來,磅礴的壓迫感讓他們幾乎喘不上氣來,周圍的游燈浮游著,象是寂寞曾超度過的一個個眼睛。

“燈儀。”閻曈腦海裏忽然閃現了。

博山爐放置在地上,無數紅線順著煙火飛出去,像是蒲公英一樣,系在了各個燈火上。光滔火燃,恒使明朗。即墨和閻曈快速拉動著香線,四方各列九燈,共三十六枚,上極九十燈,中六十燈,下三十燈,太歲、年命上二處燃燈幽冥,即墨與閻曈,令高九尺,於一燈上燃九燈火,每令光明,上照九玄諸天福堂,下照九地無極世界",以使"九幽之中,長徒餓鬼,責役死魂,身受光明,普見命根,至此照徹幽暗……

光脈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歌聲沒了,水滴聲沒了,顫動不已的字符似乎也都安靜了許多。

即墨看著四周勉強將周遭一切穩住的燈儀,喘息著說。“燈儀一旦開始,燈便不能熄滅,一旦全部熄滅,我們就再也出不去了……得讓這些字符回來,他們是陣眼。”

“你教我。”閻曈立刻說。

“水書若要為我所用,我就要是那個撰寫它的人。”即墨脫了上衣,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字符若隱若現,手上作印。“鸞篦奪得不還人,醉睡氍毹滿堂月。”

那些字符一下子層層疊疊地環在他們周圍。

“沾了我的血,就不可能脫離我,給了我的東西,我是絕對不能還回去的。”

閻曈看見即墨的頭頂這一句,嘴角也微微一勾,而後隨即就見即墨自木箱裏取出了兩根針來,功德線纏在它們的針鼻兒上。

“我說,你便一字一句將那些縫在我身上。”即墨將博山爐護在身前。“我來控燈。”

“我明白了。”

“解厄之鑒。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世人困厄,神人困老,命數何在,無一可鑒。迎器來送枉,藏生死與間,輾轉亂空時,禍亂不止。大道至簡,欲亂何為,斬亂解厄,以武止戈……可茍活、可偷生、可玉碎、可瓦全、可視死如歸、可安於平凡,人有各色,身邊既是六道輪轉。然世間之道,自有法則,不可亂正,難得枉然,願得雲漢降氣,為百川下流雲。”

閻曈極盡小心,快速跟上即墨的語速,所提字符,一個個隨著他的聲音落在他的脊背,功德線用光了,閻曈抽出了自己的命線去縫。周圍的動蕩越來越嚴重,模糊能聽見許負崩潰癲狂的尖叫聲,一盞又一盞的燈滅了,但有源源不斷的熹微燈火補了上來,是那些超度的嬰靈,是那些器皿中的女人……

即墨扶助博山爐,卻仍舊攔不住它的開裂。當二百三十字最後一個字縫完,博山爐只剩下了破碎的一半仍在苦苦支撐,閻曈握著那針,如釋重負般跌進了水中,即墨拽住他,跟他一起浸入了光脈,字符漸漸褪去原本的銀色,慢慢變白,像是蝴蝶最後在破繭……

縫人瘋狂地擠壓過來,妄圖將他們從光脈中撈出,原本戲謔的圍觀人,開始扭曲,彼此吞噬和撕裂。

即墨和閻曈一直在光脈中下陷,字符圍繞在他們身周,一只只蝴蝶般揮動著翅膀,一點一點看不見的漣漪隨著他們的動作振蕩開,光脈一下子洶湧磅礴起來,朝著周圍的一切反撲了過去……蝴蝶效應,終於抵達了它該到達的結局。

“好像聽見了星星流過了天河的聲音。”

閻曈動了動,想到,隨即又聽見了他聽到過無數次的編鐘的聲音,但卻是反向的音律,隨即便沒了意識。即墨死扣著閻曈,強撐著想要往上游去,恍惚之間卻聽見了有人唱經的聲音,隨即一抹功德的命線沒進了他和閻曈的身體,最後只是遙遙聽見了一個蒼老女僧的聲音——

“……以此功德。莊嚴佛凈土。

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

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

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

……

鄭元書和初青、褚庭,相互攙扶著躲避著縫人們扭曲的崩塌,下面的血湖也仿佛被什麽瞬間吸幹了,其中的人們站著,手指向一處。

初青在其中,發現了楊珀兮和尹水水的身影,她們,都沒有喉舌。

“快走,這裏要塌了!”初請立刻拽著兩個人朝著她們手指的方向狂奔,神像在他們身後一寸寸龜裂,褚庭回頭,發現了另外兩座神像,居然沒了淚水,微笑了起來,而後,他們就紮進了另外一條河流中。

這條河流她們無比熟悉,越過頭骨凝結的斷橋,他們爬上了岸,江謹暈厥在岸邊,半透明的江識輕輕的靠著他,看到他們回來後,慢慢的怕把哥哥吵醒一樣起了身。

“這一次,他沒辦法給我安跟蹤儀了。”江識笑著調侃,拍了拍鄭元書的肩膀。“阿書,還是你最了解我,我可不想成為誰的器皿啊……”

鄭元書下意識想說他,但聲音哽咽在了喉嚨之間,想在伸手,卻將他一手抓散。

他們腳下的河流裏,祠堂就在對面,鐘魚和曘還有蛉蜻、裴澄瀾站在河畔,引魂燈在河上慢慢往深處過去,看不見盡頭,像是銀河的群星。

光芒越來越盛,他們下意識閉上了眼,可即刻陷入一片黑暗,再次醒來,他們躺在了即墨店中的內室當中,時間回到了他們剛剛從敦煌回來的時間。一旁,裴菀櫻正晃著裝著小梔丁的竹籃,哼著哄睡的歌。

三個月後……

“新華網太原1月15日電(記者王紹紳、王昭)考古學家發現3000年前幾乎無歷史文獻記載的倗國。

經考古專家確認,轟動考古界的橫水大型西周墓葬為西周時期國君級別的“伯”及夫人墓。專家根據兩座西周墓葬中的銘文推測,這兩座古墓的主人是距今約3000年前西周古國倗國的國君“倗伯”及其夫人。

……

考古學者在1號墓中發現了“荒帷”,即當時的棺罩。荒帷位置在棺、槨之間,獨立存在。荒帷整體為紅色的紡織品,其上有精美的鳳鳥圖案,歷經數千載仍色澤鮮艷。

此次1號墓□□發現青銅器20餘件,2號墓出土了大量的隨葬品,16件青銅禮器均有銘文,共計近230個字。

倗國夫人墓內還出土了用做隨葬飾物的骨牌組佩,似乎有占蔔意味,其遺體手中還握有含著太極花紋的玉石,根據解讀,有可能是是代表祭祀的用具……”

電視上播放著近期可公開的考古發現,鄭元書將電視關掉,將手裏的關於世家相關項目合作文件分別遞給初青和褚庭,然後時不時小聲探討,江謹躺在一旁的搖椅上,臉上蓋著江識曾經還沒看完的一本書,徐若的胳膊還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翻看著明天要上庭需要的材料,一切就好像即墨還在的時候似的,又有哪裏不一樣,傍晚的夕陽灑在街道上,靜的像是沒有人息,而巷子裏的紙人,也早都散成了一把灰。

夜色開始降落了下來,大家陸續去休息,午夜時分,樓下啞了幾個月的鐘聲忽然再次響了起來,門外的燈籠被風吹的要晃了一下,忽然亮了。

一行人都奔到了樓下,門吱呀呀的打開,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投映在進門的屏風上,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兩個人慢慢從屏風後走了進來,即墨長發散落,穿著一個長褂子,露出了一點凍紅了的指尖,閻曈跟在他身後,身上時布滿風霜的野外作訓服,雙眼半闔,裏面空洞洞的,但卻像是在看任何人。

“哥,歡迎回家。”裴菀櫻抱著小梔丁,輕輕說。

店中深夜的燭火,徹夜長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