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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陰殿·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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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陰殿·中下

“墨少爺。”初五跟個小炮仗一樣從初一懷裏崩了過來,也不顧天井裏面的水,直接跳了進去掛在了即墨身上。

“小鬼頭小心!”閻曈看著初五的動作,立刻開口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即墨被初五直接砸進了水裏,他下意識用雙手死死抓住扣著自己手腕的鐵鏈,青筋暴起,腕骨處被刮出兩道深深的血痕,他用力把自己重新拉出水面,趴到飛檐上。即墨休息了一下,深深地嗆咳了幾口水,甩了甩手,抹了把臉,一臉的不爽,他扯著初五的衣領,將人扯開,仔細辨認,而後閻曈看著他頭頂暴躁地出現了大寫加粗的彈幕。“這是哪家的小王八蛋,是仇家派來謀殺我的嗎?!”

跟過來的一行人全部都楞在了原地,初家的人都一臉不可直視,初一連忙從斷後的位置走到前面,伸手就要去將初五抓出來,但初五像是個藤蔓一樣牢牢地攀在即墨身上。初一一扯,她就嗷嗷哭,扯痛即墨,初一就只能松手,然後她繼續纏在即墨身上,初一就只能換個角度去扯,她又嗷嗷哭……

“噗嗤……”江識率先笑出了聲。

原本緊張的氛圍,瞬間松弛了下來,初一僵著臉,抱歉地跟即墨說,“對不起少爺,您忍一下。”而後他利落地用手砍在初五的麻筋上,將初五像拎狗一樣拎起來,而後行禮道。“墨少爺,是青爺派我們過來協助您的,我是領隊初一,她是初五。”

其他初家的人也陸續過來行禮,說自己是誰,而後隨著初一的一個手勢,拿出了各自的工具,去砸開拉扯著即墨的鐵鏈,沒多久就將人撈出來。初一看著渾身濕透的即墨,立刻拿出了自己的一套作訓服,讓即墨換上。徐若見狀立刻背過身,初五也被初一捂住了眼睛。即墨從天井裏起來,換衣服時候,狀似無意地將濕透了的外套隨手一扔,蓋住了天井的水面。

初家人互相看了看,初一暗自做了一個手勢,有兩個人裝作幫即墨拿衣服,用身體擋住了其他人看向天井的視線。

“少爺少爺,青爺讓我以後就跟著你。”初五被初一夾在腋下,撲騰著,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見了骨頭的小狗,就差對著即墨搖尾巴了。

即墨拉上衣服拉鏈,一張臉皺的跟個剛出爐的包子一樣,沈默了好久,看向初一。“能退貨嗎。”

“千挑萬選的,特別適合你。”初一慢慢用一種吊兒郎當腔調說到,聲音跟初青簡直一摸一樣,而後他又恢覆成自己的聲音。“青爺的原話。”

已經習慣初一這狀態的其他初家人都露出了看熱鬧的表情來。

“回去就把他店砸了!”

即墨頭頂飆過去大大的紅字,整理衣服的手一頓,嘴角一抽抽。

“幸好沒事。”江識扯著鄭元書湊過來,兩個人將即墨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他沒受傷後,松了口氣。

徐若轉過身,走過來掐了一把即墨的臉蛋。“真讓人操心,以後沒大人別亂跑。”

即墨冷著臉將她的手扯開。

褚庭拿出毛巾兜在了他頭上,仔細給他擦幹頭發。

閻曈等他收拾完,問。“這個地方究竟是怎麽回事,現在這裏安全嗎。”

“這不是藏族的佛塔神殿,而是用佛塔偽裝的太陰殿,而且,這裏不是現實,準確來說,不是陽間。”即墨指著天井,又指了指倒下棺槨上的石刻圖案。“但是現在暫時安全,但過了現在這個時辰,就不一定了。”

“水行,子時、亥時最旺,土,醜時、辰時、未時、戌時最旺。外面是五黃位,所以這幾個時間段最危險。”初五靈活地攀上即墨的肩膀,拿出自己的小羅盤,獻寶一樣給即墨看。

“……她不會以後都跟我的背後靈似的吧。”即墨點點頭後,想把人抓下來,卻發現初五靈活地像個泥鰍,最後仍舊穩穩地趴在他肩膀上。

“她不會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出現的,放心。”初一又學著初青的語氣回答,而後恢覆成平時聲音。“青爺這麽交代的。”

“等回去你轉告他,盡快選新店地址。”即墨露出兩個虎牙,陰惻惻地說。

“還有47分鐘到戌時了。”鄭元書拿出手表,提醒。

初一做了個手勢,其他人立刻原地修整起來,江識跟鄭元書也拉著即墨在邊上鋪了一塊防水布坐下。初五穩穩地呆在即墨身後,轉著羅盤。徐若跟褚庭也靠著他們坐了下來。

閻曈摘下眼鏡,看著即墨在他眼中時隱時現的身影。“到時候會發生什麽,而你,之前經歷什麽了。”

“你們進來的時候,門外的抱鼓石上的獸是什麽。”即墨沒回答,反問道。

仔細回憶後,初一回答。“是個人臉蛇身的男人,抱鼓石上還刻有山和浪花。”

“那是共工。”鄭元書調出了資料圖片。“《淮南子·天文訓》: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

“這座神殿,跟共工有什麽關系。”江識不解。“水都往東南,這裏就是東南方,難道這裏不信佛信共工?”

“太陰君掌管水系、潮汐、和生死冊,而共工,是水神。”初五趴在即墨頭頂慢悠悠地接話,而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即墨,聲音越說越小。“這裏,是一塊神之地,來的人……”

“選擇進入,便是祭品。”即墨低著頭,輕聲說。“這位女嫦娥唱的歌,歹耿、錯項,皆是水書,祝福與詛咒,祝福,便是用鬼之才,只能成為鬼師茍活,詛咒,家中死亡,直至滅族。”

“水書?水族,那不是……”江識下意識朝著即墨看過去。

即墨的臉色極為難看,張了張嘴,最後才發出聲音。“是我的族群。我給過你們機會了,但是他們……”

“各大家族,阻撓了來這裏的救援。”初一的目光掃過鄭元書和江識,接過話頭,又看向天井。“送來這裏的人,都是被選擇好的犧牲品。”

“他們?!”江識忽然想起了在佛塔外看見的那些傀儡,還有被操控的“尹水水”,像是明白了什麽,立刻推開擋住天井的兩個人,撤去蓋住水面的衣服往下看。

尹水水雙手交疊在胸前在水底,仰這頭,重角飛檐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將她的上半張臉割裂開來,瞳孔在水光的流動下,仿佛流光溢彩。她難得安靜地跟他對視著,毫無生氣,表情定格在了一個扭曲的微笑,像是她每一次惡作劇得逞之後的表情。她周圍,是失蹤的教授、考古人員還有他們的同學,周圍的陰影下,還有看起來就很久遠的長滿青苔的人形。他們像是朝聖者,望著這個天井口,又仿佛是等著下一個祭品。

“水水……水水!!”江識伸手就想要去拉人,被其他人死死拽住,他瘋狂掙紮,最後軟了手腳,被鄭元書一手攬住。

“我們的家族,一直在算計你,是嗎。”鄭元書死死捂住江識的眼睛,說話的聲音像是壓抑不住的火山,最後,近乎是嘶吼了。“犧牲這麽多人,就為了你可能知道的、所謂的不死跟長生?!”

“她說要早來然後贏過我的,阿書,墨墨,她贏了,你們快幫我拉她出來,我認輸,我認……你幫我拉她出來。”江識帶著哭腔,眼淚濕了鄭元書的手掌,他扯著即墨跟鄭元書的胳膊,哀求。“墨墨,她最偏心你,你幫我,你們幫我啊!!!!”

“對不起,我做不到……”即墨往後退,沈默了一會兒,艱澀地說到。“我已經不……”

他還沒說出來,閻曈跟褚庭就朝著他猛地撲過來,初家人也將鄭元書他們猛地往一旁拉開,是上方盛滿不明液體嘎巴拉碗,正一個個朝著下面摔了下來。液體浸滿了地下盤踞的大大小小的串珠,每一顆珠子,都浮現出一個個面孔慘烈的女子來。她們嘴巴被縫死,沒有聲音,死死盯著即墨他們一行人,擡起胳膊,沒有手,全部都是一根根的鎖鏈。

“入井!”即墨將所有人擋在身後,指尖催生出了迦葉業火,身形卻晃了一下。

初家人卻全部都站在原地,掏出了各自的防身工具。“少爺先走,我們斷後。”那些女人的鎖鏈瘋狂朝著他們纏過來,初家人立刻反手打過去。

初五攀上了即墨的脊背,一疊飛鏢被她小小的弩機裏,而閻曈伸手把初五拎下來往初一懷裏一扔,而後護住即墨的心口,“別逞強。”說完將人直接抱了起來,然後直接就紮進了天井之中,其他人也跟著潛了進去。

“老大!快走。”最後的兩個初家人被死死綁縛住,他們最後推了一把抱著初五的初一。而後用身體死死堵住了天井口。

“噗嗤、噗嗤、噗嗤……”他們在水裏,看著那些鐵鏈一遍又一遍試圖穿透他們的皮肉,紮下來,血,逐漸鋪滿了水面。

初一死死地盯著兩個兄弟的臉,直到被血水隔開徹底看不見了,才終於狠下心轉過身,發現,先入水的其他人,正跟著即墨往一個方向潛游。鄭元書和褚庭拖著死死盯著尹水水江識在最後,其他初家人幫忙,擋住了江識的視線,這個時候,初五突然扯了扯初一,他朝著初五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背朝著他們的學生,突然180度擰過頭,朝著他們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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