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燒烤攤點了好多啤酒和烤串，這幾天都沒好好吃東西的眾人吃相非常難看的大快朵頤，很快一大盤烤串就見了底。他們拿著啤酒碰杯，由金昭賢打頭，說：“幹了這杯酒，兄弟們，從此以後我們就是真的一家人了，再大的困難也不能回頭！”

他們仰頭把酒一飲而盡，可能是那豪邁之氣影響了顧笑，她也想把手裏的啤酒一口幹了，卻連著咳嗽了好久，臉都紅了。

街角的電子屏幕上。播放著最近最熱火的娛樂新聞。

當紅明星林墨染退隊解約AM，簽約深藍娛樂，成為深藍娛樂的股東之一，今日簽約主演由著名好萊塢導演麥克維森導演的中美合資巨制電影《浮生抄》，屏幕上的林墨染一身黑色風衣帥氣亮相發布會現場，那志得意滿的樣子讓人難受。

大概是喝多了吧，歐陽詢指著那屏幕糊裏糊塗站都站不穩了，說：“不是說自己腰傷腿傷嗎？怎麽扭頭就去拍電視劇了？人家給他股份他就跳槽，和狗有什麽區別？我養只狗它都不一定為了肉骨頭就跟著別人跑了呢。”

金昭賢慌忙拉住要往馬路對面走的歐陽詢：“別亂跑，那邊危險，那又不是林墨染，你過去做什麽......”

歐陽詢說：“我要是見著他，一定把他罵的狗血淋頭，他有什麽資格做哥哥！他不配！”

顧笑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吧，大家也不要太難受了，沒有他，你們會發展的更好。”

周亦然說：“不管他有什麽苦衷，他沒有告訴我們，我們也不知道，既然在一起這麽久，也是緣分，我不想罵他了，以後，反正也不會有聯系了。”

陸燦陽說：“哪有那麽容易，你想放過他，他不想放過你，亦然哥，你是不知道最近輿論怎麽說的......”

“燦陽別說了。”金昭賢出言打斷他。

所有人都沈默了。

周亦然笑了笑：“我怎麽不知道啊，剛才上了一下微博，看見了，有人私信我罵我唄，說我害林墨染走的，嗐，公道自在人心，多說無益，覺得我是這樣的人的，我不屑去解釋，不相信我是這樣的人的，謝謝信任。路是自己走的，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一千個人一千張嘴，我可管不住。”

金昭賢說：“你能這麽想最好，雖然說人言可畏，但人也不能被別人的話給逼死。”

周亦然說：“我好好努力，爭取把自己的人生每一天都過得非常精彩，以後那些誤會我的人要不就是非常郁悶，要不就是會試著重新看我，那些相信我的人也不會對我失望，這樣最好。”

顧笑說：“我永遠相信你的。”

周亦然說：“那必須啊，這世上總要有人無條件站在你身後，那樣最美好了。”

顧笑咬了一口烤腸，說：“其實很容易理解啊，周亦然平日裏面太拼命太努力了，每個機會都想去爭取，都想做到最好，就會有人眼紅，有人想暗中害你，槍打出頭鳥嘛，可惜的就是我們並不知道這個事情是普通網友帶節奏呢，還有有大公司背後運作，還是有人想害你，不然就能對癥下藥了。”

周亦然看小丫頭皺著眉頭，知道她擔心自己，心裏開心，但又見不得她煩惱，於是說：“別瞎想了，又不是你我的錯，管他是誰呢，我周亦然這種小人物也能入他們的眼了，說明我真的有進步啊。”

歐陽詢說：“是啊，哥今天的鋼琴獨奏連我都被吸引了呢。”

“是嗎，謝謝弟弟誇獎，來吃肉。”他給歐陽詢夾了一筷子魷魚。

陸燦陽說：“有一點我比不上詢，他拍馬屁功夫一流。”

歐陽詢：“你好歹也比我大！還欺負我！”然後搶走了陸燦陽碗裏的炸雞腿。

陸燦陽：“餵！孔融讓梨懂不懂！還給我！”

兩個人嘻嘻哈哈扭打在一起，其餘人哈哈大笑。

醫院裏，樸璟聲在病房外面等了路聲十幾分鐘，路聲推開病房門走出來。

大概是進到病房裏面時間久了，他身上帶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樸璟聲想幫他把身上那件刺眼的白大褂脫下來，路聲往旁邊避了一下，說：“我今晚不打算走了，工作明天才開始呢，我今晚陪陪我媽，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謝謝你，今天願意過來陪我。”

樸璟聲知道這個時候是無論如何也勸不走路聲的，只能說：“那我留下來陪你。”見他又要說話，忙說：“別和我客氣了，我們那麽好的關系......我留下，也許還能有一點點幫助，我保證不會廢話的，你放心。”

路聲點點頭也沒再推辭，他拿出手機給妹妹打了個電話，小孩子今天下了課以後過來看過媽媽，現在被保姆帶回去睡覺了，因為明天還有課。

路樂很快就接了電話。

“餵，哥哥。”

路聲聽著這奶糯的聲音立刻就紅了眼眶。

寂靜的病房走廊，樸璟聲就站在一旁看著路聲，好半天，才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是想傳遞給路聲一點力量，路聲沒有推開。

路聲顫抖著聲音說：“樂樂，如果，哥哥是說如果，媽媽撐不下去了，樂樂會怪媽媽嗎？”

小女孩有著不同於同齡人的成熟，這也許是因為家庭遭逢巨變造成的，讓她的童年不再只有動畫和玩具的陪伴，而是飽一頓餓一頓的貧寒和不知什麽時候死神會降臨帶走親人的恐懼。

也許是因為早就已經習慣了，明明是個孩子，她的聲音也不顯稚嫩，她用幼稚的聲音說：“哥哥，媽媽已經夠辛苦的了，她拉扯了我們那麽多年，身上的病那麽痛，沒進醫院的時候就疼的整宿整宿睡不著，她咳嗽帶血，她也不讓我告訴你，說你已經很辛苦了，不能讓你再為她的事情煩惱了，哥哥，媽媽已經受了很久的苦了，在醫院裏面插著那麽多管子也很疼，如果媽媽走了，老師說，天上有天國，媽媽一定會變成仙子，接著守護我們的，只要我們不忘了她，她就一直在我們身邊......”

路聲說：“樂樂，如果媽媽不在了，以後你還有哥哥，不要難過，哥哥會一直照顧你保護你的，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那頭樂樂聽著哥哥的哭聲突然害怕起來：“哥哥你在哪呢，你旁邊有沒有人啊，你別哭啊，別傷心，媽媽說哥哥的眼睛很漂亮，不要一直哭，哭腫了就不好看了。”小孩子手足無措起來，也哇哇大哭著，大概是驚動了睡在隔壁的保姆，忙過來安慰她。

保姆接過樂樂的手機，看了眼屏幕，說：“路先生，孩子今天去看過太太了，表情還算正常，她給太太看了自己的獎狀，給太太唱了兒歌，乖乖的在醫院吃了飯等太太輸液結束了才被我帶走的，也沒有哭鬧，晚上也按時上床睡覺了，你不要擔心......”

樸璟聲拿過路聲的手機，說：“我是樸璟聲。”

這個保姆是樸璟聲給路聲找的那個，負責小孩子二十四小時的貼身照顧，會跟去幼兒園和醫院，樸璟聲對她的家世來歷也是了如指掌，另一個何然找來的保姆現在被他們留在醫院照顧病中的路媽媽了。

保姆聽到雇主的聲音，忙說：“是樸先生啊，你有什麽吩咐嗎？”

“我之前開給你的工資是八千一個月是吧，我現在加你到一萬，你給我盡心盡力的看孩子，當親女兒給我養著，最近她哥哥實在是抽不出空親自來照顧她，而且他們母親的事情......”

保姆說：“樸先生，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錢給的已經夠了，我就照顧一個孩子，我不貪心的，我自己也失去了孩子，這孩子和我投緣，請樸先生和路先生放心，我一定盡全力照顧樂樂的，她很乖，照顧起來也沒有任何的麻煩。”

樸璟聲說：“那就好，你把電話給樂樂。”

路聲轉頭看樸璟聲，樸璟聲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很快樂樂接過電話，看來保姆的安撫很有作用，她已經不哭了，試探的問了句：“哥哥？”

樸璟聲開口道：“我是璟聲哥哥，樂樂乖不乖啊？”

樂樂說：“璟聲哥哥在哥哥身邊嗎？”

“是，你哥哥現在不太開心呢，我們在醫院裏面。”

“璟聲哥哥，請你轉告我哥哥，媽媽以前告訴過我：生死的東西，都是天定的，人力能改變的很少，從爸爸走了以後，媽媽就一直有想去陪他的念頭，這種感情，也許等哥哥談了戀愛以後也會懂的。這場突如其來的絕癥，媽媽本來是想一走了之的，可又舍不得我們倆，就這樣一邊被病魔折磨一邊花光家裏所有的積蓄托日子，媽媽說，她覺得很對不起你。她和爸爸沒能給你很好的生活，讓你從小就沒了父母，還要一個人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一個家庭的責任，媽媽她對不起你，所以，如果媽媽走了，哥哥你不要太難過，我們兄妹都在啊，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永遠不是孤身一人......”

冷颼颼的走廊太過於寂靜，以至於不需要樸璟聲的傳達路聲也聽到了電話裏妹妹所有的話。

他說：“我從來沒有覺得爸媽虧欠我......”

樸璟聲對樂樂說：“放心吧，你早點睡，你哥哥在我旁邊，我會看著他的，相不相信璟聲哥哥？”

樂樂說：“璟聲哥哥，有空的話你來家裏一趟吧，媽媽給你留了一封信，是那次大年夜你們到醫院來隔天媽媽寫的，她說等哪天她不在了，讓我交給你，是寫給你的，不是給我哥哥的。”

樸璟聲一楞：“給我的？”

“嗯，她說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看，但是是寫給你的一些話。”

樸璟聲說：“我知道了，我找時間來找你拿。”

他看路聲應該也不想再說話了，便對樂樂說：“你早點睡覺，別讓哥哥擔心。”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以後，樸璟聲扶著路聲在走廊的排椅上坐下。

路聲說：“我媽媽也是苦了大半輩子的人，為了她的愛情。”

“小時候我聽奶奶說，媽媽當年嫁給我爸，著實是需要一些勇氣的，怎麽說呢，就是門不當戶不對唄，聽說我外公是鎮上第一個讀大學的，後來回來一個就在政府裏面做了個文員，我外婆家是當地的一個鋼鐵商，政商結合的人家出來的女孩，知書達理溫婉賢淑，成了我們鎮上一枝花一般的存在，我爸那時候就是個打魚的，沒什麽錢，家裏住的是島邊的茅屋，爺爺出海捕魚的時候死了，奶奶把爸爸拉扯大，娘倆擠在一個破屋裏面度過了無數春夏與秋冬。本來我爸媽是不會認識的，那次我媽班上同學組織郊游，她們出海來玩，結果媽媽失足掉了水，是爸爸把她救上岸的，然後就認識了，我媽也不知道怎麽，看那一眼就把我爸看上了，後來就經常找借口來小漁村，找我爸買魚，我爸不肯賣給她，非要送，她非要買，兩個人就聊上了。他們剛開始交往，是瞞著家裏人的，後來談婚論嫁了，我媽肚子裏已經有我了，我外公他們當然不樂意，把我媽關起來了，說給她選了戶很不錯的人家，也是從政的，要聯姻，然後我外婆連打胎的醫院都給我媽選好了，我媽不願意，說來也很搞笑，他們......他們給我媽灌藥，我媽從二樓跳下去，我爸開著拖拉機把她送到醫院，醫生搶救了我媽，竟然保下了我。”

樸璟聲楞住了，這是他第一次聽路聲的過去，忍不住心疼，說：“別說了，如果不開心，就忘了吧。”

路聲朝他笑了笑：“沒事，從來沒有人願意聽我說這些，今天有了你，我還挺開心的。”

他說：“那陣子家裏雖然苦，但是他倆的愛情，在我心裏真是詩一般美好的存在。爸爸打魚媽媽在家帶我，你知道嗎？小時候看牛郎織女的愛情故事，我真的覺得說的就是他們，媽媽執意要和爸爸結婚，那時候她在醫院渾身是血的時候也不肯聽外公外婆的話和我爸斷了，把二老氣得不行，丟了她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就走了，說從此以後斷絕關系。”

“後來我爸巧合之下暴富了，家裏日子好過了一點，換了大房子，離開了小漁村，媽媽一直想回去看看，就帶著我遠遠地躲在外婆家附近看，從來沒有進過屋。”

“那年我妹妹生的時候，外公重病，外婆打電話哭著要我媽回去看看，我媽回去了，兩個老人那時候太老了，我媽說，根本看不出當年那雷厲風行的樣子，我媽給外公送了終，沒過多久外婆也走了，走前抓著我媽的手說後悔了，如果當年沒有逼我媽，也許現在大家都是幸福的一家子。那時候我妹妹剛生下不久，結果我的舅舅，就為了家產，說我妹妹是克死兩位老人的災星，直接就和我們家斷了聯系了。再後來，我爸走了，家裏恢覆貧窮，我也沒找過他們，他們罵我妹妹，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的......”

樸璟聲說：“要是我早點認識你就好了，一定不會讓你受那麽多的苦的。”

路聲笑了：“認識你也不晚，剛好人生二十年，你說你的小名是希望，我想，是爸爸在保佑我呢，前二十年人生沒有任何希望的孩子，終於遇到了希望。”

“路聲，你別難受了，雖然我這麽說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阿姨，也很辛苦了。”

路聲點點頭：“我明白的，我盡力了，盡人事聽天命吧。我媽查出來毛病的這天，我就預想到分別的那天了，就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罷了。”

樸璟聲說：“你睡一會兒吧，我在這陪著你。”

路聲搖搖頭：“我去醫生那裏再看看。”

樸璟聲說：“我陪你一起去吧。”

主治醫生辦公室，醫生拿出路媽媽最近的化驗單子和CT掃射圖，還有最近的輸液記錄和身體機能數據圖，說：“病人已經昏迷很久了，心臟功能衰竭，心率跳動已經幾乎感覺不到了，腎臟也在衰竭，沒有排洩很久了，呼吸不能自主，全靠呼吸機在控制，癌細胞基本已經無法壓制，前段時間嘗試給她做了一次化療，失敗了。路先生，非常抱歉，我們......”他的盡力二字沒有出口，路聲說：“沒事的，我知道了，我有心理準備的，這段時間麻煩你們了，謝謝。”他對醫生鞠躬，醫生說：“這是我們應該的，職責所在，路先生不要太客氣了。”

路聲對樸璟聲說：“也謝謝你，為我請國外的專家過來給媽媽看病，真的謝謝了。”

樸璟聲嘆了口氣，跟著路聲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路聲看了看手機：“很晚了，你不困嗎？”

“我們是舍友，平時我睡得比你晚，你都不困，我熬個夜不會怎麽樣的。”

路聲說：“好像遇到我以後你總沒遇上好事，你總是在幫我，剛開始我不適應宿舍，你想辦法給我調一起，我和燦陽他們有矛盾，你為了幫我和他們對立，你幫我找人照顧妹妹，還出錢出力幫我給我媽媽治病，真的是覺得遇上我是你虧了，你幹嘛對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那麽好啊。”

樸璟聲想了想，出聲：“路冰？”

“嗯？”

樸璟聲笑了笑：“沒想到叫你本名你答應的還快一點，是不是還是很懷念這個名字？盡管它帶給你諸多不幸？”

路聲說：“我出生的時候就叫這個名字了，很多東西是刻進骨血裏面的，有點難以割舍，不管是快樂還是悲傷。”

樸璟聲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叫路冰，但是和現在一樣的幹凈，可能人都是懷舊的動物吧，總是會懷念初見的感覺。”

路聲說：“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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