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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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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直到窗外吹來的冷風將蠟燭吹熄,原熠安才反應過來現在的情況,他伸出手想去推顧翎,卻被他抓住摁在椅子的扶手上。

感受到掌下反抗的力道,顧翎心中又酸又澀,前世原熠安雖沒和他在一起,但也沒和別人有過糾纏,重來一世反而還有了心儀之人。他不管不顧地堵著原熠安的嘴,不讓他說出那般傷人的話。

等到顧翎終於願意放手時原熠安早已沒有力氣反抗了,他癱坐在椅子上,“你,你……”

還未問出口,顧翎便開聲道,“我心悅你,想與你在一起。”

原熠安暗喜,又恐顧翎年少無知,把對兄長的敬慕之意與男女之情搞混,再次問道,“可我是你兄長,又是男子,你年紀尚小,與感情一事……”

“男子又如何?兄長又如何?說我長大該考慮娶妻的是你,說我年紀尚小不懂情的又是你,”顧翎俯下身,緊盯著原熠安,“這些莫不是你的借口?你有了心儀女子,覺得我煩人,想轟我走?”

瞧著顧翎灼熱的目光,原熠安的嘴開始發燙,他躲躲閃閃著,“不是,沒有心儀女子。”

“沒有心儀女子?你又騙我?”顧翎躍躍欲試,好像又尋了個由頭罰人。

“是男子。”原熠安連忙道。

“男子?”顧翎咬緊後槽牙,該是誰偷摸搶他的人……

原熠安察覺顧翎眼神愈發駭人,就知道他又是想到別處去了,連忙表明心意,“你,我心儀之人是你。”說道後面原熠安堅定起來,直直地望著顧翎。

眼前的人瞳仁猛地放大,而後從耳根處曳處紅來,漸漸紅透了整張臉。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原熠安好像發覺什麽有趣的事似的,剛剛的羞窘一掃而空,捏住顧翎的臉就開始調笑道,“你何時動得心思,兄長都沒發覺。”

前世今生,終於知曉所愛之人亦是同樣心思,顧翎簡直懷疑自己身處鹿蜀夢境,眼眶酸澀,險些落下淚來。

正捏著臉的原熠安立時就慌了起來,連忙放下手,“怎了?我捏痛了?”

話音剛落,他就被一股力量拉起來,緊緊地被顧翎抱在懷中。依稀感覺到顧翎的不安,原熠安搭上手,輕拍著顧翎的背。

不知過了多久,顧翎的情緒才平覆下來,他幹咳一聲,“那你以後不許再提別的女子,說什麽娶妻生子的話。”

“自然。”原熠安適才還沒過調侃的癮,現今氣氛正好,他心癢癢,笑道,“你何時動得心思?你這可是對兄長不敬。”

“對兄長不敬?我還有更不敬的事沒做呢。”

二人站得極近,白天冷峻的少年現在將他籠罩在懷裏,陰影中瞧不見一絲光亮,只有少年的眼珠子亮得駭人,原熠安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林中惡狼,調笑的心思一下子散個精光,連聲道,“夜色已晚,你該回去了。”

花了好半響功夫,顧翎才在原熠安的哄勸下念念不舍地離開。

因著今兒個心情好,顧翎進了顧府便遛進了關押季茹婧的院子。

多年部署,顧府中他的人早已滲透,按著屬下人給的路線,顧翎未驚動人就輕松進去了。

一進去顧翎設下結界,他沒有掩藏行蹤的意思,季茹婧很快發現了他。

女人形容枯槁、披頭散發,多年的幸福生活猶如幻象,輕輕一戳就露出了下面腐敗不堪的醜惡。她知曉顧平對她有利用,可出嫁那幾年的恩愛日子讓她覺得在顧平心裏她還是有一席之位的,就算這些年顧平對她不比從前,可依著她的身份地位,顧平不敢在外瞎搞。怎料他早就在外生兒育女,在她一母同胞的兄長的同意下,甚至,甚至害她失去做母親的能力!

發覺來人是顧翎,季茹婧將手邊的杯盞用力一擲,“你個小雜種過來做什麽!!滾!滾出去!!”

顧翎一掌揮開杯盞,似笑非笑道,“母親脾氣可真大,都被軟禁在此處這麽久,還不長長記性……哦,不對,你可不是我的母親,你也不配。”

季茹婧如遭雷擊,“你怎知!是顧平告訴你的是不是?”她伸出手顫抖地指著顧翎,“你別得意,你別得意!你以為顧平會怎麽對你?也就你現在身上有價值他才把你當成兒子看,這麽多年你遭我苛責,他可有半分制止?他冷心冷情,誰都沒他自己重要!”

“不必挑撥我和他的關系,他早晚會來陪你的。”顧翎在榻上坐下,一邊打理著繁覆的衣擺一邊道。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欣賞夠了季茹婧的瘋態,顧翎走上前。

這些日的巧合與荒唐終於讓季茹婧反應過來,她厲聲喊道,“是你!是你做局害我!我要告訴兄長!暗衛!暗衛!”

顧翎掏出瓷瓶,一把摁住季茹婧,將藥倒進她嘴裏,“別嚷嚷了,季祿早就放棄你了,暗衛已經調回。”

在季茹婧最後清醒的意識裏,只聽到耳邊一句輕輕的,“說你服了涼藥的大夫,是假的。”

然而任她再怎麽掙紮,也沒了作用。

“父親。”顧翎問安道。

顧平坐在主位,滿臉沈痛,“季茹婧她昨日瘋了。”

“怎會?!母,”似是察覺到自己說的不對,顧翎連忙改口,“夫人她?”

“你也不必難過,她做下這種心狠手辣之事,瘋了也好。只是一夜夫妻百夜恩,當年她驕矜天真,怎會變成這般模樣?”

“說不定母親過段時日就會好了。”不過是在顧家覆滅以後。

“但願吧。”

顧翎陪著顧平做戲做了一早上,總算能擺脫出來。昨日才和原熠安坦誠心意,他迫不及待想多見見他,連忙去安逸樓等著。

再說原熠安那邊。

心意互通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盡管顧翎表明自己分得清楚,可顧翎確實年歲尚小,萬一是年少慕艾,圖一時新鮮,他豈不做了錯誤的決定?

但思至清晨,他想通了,等到顧翎變心,打斷腿就是,他起床梳洗,去飯廳見了原隨海。

仆人們將飯菜上齊,就被原熠安揮退,讓人守好門。

原熠安清雋俊美,原隨海身為武將,卻是濃眉大眼,蒼髯如戟,想來是隨了母親。

發覺原熠安將仆人揮退,他擡眼問道,“怎麽了?有事要和爹說?”

原熠安看著自家爹那壯碩的身軀,思及一會兒要說的事,心裏不是不慌張的,他沈住氣道,“兒子有了喜歡的人。”

這下別說原隨海的,坐在一旁的纖弱美婦也訝異地擡起頭看過來。實在是因為原熠安今年已經二十二了,京都但凡這個年紀的公子哥別說是嬌妻美眷,孩子都滿地跑打醬油了。每每家裏人催他,原熠安都已大業未成噎他們的嘴。

原家家規森嚴,世世代代傳下來的規矩,只能娶一名正妻,除非正妻品行不端,不可休妻另娶。

原隨海不想逼兒子隨便娶一名女子糊弄,亦覺得現在這狀況危險,沒有妻兒便不必萎縮害怕,就沒強求。但如今兒子有了心愛女子,自是最好,屆時不論大戰成功與否,將妻兒遠遠送走,也算留個根。

原隨海哈哈大笑,本想捧起酒盞大喝一口,見嬌嬌弱弱的妻子眼睛一瞟,立馬老實下來,捧起豆漿喝完,“哪家女子?為父不求家室,清白就好。”

望著原隨海期待的眼神,原熠安心中一片發虛,強鼓起勇氣說道,“人品樣貌才學樣樣都好,甚至連武學方面也成就頗高,只是他是名男子。”

“好好好!!武學也好那便是極好!是名男子又何妨!”原隨海猛地反應過來,喜悅的老臉僵硬起來,“是名男子!?”

“對。”

嬌弱美婦聞言也不知該如何應對,飯廳裏只剩渺渺熱氣和凝滯的沈默。

房梁上的貓兒踏過瓦片,清脆的一聲響打破了飯廳裏的寧靜,原隨海反應過來,站起身大喝一聲,“男子!?怎會是男子!?”

要說宣國雖有人好男風,但畢竟不是主流,是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世家子弟有圈養男寵的,娶妻生子卻不會落下。現在唯一的男丁好不容易松口說有了心儀之人,對方是個男的!原隨海直覺血氣沖上天靈蓋,怒意滔天,沖進內室便要掏家法去。

原熠安知道今日挨揍不可避免,在他心裏顧翎自小便沒嘗過生活的甜頭,長大以後日子總算好過些,由著幾家的事情還要奔波受苦。他們既已表明心意,就不能再讓顧翎來承擔原隨海的怒氣,待解決完家裏的事,他方能放開去對顧翎好,不再有後顧之憂。

原隨海從屋內拿出一條長鞭,那鞭是祖上傳下來的,多年浸潤,表面光滑油亮,抽在身上極疼。

原熠安十分自覺地跪倒飯廳外,好歹是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原母盡管不喜好好的兒子變成了斷袖,可斷看不了原隨海用家法懲治他,快步走到原熠安邊上拉他,“熠安,與你父親道個歉,說是開玩笑的,你怎麽能喜歡男子呢?”

原母畢竟是女子,力氣小,更別說原熠安鐵了心要挨這一頓打,死活也拉不起來,“母親,我認真的,讓父親打罷。”

“夫人,莫要管他!我看他是腦子糊塗了!”原隨海聲如洪鐘,“小翠,將夫人拉遠點!”說完便揮起鞭子打了下去。

從原熠安出飯廳後仆人便被清了場,只留了幾名心腹。原熠安素來端方守禮,他長到這麽大,家法從未動過,一旁的心腹心中也滿是納悶。

那鞭子一抽到身上便抽破了衣衫,家法懲治的是族中子弟,不傷及性命,故而內勁足卻不傷身,只在背上留下一道青印。

原熠安咬緊牙,挺直著背,只從口中傳出幾聲痛哼,不遠處的原母看著不禁流下淚來,一旁的婢女連聲安慰。

“可知錯?”原隨海問道。

“知,兒子不該傷父母的心。”

“可改?”

原熠安沒再答話。

原隨海征戰多年,饒是鐵血男兒眼中也含著淚。

原熠安心中愧疚,原家只他一個兒郎,他若喜男子,原家便是斷子絕孫。顧翎沒來尋他時他已想了很久,五年來的相處仿佛掀去了朦朧面紗,他對顧翎不同於常人的愛護、包容,享受顧翎粘著他的種種行為,都是他不知覺中動心的鐵證,他意識到就算心意不曾想通,他也不會愛上他人。

原隨海每打他十鞭,就問他一句“可改?”

六十鞭已是極限,原隨海像是失了力道般丟下鞭子,“將少爺帶去祠堂跪著,什麽時候跪明白了什麽時候與我說!”他走過去扶住已經哭得泣不成聲的妻子,直到離去也沒有得到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顧翎在安逸樓待了半日,季濼塵和原熠安都未來,見天色漸漸昏暗,他先去令羽閣安排事宜,早就想覆滅三家的顧翎現在更是等待不及。

去原家途中他先回了趟府,等到深夜無人再來後囑托好假扮他的下屬就趕去了原府。

他從窗口翻進去,裏面卻沒有原熠安的身影,顧翎皺著眉頭,原熠安沒再府中雖有些奇怪,但過去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原家也有事要安排,他或許還在外辦事。

顧翎正準備離開,院外有仆人走過,低聲說道,“少爺今兒個是怎麽了,怎麽跑去跪了祠堂?”

“不知,”另一個仆人感慨著聲音,“少爺自小就沒跪過幾次祠堂,聽說今天老爺發了大火呢,晚膳都沒傳!”

顧翎眉頭緊鎖,連忙換了出府的方向,偷溜進了祠堂。

原熠安挨了家法後換了身衣裳才來跪的祠堂,背後的傷火灼火灼地疼,他臉色發白,因為自己也想罰自己,今日他滴水未進。

以往原熠安對顧翎的氣息十分熟悉,今日許是疼得緊了,等顧翎走到他身邊才發覺。

他跪在地上未動,只是轉過頭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顧翎蹲下身,“我不來怎麽知道你被罰跪?”

原隨海不同於顧平,向來疼家人,顧翎不知原熠安犯了什麽錯,也不好伸手去扶他,“你為何被罰?面色為何如此蒼白?”

“沒什麽。我做錯了事自要受罰,過幾日就好了。”原熠安避重就輕道。

“你不願說?”

“行,”顧翎撩起衣擺跪下,“我陪你跪。”

原熠安聞言轉身去扶,卻牽動了背上的傷勢,他不想讓顧翎發覺,硬是忍住了到口的悶哼。

顧翎過去被原熠安騙了不知幾回,見原熠安額頭冒出冷汗,行動間帶著一絲僵硬,立刻反應過來他定是別處受了傷瞞著自己,冷著臉道,“你受傷了。”

原熠安苦得要死,早知顧翎今日要來找他,他就該傳個口訊出去騙騙他的,見瞞他不過,原熠安索性閉口不言。

顧翎觀原熠安不肯說話,直接上手便要查看。

眼前的先祖先輩的牌位擺著,原熠安丟不起這臉,低聲何止道,“別看了,我說就是。”

顧翎收回手。

“今日受了家法,不嚴重,只是疼而已。”

“只是疼而已?”顧翎壓抑著聲音,“為何受家法?你向來是世家楷模,原大人從未罰你。”

“你不說我就去找原大人問。”顧翎猛地站起身。

原熠安哪裏敢讓顧翎去找原隨海,要是顧翎去,原隨海一定知道他和顧翎在一起的事,自己是親子都受了六十鞭家法,顧翎去怕不是要被打折腿。

“我同父親說了,我喜男子!”

正邁步向外走的顧翎好像被定了身,“為何?”

“不想讓你受委屈。我與父親說最多挨頓打,他疼我,只要我硬著態度,他總會妥協。你不同,父親對你不會留情,你顧及他的身份也不敢還手。”原熠安道,“回來吧阿翎,沒什麽大事,現在大業未成,父親總會同意的。”

“我去與他說,是我引誘你的,我不怕挨打!”

“顧翎!”原熠安終是沒忍住站起身來,“別辜負我的苦心。我是男子,不需什麽都要你來做。”

月色下二人僵持著站著,顧翎沒再倔強,回頭在祠堂裏跪下,悶悶說道,“你讓我替你跪,我們兩個人的事,總不能你一人扛。”

“恩。”原熠安在他身邊坐下。

祠堂裏只剩燭火的劈啪聲。

感覺身體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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