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詰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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詰俄牙

閻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大學時代,在醫學物理這門課,老教授在中場休息時,為了緩解他們疲倦的情緒,給他們講了物理學中一場堪稱靈異的實驗——雙縫幹涉實驗。

簡單來說,實驗是關於光是粒子還是波的爭論中產生,兩者在通過雙縫的時候會在探測屏上留下不同的痕跡,但是他們驚恐的發現,他們選擇觀測和不觀測,光居然呈現出了不同狀態的實驗結果。但光的選擇在前,他們的觀測在後,他們在未來的觀測,影響了光在過去的選擇。這個結果一度讓大家脊背發涼。

但當時的閻曈,也只是和其他同學一樣,當作教授逗弄學生的趣聞,可是如今,教授講過的這則趣聞,在他腦中轟然作響,他現在是在即墨還沒有死亡的平行未來,他的選擇也許能改變他那個時空的過去。

閻曈凝視著站在一旁的即墨,心裏琢磨著他的那句話,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荒唐的想法,如果這個即墨死了,那麽……

“不要想著把我推下去哦。”即墨看著他,咧嘴笑起來,眼睛卻沒有笑,虎牙也沒有露出來,伸手反扣住閻曈伸過來的手。

閻曈用力抽回手,慢慢將眼神收斂了回去。“我並沒有這種想法。”

“我不是他,你很失望吧。”即墨轉過身,繼續凝視著深不見底的懸崖之下。“亦或者,你害怕我。”

“你選擇了什麽。”閻曈避而不答,反問道。“亦或者,你在更早的時候,選擇了什麽。”

“人的無畏是有邊界的,和極度的恐懼之間的距離,一觸即破。”即墨結束了話題,自顧自去了初家人的紮好的其中一個小帳篷中。“他沒有,但我捅破了。”

話題無法繼續,閻曈長長的呼氣,白霧散了好遠,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閻曈挑了一個邊角靠著樹的地方紮了帳篷,當他半夢半醒時,恍惚又夢見了游離在地下實驗室中的自己,那些用他的皮割下去的做的臉,那些和他一樣作為實驗品的人,那些死了仍舊陰魂不散的記憶,他仿佛站在了全是鏡子的房間當中,每一面鏡子裏,都不是自己,那自己呢……閻曈猛然驚醒,他終於發現了違和的地方,他來到了這裏,那麽,這裏原本的他自己呢。

“雙縫實驗,不僅僅是未來與過去,還有現在的——疊加態。”閻曈喃喃自語。“薛定諤……我們都是盒子裏的貓嗎。”

閻曈慢慢凝視著模糊在黑夜裏的自己的影子,他想起了那個人,自己是當年唯一成功的實驗品,但是自己當時為什麽會成為實驗品,即使是覆制品,眼睛的適配程度也不會就像是他的雙眼一樣。閻曈重新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身體的所有部位,他當年得到眼睛的時候,就曾做過這樣的事情,一寸一寸的,所有的疤痕、痣與瘢痕,跟自己的身體一點的異樣的狀態都沒有。仿佛這具身體,就是自己的,和自己一起來到這裏的。

最後,閻曈摸上了自己的眼睛,他終於意識到了哪裏不對,他快速地摘下眼鏡,摸上了自己的眼睛,兩個眼窩空空的,但是他眼前居然仍舊是這個世界清晰的影像。

“安東盲目癥。”意識到自己這個狀況的瞬間,閻曈的腦海下意識就給自己做了診斷,眼睛失明後,仍舊篤定自己仍能看到這個世界,並且憑借自己的習慣與經驗構建了腦中的一切關於現實的影像。閻曈正坐坐好,仔仔細細地重新一點一點摸索自己的眼睛,還有身體其它細節,而後深深地嗅著自己衣服上殘留的,屬於這具身體的味道。

不是他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是一股印泥的味道,他能感覺到長期執手術刀而產生的繭子正在慢慢消失,而其他原本沒有繭子的部位,居然出現了一層薄薄的繭,還沒等到他在去分辨,他就感覺到自己被推到了這具身體的後面,然後他聽見了自己的嘴巴發出了聲音。“你不該在這兒的,但是,也許你才是該在這兒的。”

閻曈感覺身體的支配權已經完全不屬於自己了,他還在這個身體裏,但好像變成一個躲在身體裏的窺探者,周圍全是黑色,身下是一圈一圈蕩漾開的黑色的湖泊,他坐在水面上,視角變得有些狹窄,像是電影院模糊的投屏,他看到這個“自己”熟練地將眼鏡重新戴好,眼皮半闔,黑洞洞的眼眶徒留了一道細微的縫隙,瞬間感覺像是一對全黑的眼珠在其中,不論在哪個角度,都像是在看著你。

“你回來了。”即墨拉開帳篷的門簾,見到他,瞇眼仔細看了看,隨即笑著說道。“準備下灣了。”

“好。”他背起行囊,就跟著即墨走了出去。

有烏鴉在漆黑的天幕上盤旋,初家人站在懸崖邊打好了栓繩索的木樁,又在一旁的樹木繞了一圈作為加固,然後才往灣底甩下去。

“為什麽不從底下進去。”鄭元書拿著手機看著地形圖。“下面應該有一個缺口,那裏不是距離更近嗎。”

“因為從下面進去,只能是看見石頭而已。”即墨閉目,深深地呼吸著這寒冷的空氣。“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即墨說完,張開雙臂就朝著懸崖倒了下去,雲霧在他身後,像是松軟的可以接住他的棉被,轉瞬就將他吞了下去。

“跟——上——”

即墨的呼喊聲被風吹的,拉的老長。

將一部分世家的人和初家子弟留下作為保險,其餘的人將照明燈卡在背包上,而後一個接一個地立刻利索的順著繩索向下滑去,大片大片的霧凇從他們身邊掠過,往下看,只能看到光照在雪上反射的一小圈範圍,下面好像深不見底一般,沒多久,所有人的繩子都已經到了盡頭,初一丟了一個照明棒下去,卻如泥牛入海一般,所有人都半吊在空中,寒冷幾乎讓人僵硬成一個個冰雕,體力也在不斷流失。

“上當了?!”

“他是不是想害死所有人!”

“我手都要凍僵了……”

“!!!等一下!有什麽東西撲過來了!!”

“這些怪東西是什麽啊?!”

隨著一聲驚呼,閻曈立刻仔細去聽那身體之外被風聲掩蓋的細碎聲響。

“是飛狐!他們領地意識極強,所有人將登山錐紮進山裏!他們會咬繩子!”

初一眼疾手快,從自己的登山繩上將一個飛撲過來黑影抓在了手上,隨即大聲警告。但已經來不及了,有幾個人的繩子已被它們快速咬斷,直接就尖叫著墜落了下去。

閻曈看著那幾個人,是在太陰殿沒出來的那些,一時間周圍的一切都被淒厲的叫聲吞沒了,飛狐似乎也被他們的叫聲喝退,停在了周圍的樹上,一雙雙眼睛盈盈爍爍,讓人發毛。

這時候,閻曈看見“自己”用手肘鉤住登山錐的把手,用腳找到了一塊突出的巖石將身體站直穩住,而後將背包抱到了身前,慢慢解開了安全鎖扣,深深的呼吸,緩和好心率,小心地活動了一下因寒冷僵硬而麻木的身體。

離他最近的江謹見狀,立刻拽住他,“你幹什麽!”

“小鬼頭已經做的很清楚了。”他甩開江謹的手。

“什麽?!”

“那就是——”他雙手環胸,就往下倒了下去。“跳!”

他像一只烏鴉一樣往下俯沖,擦身而過的霧凇的冰雪甩出了碎冰,濺到了臉上,有些刺痛,整個世界在他的視角開始,慢慢扭曲。

“我去,玩狠的是吧,老子怕過誰。”初青被閻曈的動作嚇了一跳,腦子裏將事情囫圇個盤算了一邊,立刻就反應過來了,緊跟著就撤了安全繩蹦了下去。

初家的人緊隨其後,沒有絲毫猶豫,鄭元書看了眼一旁一個捂得嚴嚴實實的人,伸出手拉住了他,兩個人一起往下栽倒,江謹想要制止,衣角卻直接從他手中滑脫,他氣得青筋暴起,世家的人見鄭元書他們下了去,也不顧什麽了,急匆匆地跟上。

“一群瘋子。”江謹說著,看著跟著自己的人,歪了歪頭示意,而後一閉眼睛,也跳了下去。

閻曈視野重新變得清晰時,他看見了一只巨大的白蟒盤踞在一顆郁郁蔥蔥的古樹上,尾巴尖正卷著他的身體,將他垂放到地上。閻曈意識到,他到達神堂灣真正的灣底了。

即墨在古樹的下面點了一堆篝火,然後在篝火一旁的青苔上,用木棍畫著正字,隨著一個人接一個人被白蟒落接來,他正字的筆畫也在逐筆增加。

最後即墨又重新盯著閻曈,在所有人都被白蟒卷下來後,又在最後的正字上添了一筆,又慢慢地劃去了一些筆畫,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大侄子怎麽還不識數了。”初青被白蟒放下來的時候,摔到了手肘,一邊呲牙咧嘴的揉一邊看著即墨畫出來的正字嘲笑。

“啊,我原本想,嚇嚇你們的。”即墨輕飄飄地扭過了頭,有些玩味地說。“我怎麽可能,數錯呢。”

閻曈被他的目光,盯得一個激靈,即墨似乎能看到躲在後面的這個自己,直到即墨轉過了臉才松了口氣,但他也察覺到了人數的不對勁。

“不應該是27個嗎。”閻曈環視這所有人,發現除了世家和初家人之外,多了一個人,這個人他之前沒有發覺,但人都下來後,鄭元書一直在那個人的身側。

“這下面好熱啊。”

那個人拍了拍鄭元書扶住自己的手,扯下了厚厚的帽子微博和防風鏡——是江識,只不過他的臉上多了一條縱橫的胎記,像是在太陽墓下,殘留在地上的那半張臉的裂口。

“江識、初五、閻曈還有你們幾個,跟我走這邊。”即墨站起身,從篝火裏點燃一個火把,將一些人點了出來,而後指著另一側。“其他人,跟著鄭元書的地圖,去那邊。”

“為什麽。”最先出來反對的,是一直沈默在別人身後的褚庭。

即墨奇怪地歪頭,笑了笑。“因為,只有活人,才能走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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