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詰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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詰俄牙

鄭元書剛在水裏睜開眼,就被下面的閻曈拽到了一側,而後他便感覺到自己從身體裏被剝離了出來,那具身體慢慢變薄,朝著人臉堆積的深處飄下去了,

被鄭元書用魚線扯進來的,入了水就沒了蹤跡,像是化在了水裏一般。鄭元書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發現了那些巨大的、圍觀他們的縫人,鄭元書嚇得楞在了原地,閻曈看著仍舊被鄭元書的魚線牽住的其他人,還昏昏沈沈的,就拽著他們往光脈處去。

“怎麽回事。”褚庭最先清醒了過來,看著身周的水,下意識屏住呼吸,卻發現沒有嗆水。

鄭元書回過神,去跟他解釋了一下自己了解的信息。“這一點,初家人,應該最有發言權。”

但是當他們回頭尋找的時候,卻發現,初家的人連魂魄這種意識體似乎都比他們淺薄很多,初青側身過來,擋住了他們的視線,,舌頭抵住後槽牙,似笑非笑地看著鄭元書還有其他人。“這不是人體實驗做到的,而是世家曾經試圖打通的那扇門,只不過,只有初家有良心,能讓所有人活著。”

鄭元書突然就明白了,那個木桶,究竟是做什麽的,那即墨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了,他有一種莫名的恐懼跟驚慌。

“即墨不會死,也比別人更容易死。”初青看著閻曈。

話音剛落,他們的耳邊就響起了鼓掌的聲音。跟即墨一模一樣的人和曘站在光脈的盡頭,光脈隱沒在他們身後的門中,門大開著,上面青銅紋路雕刻著國名,但其他都看不清,只能隱約見到一個“倗”字,而門內被光脈映得刺眼,完全不知道裏面到底有什麽,忽然,閻曈伸出手,光脈光澤下,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的銀色字符落在他手上,留下了一點香灰印。

“即墨在裏面。”閻曈看著門口的曘和另一個即墨,一步步慢慢走了過去。

初青剛想要上去攔住閻曈,讓他別輕舉妄動。“誒,你別……”

突然門側的“即墨”和曘,伸出了一只手來,不知名的鳥落在他們手上,悠長的歌聲像是驚雷一樣在他們耳邊作響,他們都聽過這首歌,與其說聽過,不如說他們都因為這個聲音提心吊膽過,因為,這是即墨的店中那個每逢午時,就會作響的鐘聲。

青銅器清脆沈悶的聲音,配上陰沈的女聲,荒涼又肅穆,仿佛像是在超度些什麽。

“這是詰俄牙,水族的祭祀與超度曲。”閻曈垂下眸,他能感覺到那奇怪的綠色蟲子已經順著經脈,湧上胸腹,但是他卻感覺身體越來越溫暖,甚至有些灼人。“即墨就在裏面,就在裏面。”

曘半闔著眼睛,徑直擋在了他前面,那兩只鳥慢慢落在兩個人身後,凝結出了一個人型來,他背對著他人,蒙著面孔,看不清臉。隨即,曘就輪著一枚石印,朝著閻曈的太陽穴砸了過來,閻曈閃過那一擊,就朝著“即墨”抓過去,而後兩個人跌進了門內,閻曈下意識去看那個背對著他們的人,確實一張讓他意想不到的臉,那是江識得臉。

閻曈下意識做了一個抽出手術刀的動作,卻沒能拿出任何東西,只能快速閃避,而那個“即墨”,抽出了長長的紅線,直接纏住了閻曈的手腕。初青立刻往他這邊沖,鄭元書也趁機朝著門內去。光脈得顏色若隱若現,其他人也緊隨其後,立刻圍了上去。周圍的水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們的動作攪動,開始起伏。

門內,他們又看到了那座骷髏的橋,巨大的縫人隨著水流動,慢慢俯下了身子,什麽器官都沒有的面孔幾乎貼近了那道門,光脈直接被縫人巨大的身軀截斷,那些巨大的臉,讓閻曈想起了在太陽墓下,那尊巨大的、幾乎將即墨吞噬的神像,似乎有著某種相似的地方,閻曈在那一瞬間,仿佛聽見了他初次進到即墨的祠堂當中的時候,那種陰險的竊笑聲。

閻曈忽然發覺了哪裏不對,想回頭提醒,但是來不及,曘在他分神得瞬間,鉗制住他的手碗,直接將他吞噬進了身體裏。

“殺掉他們。”閻曈最後一眼,發現只有鄭元書沒有被影響,反而冷靜警告著所有人。“我們,沒法並存。”

閻曈眼前一黑,再睜開眼,他又回到了那片黑糊當中,光脈完全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那扇門,在曘半闔的眼睛裏視線盡頭,也被縫人巨大的身軀隱沒了,門內得水流開始越來越快,到了最後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閻曈看著“即墨”就站在那些縫人腳下,看著他們滾進了漩渦,木然地歪了歪頭,隨後拉著“江識”的手,去關上了那扇門。

閻曈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發現他們重新回到了那棵樹下,但那顆巨大的白蛇,徒留巨大的骨架盤踞在地上,延伸到了底下這個天坑裏的一處缺口,風獵獵透過這個白蛇長長的骨架,發出了如同歌謠一般的嗚咽。

“這是警告。”鄭元書和初青走近。“陰陽門都消失了。”

“這不是我們的身體,這裏也不是下來的地方。”閻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然後往上面看去。

山峰流金,卻被霧氣蓋住,只透露出朦朦朧朧的一點顏色,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你們知道楚門的世界嗎。”褚庭看著突然走過來說。“我們現在,就是那個被監視著的楚門。”

“而誰也沒辦法保證,外面不是一個更大的‘直播間’。”閻曈摸著自己的這具身體,而後視線一側,落到了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即墨的木箱。“但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起碼有一個好消息,明天,是歹耿日……”

“此日解鬼,鬼消不再翻覆,宜於遷徙和出行,更利退鬼,甚至惡鬼,都能抵禦。”鄭元書隨即明白他的意思。“明天確實是最好的時機。”

……

午夜的時間,在等待中,來的特別焦灼。閻曈他們幾個人,慢慢從白蛇的骨架中走了出來,月亮慘白,邊緣卻是模糊的,瞇著眼睛看,像是兩個月亮的重疊。原本空無一人的林子,隨著他們的腳步慢慢走過,出現了無數搖擺的人影,他們都在樹上倒吊著,和他們的臉一模一樣,這些他們雙目留下來無數血淚,匯聚在頭頂,一滴滴落進地上的竹筒裏,發出溫和的滴答聲,竹筒裏面的小木鳥,在血淚裏起起伏伏,周邊四溢的血跡,化成了無數螢火,綠色的,慢慢藏進了山水深處。

他們順著白蛇頭部的骨架走出去沒多遠,就能看見一個小小的村落,村莊燈火通明,將每家每戶廊下的紅紙傘映得像是一個女人的裙擺,偶然在外的水族的人,一出門,臉上都蓋上了馬尾繡,像是在怕什麽。而族長蟬姝,正在村口,輕輕撫摸著她的馬。

等到閻曈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個村莊,越是靠近,那青銅的鐘聲和女聲吟唱的聲音越清晰,水族清麗的語言 婉轉沈靜。

不遠處的山上,流金似的山峰頂蓋上了青藍的顏色,那些金色,就是光脈,山脈的最深處,祠堂坐落在一處水脈邊緣,若隱若現,隨著峰巒起伏,合為八景,與即墨雕花床上影圖倒印出來的地圖一模一樣。

風輕輕掀起了蟬姝遮住面孔的馬尾繡,原本應該蒼老如枯木一般的面孔,卻嫩如嬰兒,徒留眼部,老樹盤根一般的皺紋密布在眼睛周圍,眼球渾濁,不仔細看就像瞎了一樣,閻曈原本戒備著蟬姝的動作,但在他看清了她的臉時,閻曈大踏步走上前,猛地攥緊了那個馬尾繡而後猛地掀開。

“紙人。”

初青皺了皺眉,朝著初四他們一擡手,初家的人立刻進村查探,鄭元書也讓世家的人跟了進去。村中的人形態各異,仿佛只是被按了暫停鍵,掀開他們蓋著馬尾繡的臉,每一個人都栩栩如生,但每一個都不是活人,跟即墨離開後那些巷子裏的紙人們一模一樣,除了一雙雙蒼老渾濁的眼睛,但漸漸的閻曈發覺了不對勁,去查看的人,幾乎一個都沒回來,原本還能聽見的腳步聲和敲門聲,漸漸回歸到一片寂靜。

鄭元書他們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他們站在原地,慢慢扭頭朝著閻曈看去,卻沒有一個人敢回頭去看族長的紙人。但閻曈沒有絲毫的不對,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馬尾繡,而後轉手就蒙在了頭上,他立刻感覺到體內炙熱的蟲子,一下子冷了下來。

紙人族長在這個瞬間發出了桀桀的竊笑聲,而後碎成了一地紙灰,一行人脊背瞬間就出了一層冷汗。

“蒙上眼睛。”閻曈說到。

初青扯下了自己T恤的底邊,而褚庭和鄭元書,一個拿出了手帕,一個扯開了領巾,江謹則是拽出了一段寬繃帶。他們一個扶著一個,手搭在閻曈肩上,慢慢走進村莊,進來探查的人,都撐著紅傘站在門口,如送親一般,而閻曈就是那個蓋著蓋頭的新娘。

閻曈順著執傘人,推開了最後一扇門,在這個最後的房子裏,環境和即墨的店中陳設一般無二,不過桌案後的圖騰,是一條白色蜧蛇,溫潤的如玉一般。

閻曈看著這一切,慢慢走到了圖騰處,學著即墨的模樣,打開了圖騰後的密室……

樓上的“即墨”正慢悠悠地紮著一個紙人,哼著和外頭一樣的歌謠。他面前,有著和即墨房間裏一模一樣的鏡子,不一樣的是,上面塗滿了血樣的紅色液體,而他臉上沒有絲毫的圖騰的痕跡,他身後的床鋪已經成了一座門的模樣,門柱上的蜧蛇雕刻扭曲又模糊,門上雕刻的地圖完全倒映在門中,完全的顛倒著,唯有祠堂和外面的山林位置重疊,像是兩座樓閣上下拼合在了一起,蛇骨蜿蜒而入,隱沒在深處的一座橋畔。

這時,閻曈一行人走了進來。

“你和裴澄瀾,都是守‘門’人。”閻曈看了他一眼,輕聲說。“所以你們,為什麽沒有放過他。”

“如月千早,俟河之清。他自請為神,可他無魂可成神,不是我不放過他,是他命數盡了。”“即墨”紮紙人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掀開閻曈蓋著的馬尾繡,居高臨下指著門中。“這不是楚門的世界,這是薛定諤的貓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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