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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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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迷局

即墨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的起伏,仰起頭,蜧蛇的尖牙離他的喉嚨不到一寸的距離。即墨咧開嘴,詭異地笑起來,而後抱住蛇頭,往心口按去。

蜧蛇口中的魂火猛地沖進即墨的身體,心口的裂口被猛地撕裂,沁著血的細小鱗片猛地向他的四肢百骸蔓延開。

“困住那條蛇……”

即墨心口迦葉若火猛地爆裂開,將蛇與他整個都吞噬了進去,愚民之書的文字快速在他皮肉上浮現、環繞,而後被若火灼燙著,猛地朝著四周逃散來,悠長的詠唱從冥冥之中蕩漾開去,是蛉蜻的聲音,散落的愚民之書的文字浮游在整個房間裏,像是一條銀河,貫穿而過即墨的身體。

一切仿佛凝固了,腳上的鈴鐺傳來急促的叮咚聲,即墨仿佛又看到了那條河,他看見他曾親手禁錮在鏡子中的無數惡靈在河中艱難地前行,最後慢慢變成無數光點朝著他看不清的遠方去。

“我的愛人……”

“我的恩人……”

“我的親人……”

“我的友人……”

所有人呢喃著自己的執念,而最後終究會逐漸遺忘,最後帶著一片空白朝著時光裏的下一段人生走去。

“你的執念呢。”又是那個帶著面具的男人,他手搭在即墨的肩頭。“別成為一塊頑石。”

即墨沒說話,只是側過臉去看他,反問。“那你的執念呢。”

月亮似乎是刀,披散下來的光讓即墨全身都覺得疼痛,即墨忽然發覺,那不是月,是那些惡靈的眼睛。

“幻境。”即墨篤定。“我絕對不會超度你們。”

呼嘯的尖叫朝著即墨沖過去,河水變成了一片血腥……

等即墨從戒室離開時,房間裏徒留一地的灰燼,藻井空空蕩蕩,仿佛什麽都不曾存在過,只有陪襯的星群。

“與其困住,不如毀掉。我這個人,就不太擅長留什麽餘地給別人反噬的時機。”即墨看著在香霧與灰燼糾纏飛舞,祠堂在其中若隱若現,重新出現的蛉蜻面孔驟然冷冽。“我不想成為水鬼,徘徊尋找替死的人。困住蛇?困住我自己吧。”

“這是對你來說最好的結局。”蛉蜻像是第一次被叛的孩子逆冒犯了的家長,怒斥著宣告自己的威嚴。“即墨少祭司,別忘了你的身份!你不知道現在……”

“你也不知道現在。”即墨嘆了口氣。“長姐,不讓我去,我永遠不會甘心,就這一次。失敗了,我就永遠待在祠堂裏陪著長姐。”

門被合上了。

蛉蜻卻在他身後微笑起來,然後身形隱沒在香霧與灰燼裏。

“菀枯哥哥,你總算出來了。你受傷了?!”裴菀櫻獨自等在門外,見即墨出來,就扯上了他的手腕,卻摸到了一手黏膩,輕輕一嗅,濃重的焚香味道掩蓋下,盡是血腥的氣息。

“沒事。”即墨發現周圍寂靜的很,就知道其他人已經都去睡了,便立刻用食指抵住嘴唇。“別吵醒他們,你扶我回去。”

裴菀櫻扶著他回到房間,幫他將頭發小心的撥到身前,縱橫交錯的疤痕是新的皮開肉綻。

“我去找醫藥箱。”

裴菀櫻話音剛落,陸微就提著藥箱走了進來。

“哥。”即墨笑了笑,熟練地趴伏在香案上,讓陸微給自己上藥。

裴菀櫻看著那脊背上縱橫交錯的傷口,楞住了,而後快速打來熱水,小心翼翼的用幹凈的軟布擦拭掉傷口周邊的血汙。

“上次的傷還沒有徹底好全。”陸微皺著眉,有些焦躁。“忍著點。”

“沒關系,反正也不會再有以後了。”即墨無所謂地笑了笑,而後扣緊了桌角。

“他終於舍得走了。”陸微刻薄道,手上撒藥粉的動作卻始終小心翼翼。“我以為他要守你守到老死。”

“別說這個了。”即墨轉移話題,擡眸看向一旁神色擔憂的裴菀櫻。“看出什麽了嗎。”

“嗯。”裴菀櫻被他的問話轉移了註意力。“我知道那個珠子裏頭是什麽圖案了。”

“是什麽。”即墨凝視著他,因為忍著痛,眉心皺著。

“是一個排列很奇怪的圖案,我在網上對比了一下,只有古樓蘭的太陽墓遺址符合這個圖案。”裴菀櫻將珠子放在即墨面前,而後用燭光透過它,模模糊糊的陰影投影在香案上,而後她把手機掏出來,將圖片點出來給他看,與陰影相對比。“據說這是一個古老的儀式或是祭祀。”

“古樓蘭的太陽墓到現在還有很多謎題沒有解開。”陸微將即墨傷口都包紮好,也探身過來看。“它的排列,數字,以及它的用途一直都在學術界有很多爭議。”

“太陽墓,樓蘭……”即墨沈吟了一會兒,而後擡眼看著裴菀櫻眼下的陰影,擡手揉了揉裴菀櫻的頭發。“辛苦了,是我沒顧及你照顧孩子已經好幾天沒休息好了,快去睡吧。”

“嗯,我沒關系的,有事菀枯哥哥你再叫我。”裴菀櫻乖巧地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等等。”即墨叫住了她。

“哥哥?”裴菀櫻回過頭。

“這個珠子,我覺得應該交給你。”即墨將那顆玉珠捧在掌心,抿了抿唇說。“它是,我從裴澄瀾眼眶裏挖出來的,本來想著將他的屍骨帶回來,但是……最後只有這麽一顆珠子。抱歉。”

“……他大概,也不願意去裴家宗祠那種腌臜地方,這樣也好。”裴菀櫻雙手將珠子接了過來。“哥哥,謝謝你。”

“也不是因為你,至少,他不一樣。”即墨揮了揮手。

裴菀櫻安靜地離開了。

“怎麽了嗎?”陸微坐在他身邊,輕聲問。

“裴澄瀾身上,有我師父明庭香的味道,尤其是那顆珠子。而且蜘蛛畏光,刻著蜘蛛的東西裏頭,卻有著太陽墓的圖紋。師父他的族服,就有類似的圖紋,我覺得,師父他很可能就是樓蘭遺民。”即墨從鄭元書留在他房間的的一堆資料裏,抽出他們即將前往的考古現場的資料。“古樓蘭,藏地,還有這幾次發生事情的地方,還有……我的族地。我覺得有什麽東西似乎把他們串到一起,但是我不確定。”

“什麽都還來得及,你先休息。”陸微看著他沒有血色的臉,就將他小心地拉起來,讓他側躺到床上。“都快天亮了,有什麽事,也得腦子清醒時候再說,你都快過載了。”

“嗯,明天等元書他們一起,我懶得動腦子。”即墨也是硬撐著,躺下不久就睡了過去。

陸微小心避開他後背的傷,輕輕給即墨蓋上被子,又將房間裏的壁爐燒旺了些才從房間裏出去。剛合上外間的門,就看到裴菀櫻站在走廊裏,三個明晃晃的瞳孔在熹微的晨光裏,有種說不出的駭人。

“我以為,裴小姐應該是個聰明人。”陸微微笑著看著裴菀櫻。

“當初,你只身來裴家找到我時,我就發覺,陸大哥你絕不是一般人。”裴菀櫻沒了在即墨面前的天真無邪,反而一臉精明冷淡。“菀枯哥哥他站在天井上凝視我的時候,我察覺到了,你已經到了裴家,甚至,比哥哥還要早。”

在裴家開始用人作為祭祀的犧牲品的時候,自己就被囚禁在天井中。那是她即將成為犧牲品的最後一夜,即墨站在天井的井沿上,月光將他的身影映成極為纖細的剪影,可她卻能看到即墨那雙翡翠流金的眼睛,沈甸甸的,似乎在透過她看著另外一個人。那種悲傷與憐憫,像是光一樣,讓她不由自主想要掙紮求生。

『他/她是和我一樣的人。』

他們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這個含義。

“中庭枯井,一團死氣,你不想活下去?”即墨對她說,而後將一旁的細繩丟了下去便轉身離開。“不掙紮又自怨自艾,死了活該。”

裴菀櫻出來時,陸微站在廊下,像是個看熱鬧的路人。也是陸微,講了他當初與即墨的相遇,又將她帶到了管家的視線範圍內。她看得出,其實即墨想把自己帶走是臨時起意,可是……裴菀櫻微微瞇了瞇眼,陸微絕對是蓄謀已久的那個人。

“我以為你會一直像在別人面前一樣,保持乖覺。”陸微的表情沒變,只是笑容淡了許多,更像是一個虛假的面具。

“他給了我最想要的東西,我不想失去。”裴菀櫻歪了歪頭,仍舊像是個天真的女孩子。“也不願意它被破壞。”

“你放心。”陸微慢慢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與裴菀櫻擦身而過。“這也是我想說的,我們有共同的目的。”

“還有。”裴菀櫻伸手攔住他。“下次我也要照顧哥哥!”

“各憑本事。”陸微拉開她,笑了一聲。“首先你得熟悉這裏的一切才行,尤其,是醫藥箱在哪裏。”

“勞您費心。”裴菀櫻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扇門中,又回過頭凝視著即墨的房間。“希望你別讓我賭錯,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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