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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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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天(五)

天旋地轉,一陣昏沈後,耳畔傳來舒緩的風聲。

睜開眼,蔚鳳不免被驚艷了一瞬——

眼前是靛色的天,起伏舒卷的雲層暈染著蒼藍與淺紫,巖彩般緩緩流動。

他站在一處稍高的山坡上,視野開闊,能望清底下密密長長的植株,麥稈一樣,卻又似草般柔軟,隨風搖擺倒伏,呈現出一波波雪白浪潮,被天幕映出漸變的光影。

有幾名修士站在其中,半條腿都陷了進去,警惕又迷茫地面面相覷。

蔚鳳嗅到某種奇異的清香,淡淡的,好似是那遍布每一寸的植株所散發出的味道,微妙的令人心馳神醉。

想起不知在秘境中做了什麽手腳的風琛,蔚鳳蹙了下眉,當機立斷轉了內息。

“此秘境名為‘九曲連環’,顧名思義,共有九處一模一樣的空間,環環相扣。”方且問的聲音遙遙傳來,“諸位所在之地,正是其中之一。”

“此行旨在試器,故而取勝方式為——解環。”

“每一道空間,都藏匿著一枚【環】,或在堅硬石中,或於深邃水下。靈性越強的靈器,得到的指引越強,找出環後,將之破壞摧毀,名為‘解環’。解環後,便可前往另一處還未解環的空間。”

“九枚環全部解開後,以解環最多者為勝;倘有同數,則算作平局,再做比試。”

也就是說,重在競速。

蔚鳳低眸望了眼手中雪白如玉的涅生,靈流纏繞間,忽而心中一動。

玄之又玄的感覺,似乎指向……東邊?

像是聽到他的疑問,涅生輕鳴一聲,劍氣縱橫,腳下白桿紛紛朝東方彎去,憑空為他鑿出一條道來。

毫不猶豫,蔚鳳腳下一轉,幾個兔起鶻落,沿著那條小路飛掠而去。

坡下,有修士瞥到那道緋色身影,大驚失色,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秘境外,星天水鏡割裂為九方畫面,忠實地將一切景象呈現在眾人眼中。

方且問的那番話傳遍了每一個人耳中,雖聽不見裏面的聲音,可任誰都清楚氣氛緊迫。

“那柄劍……可著實靈性不凡!”

有人忍不住說,“蔚明光手持好劍,這場勝負還有何懸念嗎?”

“未必,你瞧那個風琛,不也快極?想不到這輩散修中竟能出應常六這麽個奇才……”

“你們是不是忽略了,說是試器,哪會那般簡單?若是一進來,環就近在咫尺,豈不唾手可得?”

“先一步找到,也未必能先一步解開啊!沒見其他奉器人都跟了上去?想來後面少不了一戰!”

“靈器、運道、實力……缺一不可。這回的試器之比,有點意思!”

眾說紛紜間,水鏡上,蔚鳳和風琛幾乎是同時尋到了要找的東西。

即便封住修為,蔚鳳身法也極快,他將圓環從湖水中撈出時,跟在身後的人才堪堪抵達岸邊。

瞥了那群修士眼,蔚鳳明白他們是何打算,修眉鳳目一掃,不怒自威,一時間竟無人敢言。

見沒誰來搶,他披著濕淋淋的紅衣上岸,隨意地將其扔在地上,不等任何人反應過來,手起劍落,圓環應聲而斷。

“哢嚓”一聲響動後,斷裂成兩半的環中忽而湧出白霧。

霧氣在半空交織,形成了一道門。

沒有回顧,蔚鳳只以靈力瀝幹水漬,執劍徑直踏入門中。

相比他的分秒必爭,另一邊,風琛則要悠閑得多。

他獨立於高坡之上,圓環玩具一樣在掌心拋飛著,好像並非來比鬥,而是在游山玩水。

坡下被他俯視著的奉器人聚作一堂,不明白這名少年是何意思,為什麽到手還不趕緊解環。

望著那枚圓環,有幾人低聲商議後達成共識,一道躍起,突然向風琛發難。

“嘁,一群蠢貨。”風琛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爭命劍挽在手中,自言自語道,“正巧本座很不爽,拿你們出出氣好了。”

交鋒只在一剎那,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那撲上來的三名修士只聞一道尖銳劍鳴,回過神來,卻毫發無傷。

風琛的背影消失在湧出的白霧中,正莫名其妙著,手裏所持靈器忽而寸寸斷裂。

“這!”

觀眾瞠目結舌,想不到這少年行事如此之絕。

沒了靈器,可就不是一場勝負的問題,直接斷了往後的回合!

也有修士目露欣賞:“能一舉斬斷三把靈器,這柄爭命劍實乃不俗!”

被砍斷靈器的三位煉器師臉色發黑,氣得手都在抖——辛辛苦苦鑄造出的靈器,居然成了他人墊腳石,別說討什麽名聲或賣個好價錢,嘔心瀝血找到的四樣材料全都付諸東流。

將在座反應盡收眼底,瓊光擰眉道:“此人……下手未免太過。”

“心性頗邪,不好相與。”宣明聆搖搖頭,“應道友說他沖小鳳凰而來,也不知有何招數在等。”

【宿主?你在看什麽?】

謝征沈聲道:“梧桐草。”

這話沒有和011在識海裏交流,而是脫口而出,惹得宣明聆等人詫異看來。

“……秘境裏的那些白色植株,似乎是梧桐草。”避免被周圍修士聽見,謝征傳音給宣明聆,“對其它妖而言與普通的草無異,唯獨鳳凰,會誘發它的本性。”

鳳凰擇梧桐而棲,梧桐草這東西嬌貴得很,必須活在有鳳凰氣息的地方,否則不出半月就會枯萎。

按理來說,只有鳳巢會存在梧桐草,《問道中》蔚鳳回去後,曾淺淺提過一句。

——形如稻苗,色如白璧,有異香,僅鳳凰可聞,浸染發膚,使返本真。

鳳凰的本性是什麽?

與千千萬萬的妖沒有區別,回歸真身,才是最令它們舒愜的狀態。

謝征幾乎能確定,風琛就是蔚鳳的那名弟弟了。

應是提前服用過梧桐果,暫時不懼梧桐草的影響,才這樣囂張。

“他是想讓蔚師兄當眾現形……”嗓音冷凝,謝征抿緊唇,直直望向宣明聆,“師叔,不能讓他繼續了,我們認輸。”

認輸……?

宣明聆仰起臉,星天水鏡裏,蔚鳳在梧桐草中飛速穿梭著,帶起一道雪白浪痕,劍下不停,已斬斷第二枚圓環。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與平時的飛揚恣肆截然不同,足可見其認真。

他們的確能在外認輸,這樣一來,蔚鳳會如何作想?

“……小鳳凰閉了氣,應能多撐一段時間。”良久,宣明聆才低聲道,“我相信他心中有數,不會硬撐。迫不得已時,只要打破木枷就能出來。”

見謝征露出不讚同的眼神,他又輕輕一笑:“讓他試一試吧,哪怕是為了儀景。別太擔心——他可是蔚鳳。”

是問劍谷的大師兄,《問道》的主角。

謝征握緊化業劍鞘,沈默著,點了點頭。

秘境中,爭搶第三枚圓環時費了蔚鳳不少功夫,連戰數十人,才趁機搶到圓環,將之斬斷。

他拄劍喘了口氣,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無孔不入的香氣,即便閉了氣,也揮之不去,融入皮肉之中,渾身逐漸變得滾燙。

蔚鳳稍稍一動,骨骼就哢哢作響;好似有什麽在不住地撓他、鉤他,瘙癢難耐,令他躁動不已,心底油然而生某種沖動。

那草果真古怪。

他額頭虛汗隱隱,咬住牙關,腳步更快一分,鉆進了第三道霧門。

此時此刻,蔚鳳和風琛各自摘得三環,另有兩名修士各自摘得一環,九曲連環,僅剩最後一枚。

蔚鳳已踏足其中,而風琛還在不緊不慢地踱步,絲毫不慌。

“他在做什麽?知不知道蔚明光在他前邊?”

“哎,看來這局沒有懸念了……”

“……奇怪,”周啟一錯不錯地看著星天水鏡,摸了摸白兔的腦袋,嘟噥道,“最後那個地方,之前怎麽一個修士都沒有?”

瓊光沒聽清楚:“什麽?”

“瓊光哥哥沒發現嗎?也是,九個空間一模一樣,粉白.粉白的,連在一塊兒本來就不顯眼,你們又光顧著看蔚鳳哥哥。”

周啟指了指,“喏,蔚鳳哥哥方才進去的最後一個空間,之前根本沒有人在呀。”

幾人凝神看去,發覺的確如此。

那兒和其它空間地貌無差,長長的梧桐草圍繞水澤而生,將視野遮蔽得嚴嚴實實,裏頭只有剛進去的蔚鳳一人,被涅生劍引領著前進。

風景綺麗而空曠,靜謐幽深。

近百名奉器人,九分之一的概率,居然誰都沒有在那裏,不可謂不古怪。

男孩的聲音沒有掩飾也沒有壓低,一旁修士聽得清楚,也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臺上,方且問卻緩緩笑了起來。

“看樣子,終於有人發覺了。”

他背著手,出聲解釋:“這方空間較為特殊,註定要輪到最後才可進入。算是一個小彩頭。”

隨著他的話音,蔚鳳撥開梧桐草,終於窺見了涅生所指的地方,與所謂的“彩頭”四目相對。

不禁驚疑地瞪大雙眸。

被梧桐草簇擁著的水澤,和其他空間不同,正中矗立著一塊礁石。

礁石上,一只雪白的、傷痕累累的蒼鷹被鎖鏈纏在上邊,虛弱地小幅度拍擊著羽翼,視圖掙脫開身。

涅生所指之處,圓環所在之地……則是它的咽喉。

瞳孔微縮,蔚鳳一時氣息都亂了,失聲道:“雪鷹?!”

——這只奄奄一息的妖獸,可不就是當初稱霸荒原外圍的四大妖王之一?

鎖鏈鈴鈴響動,雪鷹望向來人,一時間又是震驚,又是羞愧,又是懊悔,眼瞳中浮現萬千情緒,接著不知想到什麽,一瞬灰暗下去。

“鳳皇……陛下。”

“你怎麽在這?”仗著外面聽不見他們說話,蔚鳳也顧不得屏息,問道,“群妖盛會你被擊落後,就不見蹤影,我還以為你……罷了,我先放你出來。”

“鳳皇陛下!”雪鷹卻絕望道,“殺了我吧!”

它昂起脖頸,咽喉處閃閃生光,竟然嵌著一枚圓環。蔚鳳見了,才想到自己眼下處境,頓時呼吸一窒。

……他不能在眾目睽睽下救一只妖。

可他身為鳳皇,又怎能屠戮子民?!

望見他面上痛色,雪鷹忽而眼眸濕潤,喃喃道:“錯了……錯了……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您才值得鳳皇之名,您才是真正的鳳皇……我都做了些什麽!”

“你在說什麽?”蔚鳳克制住越來越沸騰的血液,努力想聽清它的囈語。

“我是叛徒,陛下!”雪鷹不禁仰天長嘯,語調淒厲,“我曾背叛鳳巢、又背叛您,兩次!兩次啊!害您至此!”

“害我?”蔚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背叛……?”

頭尖銳地刺痛起來,紛亂的畫面竄過眼前,叫他冷汗涔涔,神色凍結。

雪鷹悲愴道:“是。屬下……死不足惜……”

“——那就只好如你所願。”

少年聲音陰森響起,誰也沒能反應過來時,一道青鋒已捅穿雪鷹脖頸,連同最後一枚圓環,一並粉碎。

白霧騰起,風琛望著重重倒下的蒼鷹身軀,嗤笑一聲:“叛徒,就該有叛徒的下場。”

咽喉血洞潺潺湧出血流,雪鷹眼神渙散,盯著蔚鳳,赫赫響聲空蕩蕩地穿梭在水澤之間,幾乎碎裂得不成體統:

“陛下……陛下……抱歉……”

“離開……快……這裏……”

“梧桐草會……引出您的……真身……”

猛然回過神來,蔚鳳喊道:“雪鷹,等等!”

而對方已不能回答他,徹底沒了氣息。

“一個叛徒而已,看把你急成什麽樣了?”風琛貼在他耳後,毒蛇吐信般地說道,“你真一點沒變,還是那麽優柔寡斷。”

“九曲連環我解了四枚,而你三枚,你輸了。”

他悠悠笑著,得意洋洋,“輸的感覺怎麽樣?鳳皇哥哥。”

是的,小鳳凰輸了(頂鍋蓋跑)

諸君,我好喜歡起點流逆風翻盤

接下來就交給小明和謝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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