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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勾·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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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勾·中上

“墨墨。”陸微站在門口,撐著把陽傘。“馬上就要正午了,我來接你回去。”

即墨掩蓋自己的疲倦,心口中吞噬下的迦葉若火灼痛著經脈讓他有些沒精神,蔫兒蔫兒的點點頭,慢吞吞地縮進了傘下。“哥,我要去一次香延,幫我訂票。”

“接了活兒?”陸微將傘朝他傾斜。

“嗯。”即墨沒精打采的應聲道。“一個怨鬼癡魂,需要溯源,難纏麻煩的很。”

“可是,那地方很亂,而且江識聽說那邊最近還死了一名警督。”陸微看著他的狀態皺了皺眉,卻沒有多問。“你自己去不安全,還是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更不安全。”即墨搖了搖頭。“我自己就好。”

“還輪不到你個小孩兒來操心這些有的沒的,要學著像個小孩的樣兒。”陸微不讚同的掃了他一眼。

“餵,我才不是小孩兒……”即墨反駁。

“是是是,墨墨長大了。”陸微敷衍地安慰。

兩個人說笑著走遠……

與此同時,京警偵查局接收了香延送來的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法醫室一片壓抑。

“這是他的屍檢報告。”閻曈語氣難得有些沈重,開口都感覺有些艱難。“你們自己看吧……”

“……我。”江謹攥了攥拳,兩只眼睛通紅,最後也沒將報告接過來。“我不敢看……”

“我來。”老局長趙西臣走上前,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將報告接了過來。

『屍表檢查:男性屍體一具,屍長183,身形較胖,兩條腿膝蓋以下皮肉全無,根據骨頭上的痕跡,是被削去了皮肉,死者鼻子被刃器割掉,兩個眼球被搗碎、下巴被鈍器擊碎,有七根手指被砍掉,頭皮瘀腫,有凹陷……

內部檢查:血液中發現大量安非他命殘留,這能夠使死者保持清醒神智,有5根肋骨處於粉碎性骨折狀態,是被鈍器敲擊所致,頭顱及中樞神經系統遭受重創。

結論:致命傷是頭骨的一處鈍擊凹陷,預估是拳頭大的錘子擊打所致。從第一處傷害到致命傷,中間持續時間達45小時左右……』

老局長啪一聲合上報告,手捂住臉忍了半晌,沈默到近乎凝固的空氣,最終被老局長一聲隱忍的抽噎打破,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臉,看著隔著一層密封玻璃面目全非的老戰友,蒼老的手掌重重地拍著玻璃,發出沈悶的聲響。

“謙修啊!!”蒼老的聲音顫抖著,如同一顆重樹突然坍塌,塵煙四起,訇然作響又戛然而止。

良久,老局長默默脫下帽子,深深鞠躬。

“……十分鐘後,來我辦公室開會。”老局長沙啞著嗓子,留下這句話,便拖著沈重的腳步離開,整個人仿佛老了好些。

“是。”

閻曈與江謹喉結滾動,如鯁在喉,半晌無法發聲。緝毒警犧牲以後不能禮葬,不能曝光,不能立碑,不能祭奠,連真實的姓名也會悄悄從這個世界上抹掉,不能留下一星半點。

“……這件事起與香延,老趙這人我了解,既然隱退多年,便不會輕易出手落到這個下場,更何況是香延這個一直都不太安分的地方,他一定發現了什麽……而且,這可能和最近京都裏頭官位忽然人員變動有關,我猜測,這件事和上次那個脫不了幹系,現在,咱們討論一下人員部署……”

等到閻曈和江謹開完會回來時,屍檢室內的工作人員通紅著眼眶,還在咬著牙小心盡可能地仔細地整理這位老前輩的遺容,可他眼眶塌陷,鼻骨缺失,下頜骨近乎粉碎……

“怎麽辦,修不好,怎麽辦……”漸漸的一個助理法醫突然就崩潰大哭。“對不起對不起……”

江謹聞言猛地就背過了身去,閻曈閉目深吸了一口氣,推門消毒換衣,拍了拍那個人的肩膀。

“你們出去休息一下,交給我來吧。”閻曈輕聲說。

所有人陸續離開,閻曈凝視著解剖臺上的屍身,將所有玻璃霧化,亮起屍檢室的檢燈,而後凝視著前輩的屍身,撥通了電話。

“小鬼,接生意嗎……”閻曈有些低啞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送到即墨的耳中。

二十分鐘後,即墨抱著自己的小木箱,皺著眉坐在法醫室空著的解剖臺上,盯著對面破敗不堪的屍身,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加錢。”

“只要你能……價錢隨你。”

閻曈難得沒有反駁他,只是將解剖臺上方的圍簾輕輕拉合,靜靜等候在一邊。

即墨抱著小木箱,又掃了一眼那屍身,崩潰地暗自嘆了口氣,走了過去,順手將圍簾的縫隙仔細拉好。閻曈席地而坐,默默地看著圍簾上映出的身影,等待。

即墨放下小木箱,緩緩收斂起自己不耐煩的表情,平靜又冷漠地俯視著面前的這具屍體,從頭到腳掃視過去,像是看一件摔碎的物件兒,細看了半晌,確定了所有待補之處,而後從木箱中拈出一張紙錢,輕輕在博山爐的峰刃上一劃,博山爐瞬間燃起了淺白色的火光,紙錢飛灰打著旋兒落入屍身的人中處,香霧四起。

“功德之人啊……空屍無魂,大夢得歸,一錢為祭。”即墨雙手快速結了一個陰息印,詠嘆。“凝亡者一息。”

爐霧香煙瞬間充斥了整個圍簾之中,即墨撚了撚手指,丹青雙針便並行持於指尖,他熟練地用食指和小指於博山爐火苗中勾出線來,餘下三指持針開始處理面前的屍體,只剩白骨的雙腿被針線細細纏繞,臟器也被他用線勾住骨骼牽制在正確的位置上,骨骼被重新覆原,而後是牙齒,眼睛……

即墨收針時,天色已然暗沈了下來,他輕輕抖了抖手,轉了轉手腕,拈出一抹紙錢,細細吸去手中血汙,往爐中一甩,即時便凝成了一枚香粒,隱入爐中。隨後,一息紅影從屍身眉心處湧出來,化做紅線,纏上了他的手腕。即墨熟練地將紅線收入木箱,而後端正合好。

“現在,是收報酬的時候了……”即墨緩緩吐息,而後擡眸,看著面前這具屍身忽然咧開嘴角,詭異地笑了起來,眸中閃爍過一抹漆黑的火光,但轉瞬便消失不見,他伸手在屍身頭頂輕輕做了一個摩挲的動作,屍體的口鼻出便緩緩飄出一抹如同燦陽般的流光,它順著即墨的指尖環繞,隨即屍身恢覆如初。

即墨閉目,想將那抹功德之氣吸納入經絡之中,可那縷金光死纏在了他的手腕,宛若被人緊握一般。忽然困住楊珀兮的發珠劇烈地顫動起來。

“恩人!!”

楊珀兮尖銳的叫喊刺穿了即墨的腦海,即墨反手一攥,聲音立刻斷了,但沖擊卻讓他痛苦不堪。

即墨捂住猛然裂開的心口,之前壓制下去被伽葉若火灼燒的痛感,此刻開始卷土重來甚至更加猛烈,如吞烈火熾油,心口勾出一點心尖的血液經脈被瞬間燃成灰燼,削骨斷脈的痛感,幾乎讓即墨以為自己骨肉盡毀,細鱗由心口瞬間向全身蔓延。那抹漆黑如永夜的火焰,在他心口瘋狂躍動,而後散成無數星點的火光沖入心臟處數不清地覆雜的血液經脈,即墨猛地栽倒到地上。

“小鬼?”閻曈聞聲,猛地拉開圍簾,就發現倒地的即墨僅剩下左側一小部分還堪堪維持住人形,其他的部分被不知名的霧氣籠罩,肉眼完全看不清。

“你……”閻曈有些慌張地將即墨抱起來,發覺即墨整個人渾身冰涼,像是從冰窟中剛剛解封出來的一般。霧氣糾纏不散,他接觸即墨的雙手也瞬間爬上白霜,他轉過頭去,解剖臺上的屍身已經恢覆成未出事時端正模樣。“是因為這個嗎?”

聽到外頭的腳步聲,閻曈立刻抱著他去到一旁自己的獨立休息室中,直到合上門仔細觀察即墨的狀況,他下意識地排除了去聯系樓氏老人的可能,他總覺得即墨的這種情況,不能被那個人知道。

閻曈猛地咬了一下舌尖,雙眸渡上了一層幽光,那縈繞即墨身周的霧氣瞬間在他眼中變透明,霧氣在即墨身上凝結成無數白霜,而後結成無數密密麻麻的銀色的字符,從他的心口湧入,在無數黑色的細小火焰引領下,在他體內經絡中快速的游動,裂開的心口空洞洞的,此刻盛滿了如月光般的液體。霧氣回環,即墨像是一個器具一般被它隨意翻閱。

閻曈朦朦朧朧一種,似乎聽到了在極高遠的地方,傳來了一聲悠長的笑聲,夾雜著極深的壓迫,恍若神臨。這讓閻有瞬間的楞怔,看向即墨的眼神多了些不知名的憐憫。

“別這麽看我!!!”那些字符緩慢地向骨肉下烙刻,即墨因為劇烈的疼痛,被迫清醒了過來,還維系著人態的左眼猩紅一片。

在所有字符都烙刻在即墨骨肉上的瞬間,即墨整個人變成了完全的鬼態,長發散落,身體上滿滿的都是被鐫刻的血跡,剛剛出現的,還有許多未曾見過的,讓即墨如同一本鬼書一般,被字符和圖騰布滿,整個房間已經完全和人世間割裂,沒有一絲聲息與活氣。

“愚眾之書。”閻曈有些恍惚地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狡猾而玩味。

“誰!”即墨從閻曈懷中飄忽而起,戒備地看著閻曈左肩上突然出現的之前並沒有的魂火,瞇起眼睛,忽然笑起來。“啊,靠的是它~”

即墨站直身體,手中結印,迦葉若火回聚於心口,沒入那流月白霜般的液體之中,液體凝固,結成臟器將若火封存,緩緩地噗通噗通地躍動,細鱗褪去。即墨在心口即將合閉的瞬間,突然咧嘴笑開,天真的面龐因這笑意猙獰了起來。只見即墨他忽然轉腕抽出一長針,從心口直刺進去,破開那凝固的心臟,勾出一抹若火來,朝著閻曈左肩丟置而去。

瞬間,閻曈左肩上魂火便被它吞噬殆盡,閻曈神色隨即一空。

『這次他媽的虧大發了!!!』

閻曈回過神的瞬間,就只看見即墨頭頂閃過了這一句和他居高臨下的嫌惡,便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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