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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哥,他們似乎都發現我們了。”分路追尋尹水水和褚庭兩輛車的人回饋了信息回來。

“回來吧。”被喚青哥的男人吩咐完就掛了電話,意味深長地搓了搓手指。“……嘖,看來,不好招惹啊。”

不久後,即墨與褚庭兩人坐在了江家的一處會所中。

“我認為們之間的談話,應該坦誠一點,即墨小姐,不,是即墨先生。”褚庭輕輕坐在長案一邊,雙手交疊。

“抱歉,這是尹水水的惡趣味。”即墨攤了攤手,面色滴水不露。“畢竟,有求於人……若不麻煩的話,也方便我們談話的順利進行,可否容我冒犯地借一套衣服?”

“這是當然。”

褚庭起身,估量了一下即墨的身高體重,便開門吩咐侍從去拿兩件替換的衣物,不久黑色襯衫和西褲就遞了進來,褚庭示意即墨可進入一旁的客室更換。沒多久,兩人重新入了座。

襯衫和西褲有些大,袖口與褲角都被即墨折了幾道,精致的半束長發已被高束起來,臉上的覆古的妝容也都洗去了,那被刻意模糊掉的、獨屬於男孩子的淩厲展露了出來。

即墨緩了緩身上的傷口剛剛被牽扯到的疼痛感,看向褚庭,先開了口。“閣下為何想要這支步搖?”

“這是家中長輩遺失的舊物。”褚庭開口道,暗自打量了即墨,這孩子這模樣還真是得天獨厚。“我此次銷金窟之行,便是因此而來。其實真正的買家是你吧,可否將它讓給我,我可以出十倍的價格……”

“褚先生有什麽證據呢。”即墨打斷了他,目光充滿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希翼。也許,也許母親還有家人。“空口白牙,我不能因你一句長輩之物就將這物件兒雙手奉上。”

“恕我直言,這支步搖已損壞,既無收藏價值,出賣的話也不會有比我更高的價格了。”褚庭皺了皺眉。“如果您對價格不滿意,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看來是褚先生不願告知在下了?那我們沒什麽好談的了。”即墨伸出食指搖了搖。“我這人吧,就喜歡聽一些舊事兒,把玩點兒老東西,你不願意就算了。”

這時傳來幾下叩門聲,隨後,送菜品的侍從走了進來。

“不過買賣不成仁義在,如果有一天褚先生願意告知了,再來找在下不遲。”即墨看著端上來的菜品一臉漫不經心。“還是感謝褚先生的晚餐。”

“即墨先生,水水說你不擅長與陌生人打交道真的是低估你了。”褚庭的神情不變,禮儀性地勾了勾嘴角,待侍者都離開後,示意即墨用餐,而後開口道。

“可能因為……”即墨用餐快速卻不顯粗魯,反而帶著一股子利落的雅致。“我比較謙虛吧,出門在外,總要謹慎些,不是嗎。”

褚庭客套地微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兩人沈默著吃完了這頓晚餐,各懷心思。

等即墨慢吞吞走回到自家店前時,門口一個頎長的身影正靠在門框上,煙頭的火星明明滅滅。即墨連表情都不想擺了,他整個人現在都很疲倦,傷口的疼痛感時隱時現,和褚庭他們這種人打交道太費心力和腦細胞,所以當他看見閻曈時,沒有收斂情緒,語氣中不禁夾了一絲火星。

“閻大法醫。”即墨皺眉諷刺道。“這麽晚了,又有何指教。”

“是我該死的醫生職業病抽了風。”閻曈看他這態度就黑了臉,將放在地上的醫藥箱拎了起來。

“我沒什麽事,可以請你離開了嗎。”即墨冷淡地說。

“小孩子不要撒謊。”閻曈臉色更黑了,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兒有一個傷口,在銷金窟時候就是這個傷口血跡落到了他的手掌。

“放手!”即墨冷汗都疼了下來,去掰閻曈的手,卻因怕他再扣傷口,疼的用不上力,氣得他轉腕抽針直接劃了上去,血瞬間沁出來。

閻曈沒躲開,他始終望向即墨的眼睛,忽然就回想不久前尹水水對他說的話。

“閻大哥,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對墨墨有敵意,但我想說的是,他無論為人處世如何老道陰險,他也才十七歲。他有心,不是不會被傷到的人,他只是還沒學會去相信別人,這需要時間。”

“他並不那麽簡單,我是怕你被有心人利用。”

“至少,他的心思,還從未傷害到我,也沒利用過我什麽,法律上講疑罪從無,是你們先入為主了。”

……

“可以上藥了嗎。”閻曈說。

尹水水說的沒錯,即墨的抵觸,確實是在自己過度懷疑之後,想起即墨頭頂那彈幕,他確實還是個孩子。

“你……”即墨有些茫然無措地看向那傷口,抽回了那針,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樣。

“能上藥了吧。”閻曈嘆氣。

“隨便你。”即墨他盯著褚庭手上的傷口,心情漸漸覆雜,他也不願意使自己更疲倦地去應付周旋。

即墨開了店門,邊上樓邊將已經黏在脊背傷口的襯衫脫了,順手扔在了二樓角落的臟衣簍中。

“你一個人?”閻曈在後面將店門落鎖,熟門熟路地跟著即墨到了他的臥室,將醫藥箱放在桌上。

“師父平時在殯儀館。”即墨沒精打采地點燃兩盞宮燈,而後坐下伏在桌案上。

“平時只有你自己?”閻曈有點詫異,檢查傷口的手一頓。

“嗯。”即墨聲音低低的。

“你這兩處開裂的傷口在肌理上,需要縫針。”閻曈說。

“不需要。”即墨有些不耐煩。

“用可吸收線好了。”閻曈直接做了決定。

話音未落,閻曈就發現即墨的肌肉繃緊了。閻曈楞了一下,不由得伸手輕輕撓了撓他後頸的胎毛。

“放松,不疼的。”閻曈安撫道。

“……紮的又不是你!”即墨小聲咕噥,而後有些惱羞成怒地催促。“快點兒!”

閻曈笑了一下,開始為他處理傷口。

『好疼。』

閻曈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彈幕。

等到閻曈處理好全部傷口打好繃帶,才發現即墨已經帶著一身的冷汗昏睡過去了。

“餵。”閻曈邊擦著手,邊輕輕推了推即墨。

可即墨似是累極了陷入了沈眠,沒有絲毫反應。閻曈猶豫了一下便俯下身想將他抱起來,可手搭上即墨腰肢的瞬間,即墨突然伸扣住了閻曈的脖頸,閻曈手一頓,順勢兜住了他的腿,而後像抱孩子一樣讓即墨扣著自己的脖子靠在肩膀將人抱了起來,這一動作讓扣在他脖頸的手猛地收緊。

“即……墨。”閻曈咬緊牙關,艱難地喚著他。

可是即墨絲毫沒有卸下力道的樣子,人也依舊熟睡的模樣,似乎這只是他潛意識中的警覺。閻曈遲疑地一頓,而後忍住這緊縛的窒息感和把人扔出去的暴躁心情。閻曈現在就想把那個聽了尹水水的話而愧疚,然後冒冒失失跑來的自己掐死。

閻曈一邊咬牙腹誹,一邊穩穩抱住懷中人,走至內室,輕手輕腳地脫去了自己鞋子和即墨的鞋襪,上了地榻,繞過床前香案行至床畔,小心地想將即墨側著身放到床上,以免壓到傷口。在閻曈即將松開手的瞬間,不遠處傳來十二下的編鐘敲擊聲,那聲音飄飄虛虛,透著詭異的氣息,香案上的香爐也飄搖出一縷煙氣。

這時即墨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一個起身扣著閻曈的脖頸將他死死壓在身下,他腳腕的鈴鐺發出清脆的撞擊音。即墨的手不斷收緊,閻曈呼吸斷絕,他身體下意識反抗與即墨撕打起來,身上襯衫沒多久就直接被即墨扯裂,但是閻曈顧忌著即墨背後的傷口,片刻就重新被即墨壓制住扣住咽喉。閻曈一只手緊緊拽住即墨的手掌,另一只手攥住了即墨的小臂就打算使他的手腕脫臼。

“不對……”閻曈一頓,手中握住的手腕沒有脈搏,而這樣劇烈的動作,他也沒有聽到即墨的呼吸聲,手下的皮膚滑膩又冰冷。他勉強擡眼看即墨,只見他眼神空洞洞的,瞳孔已經擴散開,浸透了黑色,這讓他心臟有一瞬間的停滯。“即墨?”

話音剛落,編鐘聲戛然而止,即墨像忽然斷了線的木偶砸在了閻曈身上,扣在閻曈脖頸上的手松懈了些,空氣回灌,閻曈猛地喘息嗆咳了起來。平覆呼吸後,閻曈立刻去探即墨的頸脈和心跳,一片寂靜,有鱗片從胸膛向全身蔓延開。

“媽媽……我感覺不到你了……祠堂好多血……我好疼……”

即墨的聲音,淺淺淡淡的,恍若幼子,可閻曈偏過頭看著倒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嘴唇沒有任何動作,聲音更像是從他身體很深處發出來的嗚咽。

閻曈探尋的手一頓,腦中百轉千回,但遲疑過後,他還是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撓撓即墨頸後一綹柔軟的胎毛,安撫著,不知過了多久,那哭聲才逐漸平息下去。

不知多久,黑暗中再次傳來一聲編鐘聲,閻曈忽然在鐘聲落下的瞬間察覺到頸畔的宛如微風的呼吸,他伸手一探即墨的胸膛,掌下有了規律地起伏,還有屬於活人的體溫。這一瞬間,閻曈一直繃緊的神經才終於松懈了下來,這時才發覺,自己已經一身冷汗。

他腦海中忽地響起尹水水的話。即墨真的還是個孩子,只不過為了保護自己和身後的秘密,給自己裝了上好的盔甲和面具。那會是什麽經歷,今天褚庭和他爭奪的那件古飾,又會和過去有什麽牽連?

思緒千絲萬縷,理也理不清,折騰了一晚的閻曈此時已經疲倦不堪,他放棄掙紮般嘆了口氣,扯開旁邊的被子蓋住自己和還扣住自己咽喉的即墨,就無奈地攬著人睡了過去。

“這次可不是我占你便宜啊,小鬼。”

外面的燭火擺動了幾下,淺淡綠色的火苗晃來晃去,內室之中的木棱窗一輪滿月緩緩而行,最終完整地出現在窗戶中央,傾瀉的銀輝潑灑在床前香案上博山爐上,瞬間一面巨大的琉璃銅面鏡緩緩在月色圍繞的煙霧中浮現,燭火的映像在鏡子上影影綽綽地搖晃著,忽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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