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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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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

冬去春來,冰融雪消。

正值初春,獸谷即將迎來毒瘴最為薄弱的時刻。

準備多時的一行人早早趕到外圍,等待著陽氣最盛的正午降臨。

清雲宗、問劍谷、太虛門,以及養心宮都來了不少人,大多是送行的師長親朋。

除此以外,謝征淺淺掃過四周,發覺還有些藏頭露尾的生面孔。林林總總,加起來差不多有二十餘人。

“這都是煉化了百年返生花的修士?”

傅偏樓小聲與他嘀咕,“居然還不少,先前居然一朵都探不到消息。”

“獸谷封閉多年,已自成秘境,其中天材地寶不知凡凡。”謝征斂目道,“眼饞好處的人太多,拿出來便是腥風血雨,當然不會有誰光明正大拿出來交易。想要得到,要麽有運氣,要麽有門路。”

況且那時已太晚了,大多返生花都有了著落,這些修士皆是自恃修為,想要來闖上一闖的,不到萬不得已,又怎會再轉手。

這些稍稍一想就能明白,傅偏樓也只是隨口一提。

他借著湊過來的動作,在長袖下拽住謝征的手,唇角翹起,眼眸發亮:“好在雖有周折,總歸而言有驚無險。這趟,也但願如此。”

白承修究竟留下了什麽給他?傅偏樓迫切地想要知曉。

袖中的殘缺玉簡似也感知到他不安定的心緒,隱約發燙。

謝征握緊他,輕輕頷首:“嗯。一切小心。”

他們方才說了沒兩句話,忽然從身後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聲。

“謝道友、傅道友,好久不見。”

成玄大步行來,面上溫和地微笑著,似乎與平時無異。但倘若仔細去看,便會發現他的興致似乎格外地高,眼裏寫滿了春風得意。

不清楚他又揣了什麽壞水,傅偏樓的臉色唰地冷淡下來,不輕不重地“嗯”了下,算作回應。

成玄卻毫不介意,仿佛之前那些不快的摩擦都沒發生過般,望向謝征感慨道:

“看來,謝道友也得到了返生花?真是太好了。你沒能前來宗門大比,我還以為要錯過此回的獸谷之行,大大可惜了一番。有謝道友在,想要帶回幽冥石,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謬讚。”

謝征垂了垂眼,傅偏樓也跟著蹙起眉,傳音道:“師兄,他不懷好意。”

“誰不知道,他成玄是擦著邊擠進的前十?若是你在,他哪能撈到這個名額……”

傅偏樓沈吟道,“可他剛剛的話,聽上去卻不全然是假。”

“至少,”他咬了咬唇,“他的確希望你在。”

眸色稍沈,這麽多輩子下來,他堪稱對成玄了如指掌。

如此表現,莫非——

“他可能找到了什麽倚仗。”傅偏樓低下睫羽,半闔眼皮,遮住眼底森然的殺意,“……他想對你下手。”

先前幾次碰面他就發現了,這一世的成玄對謝征分外在意,對他倒沒那麽上心。

這般外露的針對,無疑觸碰到了傅偏樓的逆鱗。

他的手指不覺攥緊,惡念流動,幾乎壓抑不住。

謝征哂然:“大抵,不止是我。”

如成玄這般的人,一旦得到足以淩駕他人頭頂的力量,必然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別說曾三番五次當眾下他臉面的自己,哪怕是對方心懷好感的裴君靈,也未必不在他所暗恨的範圍內。

就看他的“倚仗”究竟能做到何種程度了。

成玄還不知兩人在傳音裏三言兩語將他剝了個精光,兀自神采飛揚地笑著,端一副謙和君子、風度翩翩的模樣。

“傅道友受業障之苦久矣,成某深感痛惜。待尋回幽冥石,便可了結這樁因緣,還道友一個清凈。”

他道,“清雲宗欲聊表歉意,從獸谷秘境出來後,還望不計前嫌,來清雲峰上作一趟客。”

這話被他咬得意味深長,傅偏樓聽得渾身不舒服,臉上涼薄更甚:“免了。能找回幽冥石再說。”

那可由不得你。

成玄目中滲出幽幽的惡意,仍然笑著,禮節性地點點頭,才轉身離開。

謝征凝視他逐漸遠去的背影,稍一瞇眼。

【宿主,我總覺得成玄身上好像有股很奇怪的氣息……】

識海中,011嘟嚷道,【而且,他剛剛的話是幾個意思?要小偏樓去清雲宗?這打什麽鬼主意呢!】

“既是禍患,”謝征冷冷道,“不必再留。”

【誒?】

011楞了一下,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虞,小心確認道:【宿主的意思是——先下手為強?】

“獸谷秘境與外隔絕,又險境頗多,不慎栽在裏頭也是尋常。”

謝征低眸看向修長手指,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已叫他活得夠久了……”

從天而降的槍陣、奪走安寧的血雨、高高在上的眼神。

還有輪回之中對傅偏樓所作所為的一切。

他從未遺忘過。

片刻都未曾。

“不過,”他的視線移向身旁之人,稍稍柔和,“此回的正事,乃尋到白前輩的屍身,不讓幽冥石落入清雲宗之手。”

這種時候,他不希望這人再汙到傅偏樓的眼睛。

成玄,就不必旁人費心了。

天邊雲絮流動,日頭高升,晴空萬裏。

眼見著正午將臨,毒瘴中的邪祟氣息變得越來越弱,眾人不再猶豫,紛紛取出返生花,靈力運轉,當場煉化。

見狀,清雲宗的主事長老清了清嗓子,嗓音震蕩開來:

“諸位道友。”

“獸谷本是妖獸棲息之地,三百多年前,人妖大戰,以白龍的妖火為源頭,形成了這道穿不破的毒瘴,後經清雲宗、問劍谷、養心宮等合力商議,由十位合體修士聯手封印。久而久之,自成秘境。如今,不知其中幾多險境,還望謹慎行事、處處留心。”

頓了頓,他再度開口,這次的話,則是單單對宗門大比上取勝的那些人說:

“千年返生花的藥力,足矣維持三個月。在此期間,幽冥石之事,有勞你們費心,若能尋回,清雲宗定有重謝!”

“為天下人行事,”成玄上前一步,肅穆道,“吾等義不容辭。”

“好,好!”那長老喜笑顏開,仿佛幽冥石赫然到手,“去罷,待你們凱旋歸來,必以十裏盛宴相迎!”

“時辰已至。”他轉身振袖,眼中爆出兩團精光,“諸位真人,同我開陣!”

隨著這一聲高喝,艷陽終於攀升至最上,散發出融融暖意。

當年合陣的十名合體修士齊齊出手,一時間結印紛飛,光華驟綻。

無形的屏障緩慢消融,黑紅色毒瘴迷霧瞬間朝外張牙舞爪,又被日光照得“滋啦啦”向後縮去。

這絲絲縷縷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一般,瞧上去十分詭譎,散發出極重的怨念。

氣味也不太美妙,在場眾人無不蹙眉;那些修為不算高的,幾乎剎那變了臉色,一連急退好些步,才避免了被毒氣侵蝕。

煉化過返生花的修士則無知無覺,這麽一來,他們便被人群“頂”到了最前邊。

問劍谷的自然聚在一處,另一邊,裴君靈與陳不追對視一眼,也走了過來。

七人並肩而立,皆身姿挺拔、風采攝人。

清重真人行至無律旁邊,忽而長嘆口氣,覆雜到難以言語。

這一趟回來……無論情況如何。恐怕,修真界都不會再繼續平靜下去了。

而局勢到底會往哪一邊傾倒,所有重擔,盡數壓在這七名年歲還不算多大的孩子肩頭。

前途未蔔,吉兇難料。

恍惚之中,她好似看見數百年前,也是同樣的七道身影,堅定地站在前面,支撐起道門的脊骨。

清重真人心緒萬千,無律也不遑多讓。

目光沈沈地凝望了會兒毒瘴,又落回眼前。

她似是微笑了一下,盡管那張臉依舊毫無變化,可如漆的眼瞳中浮光掠影,柔和至極。

“去吧。”她道,“我在外邊等你們。”

謝征等人沖她們點點頭,相互遞了道眼神,往毒瘴中踏去。

很快,背影消失在漂浮的黑霧中,不見蹤影。

“奇怪。”同樣來送行的陳勤踱步過來,掃視著周圍,困惑地問,“兩位,是否少了個人?”

“少人?”

清重真人全部心神都放在裴君靈身上,沒怎麽註意周圍,聞言,不解地看了過去。

“宗門大比奪得第九的那位散修。”陳勤想了想,“叫什麽來著……應常六?”

“正午快過了,怎麽還沒見著他的影子?”

應常六?

無律擡眉,記起的確有這麽一個人。

“許是在別處已進去了。”她並不掛心,閑閑掃過四周,“怎的,晚風真人很在意他?”

陳勤道:“說在意,也算不上。就是覺得有些古怪。”

他眼眸中透出思索之色:“宗門大比上,我觀他招式,總隱約很是眼熟……像是剛下山游歷時,曾見過的一位老前輩。”

“我也想過,或許師出同門,應常六就是那位前輩的弟子也未可知。”

陳勤搖搖頭,“但不對,太像了——他與那位老前輩,除容貌外,路數、氣質、舉止……幾乎一模一樣。”

他描述得有些詭異,清重真人蹙起眉:“奪舍?”

“不好說。”陳勤猶疑道,“彼時,我年歲尚淺,印象也不算深。只記得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槍法……”

無律低眉斂目,隨意聽著,忽然察覺到不遠處投來的一道目光。

仿佛蘊藏了萬般情緒,五味雜陳;又像是單純的欣慰與釋然。

她俶爾回望過去,只見一個藍衣青年遙遙避過目光。

日頭稍斜,正午將過。

他腳步不停,低首竄入毒瘴之中。

只是唇角,似乎擡起一段熟悉的、淺淺的笑意。

楞怔在原地,無律一時思緒空白,聽得陳勤訝異道:“應常六?他還是來了。”

“應常六?”

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眸光一點一點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詫來。

猛地回身,無律盯住陳勤,問道:

“你方才說,他使的是什麽?”

陳勤一頓,奇怪道:“使槍。”

“槍……槍?”無律的手指顫抖起來,“不,不會的,怎麽會是他?”

“三百年了,你還……活著嗎?”

是誰,大家已經心知肚明(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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