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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羅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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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羅衫

房間中突兀想起的鐘聲又很快潰散在空氣裏,閻曈和初青癱坐在地上,喘了口氣.初青扶著床桿滑坐在腳踏處,閻曈直接脫力,砸進了即墨的床裏。

閻曈的兩眼漫無目的地朝前看,卻慢慢聚焦到了拔步床的上方雕刻著奇怪的圖案,這圖案與千裏江山圖的局部極為相似,描繪了一座仙山,上面有著奇怪的廟宇,與即墨的祠堂極為相似,只不過上面畫著許多跪在祠堂前的人;雲朵盤踞在山頂部分,但似乎有什麽隱藏在裏面,而周圍隱隱約約的雲紋,將整個雕刻畫面變得舒展,也營造的更神秘,雲上奇奇怪怪紋路,讓人看久了莫名心裏就不舒服,想壓著一塊石頭,喘不過氣。

初青緩過來,叫了閻曈幾聲,半天聽不到回應就仰起頭本來想問他在做什麽,結果他順著閻曈的目光看過去,一看到拔步床頂部的紋路,臉色一變,將閻曈從床上直接就給扯了下來。

“那是密圖。”初青的臉色,像是見了鬼,嘴巴張張合合,半天,才重新發出聲音來。“他……回來的時候,懷裏就是一塊畫著半塊這幅圖的長絹。”

閻曈被拖到了腳踏上,錯了視線,那些精致的雕花,在天花板上投射的影子深深淺淺,構成了另一幅畫面,他有瞧出來了一點別的,他瞇著眼睛,又仰頭看了許久。

“你去把窗簾拉好。”閻曈推了推一邊有些神經兮兮的初青。

初青腦子完全凝固了,下意識聽從了閻曈的話去行動,轉身到了窗前立刻擡手,將束起的影紗簾解開,屋子裏一下子就陰暗了下來,剩下來的光像是稀薄的月色,朦朧又陰險。閻曈再次朝著床上面看去,天花板上淺淺映出來雕刻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張地圖,閻曈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但是明晃晃的光照過去卻更加不清晰。

閻曈又用手微微攏住,讓亮度減弱,卻依然不行。“不對,是其他的……”

“是蠟燭,那個小鬼,每一次不是蠟燭就是那個走馬燈。”

初青終於醒過神來,瞬間明白了什麽,他一個老煙槍掏出打火機就將床榻一側小幾上的燭臺點燃,火苗晃動了幾下,慢慢燃燒了起來,這時候,天花板上的影子也愈發清晰——那是一幅地圖,一幅通往水族秘境的地圖,但是,缺了一塊。

閻曈張開自己的手,掌心裏躺著許負的木牌,上面的紋路也很奇怪,他試著將那塊木牌緩緩舉起來,但無法和圖案嵌合。閻曈便只能先拿手機將那個地圖拍了下來,回去再做研究,閻曈吹熄了燈,趁著初青沒註意,悄悄折壞了圖案的一個小小的木角,他,不相信任何人。

直至他們離開,裴菀櫻和小梔丁再也沒有出現,初青一直沈默,直到閻曈打算徑自離開時,才將人叫住。“我要跟你一起去,給我三天時間。”

閻曈上了車,深吸一口氣,仔細摩挲著手指關節,良久才將車窗落下。“過時不候。”

兩個人都有些不修邊幅,對視了一眼,他們和最開始出現在這條街道的時候,已經截然不同了,各自苦笑,而後相背而行,閻曈看著後視鏡中像是一條死路的殯葬一條街,曾經的嬉笑與祥和現下想起如同跗骨之蛆,讓他不敢回頭。

筋疲力盡的閻曈回到家裏,將手機裏那副地圖打印了出來,收好,而後有點不知道還該做什麽,沒有一絲一毫的頭緒,除了知道自己要去水族,其他的一點線索都沒有,就像是在一汪水裏找最開始的那滴水。閻曈清空了腦子,將所有東西一股腦裝進了行李箱。手機上,來自江謹和局裏的未接來電已經數不清多少通了,他也懶得管,一紙辭職信從內部程序上遞過去就關了手機。他感覺做什麽也打不起精神,索性就推了所有的事情,帶上降噪耳機就大睡了一場,渾渾噩噩睡了兩天,才終於感覺到餓的不行,準備爬起來下樓找點吃的。

拉開窗簾的瞬間,他被陽光照的瞇了瞇眼,樓下有孩子在玩鬧,互相丟摔炮,閻曈摘掉耳塞,熱鬧的聲音透過窗玻璃悶悶地傳過來,這個世界好像重新活過來了,冬日的陽光讓閻曈渾身溫暖但內裏像是中空的枯木,不斷開裂。

他胡亂洗漱了下就打算下樓覓食,剛一打開門,靠坐著門的的江謹就歪了進來,他一身酒氣,胡茬亂七八糟,看起來糟糕極了。

“你為什麽要辭職。”江謹清醒過來,快速爬起來,抓住閻曈。“你是我除了小識最好的兄弟,我們一起……”

“你覺得,我們還能毫無芥蒂的繼續一起工作,把後背交給彼此嗎。”閻曈忽然能感覺到那麽一點即墨那種鉛灰色的心情,他打斷了他的話,看著江謹頭頂絕望的顏色,閉了閉眼睛。“無論再怎麽美化,用多少借口,有多少不得已,我們都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你我都清楚,他是最無辜的那個。”

“可小識他!”江謹眼睛都紅了。

“如果你還在乎江識!”閻曈低吼,而後用力將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撕下來,猛地推開,努力克制著胸口沖撞著的無處發洩的憤怒情緒“就該清楚,他還能這樣在你身邊,是他換回來的!他自己!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你明白嗎!”

“別打我哥哥,不要打我哥哥……”從江謹胸口裏突然飄出一個半透明的小孩,他虛弱地護在摔倒在地的江謹身前,那是年幼的江識。

閻曈楞了一下,捂住了臉,兩個人都沈默了,只有這個孩童懵懂地撲到了江謹懷裏,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

兩個人都哭了。

“我們不是一路人了。”閻曈抹了一把臉,鎖好了門,轉身離開,留江謹在原地虛虛地抱著那個孩童,始終沒有擡頭。

打開了手機,閻曈才發現他錯過了很多事,世家的人死了大半,各種權利的爭奪在京中暗流湧動,他看到新聞裏,鄭元書瘦削又挺直的身影,宣布要整合世家成立聯合商會,避免世家自身的事件影響經濟上的穩定和企業員工的動蕩,徐若、初一、褚庭還有蔣應圖和他站在一起,在媒體閃爍的閃光燈前,簽下了代表各自勢力的名字,他們的胸前,都簪著一朵百花,不知道是在祭奠那些貪心不足的世家偽君子,還是祭奠他們那個最小的友人。

新聞報道盛情的讚譽鋪天蓋地,甚至連路過的學生都能提及幾句,但閻曈只覺得難過,也許那些人也是。而後閻曈就回了一趟老宅,似乎早就知道他會回來的閻家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擺好了棋盤。

“來,殺一局。”

一時間,只能聽見閻曈有些慌亂的猜子、落子,還有閻老爺子穩穩落子的請確聲音。這盤棋,最後下得亂七八糟,閻老爺子卻難得沒生氣,最後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世家的動作不小,他也不是完完全全能置身事外的人。“去做你覺得對的事去吧,好好保重,註意安全。”

說完,就跟著自己副官老夥計,上樓去了。

閻曈出了門,開車駛離了老宅,才輕輕從自己領子下面摸出一張字條。

“風雲乍起,兼聽則明,兼用則利,兼通則達。”

閻曈咂摸著這句話,也許他當下也需要放棄一些原則,去利用下那些資源與人心。

一天後,閻曈去法醫室帶走了自己所有的私人物品,還帶走了一份密封的檔案。他離開的那個淩晨,仔細地將自己的房子斷了水電,家具罩上防塵布,鎖好門後,他將鑰匙送到了即墨的店中,當他離開走到門口屏風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看那個模糊的圖騰。

“少祭司還會回來嗎。”

博古架上,緩緩冒出了一個又一個器靈,他們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站在閻曈面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擔憂著、期盼著,又絕望著、希冀著,半透明的身體像是層層疊疊的烏雲,讓閻曈有些喘不過氣。

閻曈說不出話,逃一般離開了這裏,裴菀櫻站在即墨房間的窗前,看著閻曈的背影和遠處靠著車等著他的初青,怨恨的神色慢慢收斂了回去。

“我們等哥哥回來。”裴菀櫻晃了晃一旁搖籃的梔丁,微笑著說。

一上車,初青就將一塊圖扔給了閻曈,是什麽皮質的物件,有些潮濕,上面刻畫著與即墨房間床榻上如出一轍的圖景。

“這是一張人皮。”閻曈戴上手套,放置鼻下嗅了嗅,皺著眉說到。

初青沒什麽表情,淡定地朝著機場開。“嗯,割下來的,洗幹凈了,不然沒法帶走。”

閻曈詫異地看過去。“那你家那個老頭……”

“並入商會了。”初青嗤笑了一聲。“重新回到世家行列,他倒是挺心安理得的。”

閻曈卻看著初青的側臉,半晌才仔細觀摩這圖上的玄機。“他是在給你留一條後路,還有那些人,影子總要見光,人,也總要活下去。”

淩晨的天色靜悄悄的,一路的雪色上有無數爆竹的碎屑,讓兩個人顯得有些可笑,飛機起飛時天剛蒙蒙亮,能看見一顆耀眼的啟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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