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去校園裏轉了一圈，這半年來因為一直在忙自己畢業的事情，很少來學校裏面兼職，正好趁著今天歐陽詢的畢業典禮，順路過來看看可愛的孩子們。

她在門口超市給孩子們買了棒棒糖，給大家分發了以後看了看大家的畫稿，說了幾句誇獎的話，順帶再點評一下讓他們有一個可以提高的方向。

快中午的時候她和學校裏相熟的老師們一起在食堂吃了頓飯，食堂的飯菜其實非常一般，可是闊別大半年以後再吃，好像還別有一番滋味。聽說下午的儀式弄得很大，有知名組合要登臺演出，老師們都激動不已。有個老師說：“這裏面還有我的學生呢，今天就要畢業了，真是感慨啊，年輕人都登上舞臺了，我們這些老頭子老婆婆，是該退位讓賢咯。”

另一桌上的老師說：“是啊，不服老不行啊，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剛才那個老師又說：“我那個學生啊，感覺上是個聰明的，就是心思不在學習上，也不知道是怎麽火起來的，可能就是長得好看吧，那長相確實是沒話說的標志，完全男模身材，天生就是要吃這碗飯的。”

另一個老師說：“既然他出名了，應該很少了來學校吧。”

“對，一年前出道的吧，基本後來就很少來學習，期末考試來參加一個就算是大吉大利的了，課程落下太多，竟然沒考過不及格也是個奇跡，但是脾氣特別好，特別的尊師重教，上課的時候只要有他在，必定是九十度鞠躬老老實實的，下課如果問問題或者被提問，都非常尊重人，禮儀滿分的，這小夥子讓我覺得很舒服。”

“這就跟學校的教育沒有關系了，有了經紀公司，只能說公司培養的好了。”

顧笑認得那麽說話的老師，是聲樂科的科長呢，她放下手裏的調羹，問：“老師，你的那個學生是誰啊？”

“顧老師，好久沒看見你了啊。”

顧笑笑了笑：“最近一直在忙研究生畢業的事情，來的比較少。”

那老師點點頭：“你是喝過洋墨水的人，雖然主攻的是美術，但是藝術是相通的嘛，音樂和美術一定也可以架起溝通的橋梁，以後有時間可以回來指點指點我們啊。”

顧笑說：“不敢當，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年紀大的老師也是豁達，說：“還請您傾囊相授了。”

然後整個餐廳都在笑，那老師說：“我活這麽大歲數，見得名人太多了。咱們學校不就是給那些娛樂公司輸送藝人的機構嗎？有些小子，還沒怎麽大紅大紫呢，就擺譜，不寫條子請假就曠課，事後說自己有行程太忙，上課遲到，來了就睡覺，上課玩手機，被教訓了就擺明星架子，說自己反正紅了可以不學了，期末考試用各種奇葩理由逃避，今天胃疼明天腰疼，考了吧，爛的不忍直視，反正全是不及格的紅燈籠。後來他們畢業了，我也沒覺得他們有多火，好像慢慢的就沈寂了吧，倒也不是我盼著他們不好，只是覺得，一個人的素質教養決定他日後能有多大成就，還沒紅呢就開始不尊師重教的人一定走不遠，這就是所謂的人在做天在看。”

他喝了口湯，又說：“但是歐陽詢這小孩子不一樣，我聽說過他，小學剛剛畢業的年紀就被星探追著跑了好久送了名片，後來自己想要學藝術去了公司練習，其他事情我不清楚，他讀了我們這個學校，除了必要的練習時間，我們安排的課都沒有落下過，不管是專業課的老師還是必修課的老師，不提成績，都誇他有禮貌有涵養，而且到他出道紅了以後也是這樣，雖然不常來學校，但是年年教師節都不忘送祝福，而且這小孩是個語言天才，語言課成績特別好，雖然在唱歌上有點缺陷，畢竟聲帶是天生的嘛，他拉不太開，所以一直帶著低音炮和奶音的混合體。但他舞蹈特別好，聽說現在在隊裏面也是領舞是嗎？這麽好的孩子啊，總會有自己的一方天地的，說他能大紅大紫，我是相信的。紅了以後還能不忘初心，說明現在的高度他並沒有滿足，同樣，這也不是他的頂峰高度。”

顧笑說：“原來是他，我也覺得他很優秀。”

那老師端起盤子去餐盤回收處，有點遺憾的說：“可惜孩子馬上就要畢業了，好像還不打算往上念了，想一心攻娛樂圈了，可惜了，這麽好的孩子，就怕他被娛樂圈的浮躁之氣侵蝕啊。”

顧笑說：“不會的，只要根正，不管怎麽長，苗都勢必是紅的。”

那老師回頭看她一眼，說：“話是這麽說，但是自古以來，出淤泥而能不染的又有幾個人呢？大多數人不是想變壞，而是這個時代沒辦法讓他們做好人，他們又不想站在世人的對面，所以選擇了跳入泥潭同流合汙。”

“但我還是希望我的學生，走出半生，歸來仍舊是赤膽少年。”

另一個女老師說：“今天好像是他們那個組合全員都會來吧，我女兒挺喜歡他們的，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下午過來看看。”

顧笑楞了一下，心想自己猜的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果然，顧笑剛吃完飯，就接到了歐陽詢的電話：“顧笑，我們到了，現在在紫藤樹那裏，你要不要過來一起玩？”

顧笑說：“好啊。”說完就非常鴕鳥的後悔了，那人也在那裏，自己現在過去，好尷尬啊！

然後她還是磨磨蹭蹭的過去了。

紫藤樹下，七個男孩子都爬在樹上，分吃著一份炸雞，只見陸燦陽靠在一根樹幹上面睡懶覺。

歐陽詢眼尖先看到了她，對她招手說：“顧笑！這裏！”

其他人聞聲望過去，連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陸燦陽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被本能的嚇醒了。

顧笑：“......”

他們三三兩兩下樹來，歐陽詢把手裏的炸雞遞給顧笑：“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一點？”

陸燦陽：“我就睡了一會兒的功夫，你們把我喜歡的炸雞都給吃完了。”他一臉郁悶：“你們這些做哥哥的太過分了！搶弟弟的食物！”

顧笑噗嗤一聲笑了：“怎麽看起來你比詢還小啊，那麽迷糊可愛。”

歐陽詢一把拽過陸燦陽摟著他說：“今天我倆同步畢業。”

陸燦陽有點不好意思：“過兩天請你們吃飯，我考上大學了。”

歐陽詢懵了，一副說好一起做學渣，你卻偷偷做學霸的表情。

小奶包悶悶不樂：“我不打算念大學了，以後應該是咱們隊裏面最沒出息的一個了吧。”

顧笑說：“誰說的，你最帥啊，你還最年輕，你還最陽光，有好多個最呢。”

歐陽詢的表情也算是說變就變的典範了，馬上掛上一抹無害的笑，說：“你能來我就很開心了，等會兒典禮上我和哥哥們要去唱歌你知道嗎？”

顧笑點頭：“剛才聽那些老師說了。”

歐陽詢說：“你期待嗎？”

顧笑：“當然是期待的了，你們都是我的偶像，你忘了嗎？”

顧笑一邊跟他們說話，全程心虛一樣不敢往周亦然那裏看，周亦然也是很安靜的一點也不像往日的樣子。

樸璟聲接了個電話，要路聲跟他一起出去一趟，路聲察覺這裏氣氛不對，拍了拍周亦然的肩膀走了。

林墨染又坐回樹上去了，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極目遠眺，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麽。

過了一會兒，金昭賢把周亦然叫走去後臺準備道具：“今天兩個弟弟是主角，他們就不要做事情了，我們這幾個哥哥得把事情都承包了。”他又把林墨染也叫下來，三個人一起去了幕後。

陸燦陽把炸雞拿走回到紫藤樹上開始吃。

歐陽詢笑了笑：“你能來我真的好高興，謝謝你顧笑。”

顧笑從包裏把畫拿出來：“這是我最近畫的，我最近才開始研究國畫，畫的不是很好，希望你不要嫌棄，祝你畢業快樂。”

歐陽詢說：“怎麽會呢，你送我禮物我就很開心了，真的很感謝。”

他把畫收好，說：“我們在樹下合照一下吧。”

他找了個路上經過的小姑娘請人家幫忙合照一下，那小姑娘尖叫一聲，顯然是認出了歐陽詢，然後小心翼翼的問：“我可以，問歐巴，要一張簽名嗎？”

歐陽詢心情大好：“可以，還可以合照呢，不過你不要發在網上，公司有規定不能隨便發合照。”

小姑娘忙點頭如小雞啄米一樣。

歐陽詢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顧笑旁邊，顧笑還真的宛如小鳥依人一般，他再伸手摟著顧笑的胳膊，一根盛放的紫藤藤蔓盤旋纏繞著落下來，落在兩人的肩頭，好像是一塊巨大的紫色瀑布，又像是兩人置身一片神秘的愛麗絲花園。一陣風清揚吹起，紫藤花朵朵落下，落在兩人的發梢和肩頭，小姑娘倒很會抓拍，正好抓到了幾個花落下來的動態圖景，看起來就像是兩人攜手走過紛揚花海一樣，特別壯觀，特別迷人。

然後歐陽詢給小姑娘簽了名合了影，小姑娘沒找到合適的簽名紙，拿出了一張白紙，顧笑說：“不能在這上面簽。”

歐陽詢都要落筆了聞言一楞：“為什麽？”

顧笑說：“別在白紙上簽名，我沒有懷疑小姑娘的意思，白紙具有法律效益，就怕有心之人鉆空子。”

歐陽詢點點頭，對小姑娘歉意的笑：“要不下次再給你簽？”

顧笑從自己的畫圖本上撕了一張紙給小姑娘：“給，這個不是白色的。”

送走了小姑娘，歐陽詢和顧笑面對面一時也是沈默，顧笑擡頭看到他身上落滿了紫藤花，笑了，說：“你這樣還挺好看的，像個花神。”

歐陽詢說：“那你不就是花仙子了嗎？”

過了一會兒，周亦然走過來，說：“詢，去臺下坐著吧，等會兒我們上臺，你先不用上來，表演的時候再上場。”

他點點頭，轉向顧笑：“你去臺下歇息一會兒，好好表演哦。”

顧笑說：“放心吧，我等幾個學生一起，不用擔心我。”

歐陽詢一步三回首，等到進了已經熙熙攘攘的人群被同學們圍住才作罷。

顧笑擡步要走，被周亦然叫住。

“顧笑。”

顧笑像被魔法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卻也不回頭不說話。

周亦然走到她面前：“從那天下山以後，你就沒有聯系過我，你離開溫泉山莊以後，那段時間我們排練都很忙，我就沒有聯系你，可是後來......”

顧笑說：“我沒有聯系你，是的，可你也沒有聯系我，為什麽總要我先來聯系你呢？”

周亦然被她噎了一下，又說：“我......我不知道，何然哥和利特哥都不太支持我們來往的樣子。”

顧笑冷笑一聲：“嗯，他們不讓你我來往你就不聯系我了，那就不聯系好了，幹嘛還要來和我說這麽一段？我沒那麽有趣，不想陪你玩游戲了。”

她發洩了一下之後要離開，被周亦然拽住了胳膊，周亦然說：“笑笑，我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總覺得這半年，你是鐵了心不想和我有聯系了，我不明白，我們之前的關系明明那麽好。”

顧笑險些掉下淚來，好不容易忍住了，倔強的仰頭背對著他說：“那請問周大明星，你覺得我們之前的關系，有多好？好到什麽程度？算是什麽樣的好？”

周亦然結巴了：“我......”

顧笑說：“我在二十樓等你的回信等了三天，一顆熱乎乎的心就這樣從二十樓的寒風裏慢慢的下墜，然後結冰冷凍，落地粉碎，周亦然，你以為我沒有心嗎？我的感情就尅這樣被你踐踏？說實話，你選擇你的演藝道路沒選擇我，我可以理解。你覺得我們只是朋友，不值得你為我放棄夢想，我也可以理解，但你現在把一切都當做沒有發生的樣子，轉頭問我為什麽不理你，讓我覺得很惡心，你這樣算什麽，把我的感情都當成蒸發的水珠嗎！可我告訴你，不管是眼淚還是疼痛，都是存在的，不能因為傷口結痂了就當它沒有發生過！有些感情變質了就是變質了，別奢望半年的風平浪靜之後就能恢覆出廠設置！”

她甩掉周亦然的手，正好這時候學生放學了，她摸了摸手背上的眼淚，和他們一起走過去到觀眾席坐下觀看畢業典禮。

周亦然楞楞的呆在原地，想起半年前的他和顧笑也是在這裏再次相遇，顧笑拿著教學的東西仰頭看著他，那天陽光剛剛好，灑在兩人身上醞釀出一種戀愛的因素，只是當時沒有察覺，錯過了最好的培養感情的時間，只是當時已惘然。那時候他們也曾經交心的溝通，他們在介於戀人和友人之間徘徊。那時候他也是意氣風發的，他和顧笑暢談理想，那時候的他沒有想過會和顧笑如陌生人一般的談話，那時候的他，仿佛也不能理解如今的周亦然，仿佛前二十年的人生，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麽迷茫。

畢業典禮開始了，沒有時間留給周亦然胡思亂想，隊長叫他到後臺去準備。

後來，大家都換好了衣服，正坐在一起聊天。

路聲說：“今天的發型和衣服，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一樣，平白年輕了好幾歲。”

樸璟聲像是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翻出一張紙遞給路聲：“才想起來，差點給我忘記了，吶，今天是詢的畢業典禮，他的禮物我還沒準備，先送你一份禮物。”

路聲笑了笑：“送我幹什麽？我的生日都過去了，再說你在生日的時候也送了我一套音軌設備，已經很貴重了。”

樸璟聲聳聳肩：“反正我過生日的時候你也得送禮，都一樣，這個，就當是夏天禮物？”

“什麽嘛。”路聲覺得好奇，這張輕飄飄的紙到底裏面有什麽啊？他猜了一邊甚至懷疑樸璟聲是不是送自己房契了，還在想著怎麽還給他呢，然後就看到了白紙上面的字，然後傻眼了。

金昭賢說：“樸璟聲就是閑的，他要是想送你禮物，白天可以送白天禮物，晚上可以送晚間禮物，只要是想得出來都理由都能送禮物，你還是收著吧，反正樸大少錢多。”

樸璟聲：“......”

路聲看完那張紙，紅了眼眶，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怎麽知道......”

樸璟聲笑了笑：“忘了嗎？之前答應你的，我來想辦法的。”

說實話，就連路聲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說過很遺憾沒能讀成大學，想再去讀書的願望的。而樸璟聲給他的紙上，白紙黑字寫著SH藝術大學本科錄取通知書，上面是路聲的名字和照片，路聲知道自己現在的年紀要插班進去讀書一定是樸璟聲托人找了很多關系才得來的結果，所以格外感動。

樸璟聲說：“本來想等晚上的晚會給你的，不過既然你提到感覺自己年輕了，我就提前給你也沒什麽，路學弟，準備準備，馬上要去報道啦。”

路聲捂住嘴巴，一滴眼淚落在那張紙上。

樸璟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哭啊，我送你禮物可不是為了引來一個小哭包的，你要好好努力，早點本科畢業，然後讀研，我可馬上就要畢業了，別讓我等你太久啊學弟。”

路聲點點頭：“樸璟聲，你對我真好。”

樸璟聲壞笑一聲，想到一個壞點子，湊在路聲耳邊說。

“感動嗎？”

路聲點頭。

樸璟聲說：“那不如，以身相許？”

路聲拍他一下，笑罵道：“做夢！”

樸璟聲假裝很疼的樣子“呀呀呀！謀殺啊！不願意就不願意嘛！你以聲相許也可以啊！”見路聲又要打他，還罵他不正經，他馬上解釋：“是聲音的聲！你的嗓子好，你可以給我唱歌，不不不，教我唱歌，路主唱，我拜你為師！這總可以了吧。”

路聲這才停了手，到底也不敢真的動手，打他自己也心疼，還會搞亂造型師好不容易給他們弄好的妝容。

半晌，很安靜的後臺傳來路聲的聲音：“其實要以身相許也不是不可以。”

樸璟聲離他比較近，自然是聽見了。至於這個聲是不是那個身，除了他們本人就沒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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