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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頭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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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頭三尺

即墨走在最後,點了點初五。“封門。”

初五點了點頭,將手裏的掌中書扔回給鄭元書,而後從貼身的小包裏掏出來八卦盤,從懷裏掏出從即墨那裏順來的幾張紙錢,吧唧就貼在了門上婦人啟門雕刻的臉上,而後拿出一小罐子血潑在門上,而後用哨子將初家人叫來,讓他們用沾了血的暗釘死死壓進各個北鬥對應的方位上。

即墨吩咐完初五,就立刻將手裏的火把用力朝著高空拋上去,黑壓壓的紙人被燒著,從高空裏墜落下來,漫天流火,露出被遮擋的浩瀚星河,像是一場慘烈的流星雨。

“好看嗎。”即墨忽然問閻曈。

閻曈看著眼前這一切,那些人形被燃燒著扭曲、墜落,甚至摻和著風聲發出嘶叫。“美則美矣,艷骨香灰,更多是讓人毛骨悚然。”

一個紙人沒有燃燒,慢慢停在即墨面前,像是站在他眼前,最後見他一面,是尹水水。即墨咬著嘴唇,慢慢伸手拉住紙人的手,死死不放。

“小鬼,放她走吧。”閻曈拽住了即墨的手腕,皺著眉,紙人如果留下,那這段傷痛將會永遠糾纏而不能忘卻。

即墨手用力到發白,一旁的江識也發覺了那個紙人是誰,跟鄭元書直接沖了過來站在了即墨身側,手卻顫抖的不敢觸碰,江謹攔住了他,將他轉過了身。

“小鬼!”閻曈低聲卻堅定。

“……給我個念想吧,給我、給我個念想……我就要一個念想!”即墨將紙人一點一點的抓緊,喉嚨裏壓抑的幾乎是咆哮了。那麽多人,那麽多血,那麽多痛苦和憤怒,他在天井鎖住的時候每一分每一秒兜在如淩遲一般的承受,江識和鄭元書與他早就心生芥蒂,相依為命的師父舍他而去,他一直信任的陸微,也不過是一個為他設置的傀儡……其他人……哪有全然信任的親厚呢,但尹水水、尹水水撕裂了自己的魂魄給他領了路,保護了這個她一直喜歡捉弄的學弟。

“墨墨……”江識也抓住了寂寞的手,涼的像是一塊冰。“它不是她。”

即墨低下頭,情緒像是潮水一般,來了又退下去,他松開抓住紙人的手,任憑紙人倒下去,兩只手的手腕被他們抓出了青印。

“初一。”

“是,少爺。”

初一走了過來,拉下閻曈的手,幫即墨細細將那個紙人妥帖地沿著關節的折痕收好,閻曈一臉的不讚同,但也不知道如何勸說,低頭看著即墨,卻見他轉過頭來,與自己對視。

“她會重新活在煙鼓巷。”

閻曈不知道怎麽的,看著即墨篤定的眼睛,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巷子裏打鬧的孩童和老人,剛要繼續想到他們之間聯系的時候,被別人打斷了。

“少爺,一哥,外面的村莊,似乎有一點問題。”有一個人走到初一和即墨身後,說道。

一行人立刻走到考古現場邊界處,掀開黑色的幕簾,黑壓壓的村民雙眸泛紅,而現在由初七拿著的那個封存A01女人的孢蔭,正閃爍著顫動起來。初五已經完成封門,躍上了即墨的肩膀,卻被眼前的一種村民嚇得差點沒摔下去。

“我的少爺阿,這群人怎麽都陰森森的,還都長著同一張臉……”初五嚇得一激靈,指著那些村民直抖。

同一張臉?一行人朝著那些村民看過去,雖然男女老少在裝扮、皺紋等細節處有所不同,但臉確實都是一模一樣的臉,他們齊刷刷地朝著他們,即墨拿著火把,靠近領頭的人,想仔細看看他們的臉,這群人的身體卻開始急劇縮小,腦袋開始變得碩大,像極了他們在地下遇見的珠蘚,只見他們猛然張開了嘴巴,一個個血盆大口對著他,裏面全都是一個個人的光禿禿的腦袋在其中轉動,把沒什麽心理準備的即墨嚇得一怔。

“咱們的同學呢。”即墨盯著眼前這些嘴巴,忽然問身後的人。“還有留在外面的其他人。”

“沒找到痕跡,像是突然消失了,但我在距離這裏不遠處發現了咱們初家警示危險的標志,但沒仔細看清楚,就被這些村民逼回來了。”探查周圍的初家人過來回話。

初一走上前。“少爺,我立刻親自帶人去找。”

“不必了。”即墨擡手止住他們的動作,而後忍著惡心,用手指著面前村民們的嘴巴。“他們都在那裏。”

大家都慢慢湊了過來,那些張大嘴巴的村民們發出得逞的哄笑聲,而即墨他們熟悉的同學面孔,慢慢從他們的血盆大口中擡起頭來。崩裂的臉,皮開肉綻,身體縮成了極小的爬蟲一般,血一點點順著村民的七竅流出來,朝著被封的A01蔓延過來。

“是‘工蟻’來拯救他們的‘蟻後’了。”閻曈一臉嫌惡地將視線從那些大頭人身上移開。

血液像蛛網一般鋪開,慢慢將他們粘在了原地,無法再挪動一步。村民們慢慢順著蛛網的痕跡移動,朝他們靠攏過來,初七死死抱住那個孢蔭,初六用纏了黃符的匕首死死抵在那個球形孢蔭上,A01似乎感覺到了危險,立刻裝死一般不再閃爍,村名們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發出不甘心的嘶叫。

即墨看著面前這群仰著頭的人,忽然想起,尹水水他們也是這樣,在水底下仰著頭……仰著頭!即墨立刻回過身,順著他們仰頭註視的方向看過去,銀河閃爍,和月亮遙遙對望,即墨凝視良久,才發現了天幕似乎在極為細微的抖動,星光粼粼。

“我們,在倒影裏?”初五下巴搭在即墨的頭頂,順著即墨的動作也揚起了頭,江識也跟著看了過去,和初五異口同聲。

“舉頭三尺……原來是這個意思。”即墨恍然。

鄭元書用火把將腳下的蛛絲燒掉,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拿著掌中書。“太陰君,掌管天下水系,江河湖海。但如果,她在水系這方面,不是區域神,而是概念神呢。”

“銀河,也是河。”閻曈凝視著天上的銀河,說道。

即墨伸手。“初七,把你的彈弓借我用一下。”

初七立刻將東西遞了過去,即墨將一棵香粒用伽耶若火點燃,用彈珠猛地朝著銀河中最亮的星沖擊過去,一種類似玻璃破碎的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周圍的一切也開始模糊,月光絲絲縷縷纏裹過來,村民們直接陷入癲狂,朝著他們撲過來。初家人立刻用火把燒斷蛛絲,環護在即墨四周。

“他們只能沿著這些血色蛛絲移動,大家註意。也小心避開他們嘴巴、眼睛裏的東西,盡量選擇遠距離攻擊,避免近戰。”初一從背包裏拿出幾段刀與木把,前後一拼接,成了一柄長度不短的刺槍,隨即戴上護目鏡與口罩,護住口鼻眼睛。“攻擊他們的身體,那裏已經縮水成桿,便於擊打。”

村民像是蝗蟲一樣圍剿過來,一個又一個的人被咬,他們嘴裏的人發出嬰孩吃奶一般的聲音,血網也越來越多,江識護住還受著傷的鄭元書,褚庭拉住徐若,初五在即墨身前,江謹的閻曈在兩側,初家人圍在四周,不斷用火把驅逐著這些東西。閻曈在拉住初一躲過一個撲過來的大頭,去沒法躲過另一個攀咬的大頭,即墨猛地將他往自己身後一扯,就被死死咬住了肩胛骨。

在咬住即墨後,所有村民立刻停止了對其他人的攻擊,全都圍到即墨身上。

“少爺!”

“墨墨!”

“所有人,退到佛塔門口!”即墨瘦弱的身形淹沒在那些長著血盆大口的人頭中,人頭壘砌出一個圓圓的小口深甕,他們細瘦的身體彼此交織,纏成了密密麻麻的藤壺。無數哀嚎通過即墨的傷口穿透了他的意識,無數女孩餓了三天之後,被壓在甕中,頭和身體用兩個瓦罐扣住,只餵食槐花蜜,最後在頭頂處開一個小洞,灌滿槐樹樹蠟後,放置在冰窖冷凍,以活人之命直接冷凝成厚重的蠟燭,在皓月當空之時,埋在佛塔的地上,齊刷刷地鋪滿,而後點燃。陰氣在佛塔裏久久徘徊不散,順著天井向下,透過神臺,在積夜河底,被當作養料緩緩註入了A01當中,裴家將她豢養,結果卻被反噬。

細細密密的紅蜘蛛從A01中爬出去,從佛塔傳散出去,尋求長生的裴家嫡系,將她供養成蟻後,通過它,搜尋長生的軌跡。即墨身上的的傷口,愈合又裂開,裂開又愈合,數百年間枉死的人的痛苦排山倒海一般湧來,即墨痛的縮緊了身子,伽耶若火緩緩包裹住他,但是那些蜘蛛卻前赴後繼地啃食他的骨血。

忽然眼前燒出了一條路來,一只手伸了過來。“小鬼頭,抓住我!”

閻曈和其他人用刀將這些村民劈開,將幾乎溺到無法呼吸的即墨給薅了出來,閻曈被其他人拉著,探出大半個身子,將他拽出來,而那些村民們似乎沒有反應過來,還圍在原地,像是個肉球。

即墨看著月亮和皎皎輝映的銀河,倒轉的世界讓即墨忽然想到了些什麽,拽著閻曈。“把,你拿走的那個煙槍拿出來。”

初五扶著渾身是血的即墨,一旁的江識跟褚庭、和徐若快速給他包紮全身的傷口,閻曈拿出煙槍來,即墨丟了伽耶若火的火星在煙鬥裏,點燃了裏面的明廷香。

即墨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飄搖而上的煙霧,手上的一滴滴血流進去。“我與丹青兩幻身,世間流轉會成塵。”

一個碩大的鏡子出現在繚繞的香霧裏,直接照映著天空,銀河與月在鏡中反射,對映的光化作了一個飄忽的階梯。

“還不快走!”即墨被閻曈和初五駕著,沖其他人說。

初一先行一步,探查上方,初五扶著即墨,和其他人緊隨其後,等看到不遠處仍舊守候的同學時,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你們可算回來了,你們不知道,這裏變成了一個空村!”

同學們都過來扶住受傷的大家,說到。

“不是空村,而是死村。報警吧,剩下的,不是我們能幹預的了的了。”閻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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