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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活兒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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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活兒上門

閻曈從洗漱間出來時,就看到了放在門口疊的齊整整的運動褲與一件舊襯衫。等他換好衣服,頭頂著毛巾走下樓時,即墨正雙手交疊,披散著長發,穿著極簡的白T恤和牛仔褲坐在寬大的案桌前,與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對峙著,閻曈見狀,不由得悄悄停下了腳步。

“不知老板,想要做什麽生意。”即墨揚起一絲天真的笑意,露出小虎牙,懶散散地團窩在太師椅裏,暗暗朝著閻曈使了個手勢,閻曈了然地上了樓,而後藏在樓梯拐角處小心窺視著,沒發出一絲聲響。

“我認為,墨老板應該明白。”男人痞裏痞氣地扔出一個信封,信封沒有封口,裏頭的錢撒了出來。“還煩請您跟我們走一遭。”

“呵。”即墨輕挑了一下眉,輕笑了一聲。“我這兒店雖小,但也自有規矩體統,您這麽大陣仗手筆,讓人心裏怯得慌,您還是另請高明,去他店瞧瞧營生去吧。”

“你個嘴巴沒毛的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男人一聽猛的變了臉色,他身後的人立刻圍了上來。“讓人挾持著出去,可是不好看,啊?!”

“都說店大欺客,我呢,店雖小,也沒有讓人反客為主的習慣。”即墨用手指輕輕一彈,一信封的錢直飛出去,直接甩在了那男人臉上,劃出豁大的口子,而後散了一地。“這錢,就還您了。”

“你這小鬼!”

男人身後一人竄上來猛地,扯著即墨的領子拎起來。即墨瞬間笑模樣就褪了個幹凈,一翻手腕兒,一根針直接紮透了這人的經脈,只見那人沒一點生息地就癱了下去,胸膛起伏越來越弱,眼瞅著就要沒了氣兒了。

即墨輕巧落回太師椅上,撫了撫被攥出褶皺的衣領,再擡起頭,就對上了三個黑洞洞的槍口。

“行了!”店外推門進來個勁瘦身形的男人,不耐煩地喝住幾個人。“讓人把槍都收起來,媽的,一點人事兒都不懂。”

即墨擡起頭,來人頭發極短,衣服也沒好好穿,整個一混不吝的樣子,領帶就那麽搭在領子上,灰褐色的襯衫咧著扣子,就腰際處系著兩顆,胸膛腰腹一覽無餘,如刀般的鎖骨上搭著個紫色木化玉的吊墜,刻著是個金蟾抱月。下身一條破漏的牛仔褲,蹬著一雙夾腳拖。

“青哥。”幾個人立刻收了槍,低頭立在一邊。

“哪學來的,在外頭這麽逞性兒?我這般教你的?”男人目光陰鷙,橫了領頭的西裝男一眼。“還楞著等我替小老板請你們出去?”

“可……”西裝男眼神示意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那人。

男人看著即墨的眉眼微頓,而後微微傾身,朝著即墨右手撫胸一點頭。“墨老板,手下無禮沖撞,還請寬容一次。”

“死不了,只不過,癱個一年半載還是要的。”即墨歪頭笑了笑,小虎牙可可愛愛。“畢竟我年紀小,受了驚嚇,下手沒個輕重,您可以理解的吧。”

“這是自然。”

幾個人當即利落地拖上地上的那個,退了出去。男人這才坐了下來,扯了扯身上的襯衫,微微一撣。

“我是初青,這是周家介貼,您賞一眼。”男人凝視著面前的人,不知道從身上哪裏抽出的素白的信箋來,雙手奉過去,並無輕視之舉。

“先生這遭先兵後禮,在下長見識了。”即墨雙手接了過來,稍稍一審,笑道。“有了推貼,活兒自然要接,何必費這心思呢……不過,是想要抄我的底兒吧。”

“哪裏哪裏,都是手下人不知深淺冒犯了。”初青沒個坐像地伏在桌上,聽了即墨這話便知,這事兒是定了。“墨老板,您看……”

“現在便可走這一遭,不過……”即墨嫌棄地用手指點了點灑在地上的一沓子錢,站起身,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什麽年代了,還玩撒錢這一出,大清亡了好嗎。”

“哈哈哈哈哈……”初青大笑出聲,不拘著動作,就那麽看著即墨。

“笑什麽!打錢!”即墨煩躁地指著桌角擺著的二維碼,兇道。

“行,墨老板當真是個爽快人。”初青用手指勾著胸前玉,拎出手機就掃碼付賬,心下已經有了一二,這孩子果真不簡單。

“你在這兒等會,我收拾收拾就走。”

即墨上了樓,閻曈已坐在他房間案前。

“我接了個活兒,等過會兒我們走了,你再離開就行了。”

即墨從一旁衣架上扯出自己的發帶,拎過串珠將長發束好,可發帶尾糾纏在手指上,總系不住。

“這玩命的活也是給我開眼了。”閻曈接過手,一邊為他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一邊嘲諷道。“那幾個人,你自己小心,別英年早夭。”

“呵。”即墨不屑,沒搭理他。

『反彈!反彈!!』

『你才早死!一會兒出門你就被車撞死!!』

閻曈看著他氣鼓鼓的臉,和頭頂嗷嗷叫的“彈幕”,擡手就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兒,微笑道。“下次在心裏頭罵人,別讓我看出來,小鬼頭。”

“你趁早滾蛋!!”即墨啪地打開他,將離開時,忽地頓住,轉過頭。“……昨夜之事,算我欠你,改日我可應你一事算作償還。”

說完,即墨便垂眸下了樓。

閻曈立在走廊的窗口,透過窗上琉璃看出去,即墨如一根厲竹一般,隨那行人消失在巷子口的車中。閻曈見人遠了,收好了東西,卻回身時,卻見床榻前案上的香爐中芯竟是個青銅刻像。

“居然是昨夜鏡中的那個破腹女人……”

閻曈思索著其中聯系,慢吞吞地下了樓,將出門時,又看見那桌案後的圖騰,與昨晚所見雲織上綻光的一般無二。

“這是……蜧?”閻曈這幾日沒戴眼鏡,雙眸凝過去,只見圖騰上沁出一股子淺薄霧氣,凝成了這一字,聯想著即墨身上浮現過的細鱗。“難不成……”

“別看了,你參不透的。”樓氏老人不知從哪個暗門推門出來,立於茶桌旁,咂了口茶水,輕聲說。“你這眼睛,執念都堪不破,不舍執念,這對招子就永遠不會屬於你,而且,它還會欺騙你。”

“我不知道樓伯這話何意。”閻曈微笑致禮,心裏卻忽地想起昨夜那神祠女子的話來。

『你眼睛真正的歸屬,早晚會讓墨墨死無葬身之地。』

“呵呵呵……”老人慈善地笑了笑。“後輩,靈眸一斷生死淡,空眼又生讒念,他的讒念,可尚未斷絕。”

“樓伯這話,深了。”閻曈收了笑,戒備地看著這位雙眼虬結的老人,低聲說。

“若是想了了這局,便來火葬場來尋我罷。”

樓氏老人走上前,擡起自己的煙桿,在他左肩磕下一抹香來,香灰落下的一瞬間,便沁進了閻曈的皮肉裏,嘆息了一聲。

“你這孩子啊,一雙眼晴換一肩魂火,可這雙眼他也沒撒開手,你這筆買賣,劃得來嗎。”

“這人和人之間,不是只能夠這麽算的。”閻曈於此刻,忽然就感覺莫名親近的錯覺,這感覺從哪裏的深處淌出來,還沒讓人捉摸清便沒了。“這得失,也不該這麽算。”

良久,默默無言,閻曈點頭示意,轉身離開了這家店。外頭晴好的天,幾個殯葬店鋪的人都敞開了門兒,下棋的,納涼的,躺著躺椅喝茶水兒的。閻曈路過幾家店門口,還能聞到有蒸煮早飯的味兒,襯著各家的花圈白菊的背景,矛盾又違和,可比起市區內鋼筋水泥人群熙攘,這仍舊有些清冷的街道上,卻流露出人間該有的煙火氣兒。

開這種店的,鮮少見到年輕人,近乎都是雙鬢斑白的老人領著留守在家的稚子維持著這簡單糊口的殯葬營生,一整條街這麽走下來,透著一股子蒼老的暖味兒。

閻曈隱約也會聽到有幾人坐在一起談天的聲音,提起兇殺案,提起槍聲和人質,可談論也只是心有餘悸和一兩聲嘆息,沒有揣測,沒有多議。閻曈擡眼望去,之前死了人的小死胡同如今被沖洗了個幹凈,在角落祭了兩炷香。不遠處,有幾個小孩在裏頭廢棄的水泥管上套了皮筋兒,童聲童語的,隨著他們玩鬧蕩漾開,破出一股子生氣來。

“馬蓮開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這裏的人,許是從事殯葬這一行久了,似乎都把生死看的很淡,可又看的尊重。

巷口,一個睡眼朦朧胡子拉碴的男人嘴裏叼著根煙,如棵微彎的松樹一般靠著個紮眼的吉普,把氣氛破壞了個幹凈。閻曈掃了他一眼,徑自上了車。

“祖宗!大早上的讓我上這荒郊野嶺來接你,你連句謝都不說嗎?!你……”江謹咬牙,將煙狠摔在地上碾滅。

“那個小夥子!!把你那煙頭給我撿起來!!”

一旁掃著門前疊元寶剩下的廢紙的老大娘,嗷嘮一嗓子,給江謹嚇得直接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轉過頭嬉皮笑臉好一通道歉,又將煙頭兒拾了起,這才罷了。

江謹上了車,就看見副駕駛上的閻曈正捂著臉笑。

“還不都怨你!還有臉笑!”江謹橫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開動了車。

閻曈止了笑,看著這巷子裏頭人影慢慢遠去,忽然心頭起了起異樣的感覺,可他回頭望去,眼睛卻沒有見一絲一毫的不對。

“怎麽了。”江謹皺眉問。

“沒什麽。”閻曈搖了搖頭,只當自己是多心,而後掏出手機,將一張照片點給江謹看。“你讓人私下幫我查一下,這個女人是誰,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行,你把圖發給我,我讓小庭到時候給你消息。”江謹掃了一眼。“確實,看著是有點眼熟,感覺像是哪家的長輩,你等消息吧。”

“褚庭知道你又這麽叫他,你三個月都別想著他好言好語的了。”閻曈從衣兜裏將自己的眼鏡拿出來,擦了擦,戴好。

“我是他大哥,還能讓他騎我頭上?”江謹揚了揚下巴。

“信你有鬼。”閻曈理了理頭發,恢覆成平日不茍言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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