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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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這十幾日裏，臨淵市的輿論都集中在星光傳媒公司的高層調整，這方面的消息滿天飛。
集團內部有些隸屬於梁宇豐的黨羽們心慌得很，四處打電話聯絡，動用關系解決問題，主要是為了撇除政治和法律關系。
還有一部分小員工開始在網上投簡歷找工作，準備在被辭退後來個無縫連接的上班。
一時之間，整個公司裏人心惶惶。
原野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再三要求下硬是要來工作，梁子衿拗不過他，便同意了。只說讓他坐在那看看文件啥的。
“哥，聽說許娟這幾天忙著四處找人弄關系。”原野翻著文件：“還有人傳出來說許娟去找老爺子，想讓老爺子手下留情，你說這事會不會懸啊！”
“不會。”梁子衿頭也沒擡。
“為啥？”
“老爺子不傻。”
梁老爺子讓梁子衿親自調查過梁宇豐。
這件事情事關重大，梁子衿並沒有和原野他們說，而是自己親自去調查的。
調查結果顯示：梁宇豐並不是梁老爺子的親兒子。
再深入調查發現：當初許娟是懷孕了再嫁給老爺子的，許娟在國外留學的時候跟一個同樣是中國人的男人好了，後來被拋棄，家裏又催著許娟結婚，許娟並懷著孕嫁給了一直愛慕著她的梁老爺子。
梁子衿認為，梁老爺子雖然曾經深深愛著許娟，可以他的性格並不會替別人養兒子，而且將來還要把一半財產交給這個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男人。
老爺子這麽精明一個人，絕對不會犯這方面的錯誤。
至於梁子衿的母親，是梁老爺子在一次酒醉之後上的女人，不存在愛情。
老爺子對梁子衿有沒有感情，梁子衿認為並不多，只是老爺子這個年紀已經沒有生育能力了，如今只有梁子衿一個血脈，老爺子也只能去培養他，信任他。
“哥，嫂子被綁架的事情我聽原平說了。”原野見梁子衿一直不說話，便又換了個話題：“許諾那邊你準備怎麽處理？”
許諾是綁匪中的瘦子供出來的。
瘦子這人是講義氣的，連砍他手這人都沒有求饒，可在刀準備落在胖子身上上，瘦子松口了。
瘦子求原平饒過胖子。
“過段日子等公司平靜了，封殺她。”梁子衿說話依舊是沒有太多的表情。
“好。”原野點頭，將這件事情牢牢記在了心裏。
“把風聲先放出去，透露給黃思程，說這件事情是許諾幹的！”
“為啥？”
“我想看看黃思程能為莫羨做到什麽地步。”梁子衿手頭的筆在指腹間轉動著，他眼睛盯著筆，笑的有些邪惡。
先聽到風聲的是溫哲。
溫哲坐在攝影棚裏端著牛奶等黃思程，今天拍的戲煩得很。就他這樣溫和的人都感覺忍受不了。
王一然真是個新手，對戲的時候要麽就是表情不對，要麽就是臺詞忘了。
黃思程已經煩躁的連連撓頭發，都快破口大罵了，若不是這戲是莫羨的心血，他早就罷演了。其實，若不是為了莫羨，他也不會接這戲。
“你能不能把臺詞背熟了！”黃思程說。
王一然原本倒還是個趾高氣揚的人，可面對黃思程這樣完美的男人，氣場又那麽足，她說話立馬柔弱了。
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王導這心裏頭也不是滋味，戲拍不出他想要的感覺，自己的女兒在人前又不能破口大罵，不然傳出去又難聽，只好忍著，一忍再忍。
他上前來打圓場，難得的笑臉：“先休息會。”
然後又面朝著化妝師，臉色立馬就變了，吼道：“楞著幹嘛，來補妝？”
“好。”化妝師就跑過來了。
黃思程往溫哲方向走去。
剛坐下來，溫哲就湊近他耳朵，小聲說：“程哥，莫羨姐被綁架的事情是許諾幹的，我剛打電話核實過了，千真萬確。”
在溫哲說話的時候，黃思程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按照她的脾氣幹出這事也不稀奇。”
“警察那兒還在等著我們的消息。”
“什麽消息？”
溫哲往四周看了看，繼續說：“他們要找莫羨姐做個筆錄，了解一下事情的經過。”
“你跟他們說，沒空。”黃思程回覆道。
“……”溫哲：“好吧，那這件事情你還追究嗎？”
“晚上我問問莫羨。”黃思程說。
說話的時候他想起來今天莫羨沒來劇場，早上許楠楠來接的她，兩人神神叨叨的，也不說去哪。
溫哲已經坐下來了，把牛奶弄好遞給黃思程。
黃思程心裏在想事情，沒去接，溫哲就喊了一聲，他才回神，然後便問溫哲：“莫羨和楠楠今天去幹嘛了？”
“我不知道啊！”溫哲搖頭。
“你不是許楠楠男朋友嗎！”
“她還沒同意呢！”溫哲嘟囔：“你也是莫羨男朋友啊！”
頭就被黃思程拍了一下。黃思程兇他：“我妻管嚴！不敢問！”
溫哲就大笑。
另一頭的莫羨和許楠楠正坐在醫院的婦產科門口，等待著大屏幕上喊名字。
許楠楠懷疑自己懷孕了。
例假已經整整延遲了兩天，對於一向準時來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事情。
況且她那天晚上和溫哲發生了關系。這是事後她發現自己內褲上有血，才知道自己大概被破處了。
“你真的懷了？”莫羨小聲問：“你用驗孕棒試過了嗎？”
許楠楠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不太好。她還沒做好準備。
“溫哲的？”莫羨又問。
許楠楠的臉紅了，對於那天的事情在腦子裏一閃而過，她低著頭，手指在腿上掰著，撥著指甲。
這樣的表情讓莫羨確定是溫哲的。
“你打算怎麽辦？”
莫羨知道，今天許楠楠讓自個陪她來醫院，說明她還沒有和溫哲說，更準確的說，她還不確定要不要把孩子留下來。
莫羨知道許楠楠在害怕什麽，她覺得溫哲不愛她，或者是溫哲突然的轉性讓她有些害怕，又或者是，楠楠怕溫哲是因為感動才和她在一起。
不是因為愛。
這個年紀的女人，雖然知道愛情很難遇到，可仍舊是滿心歡喜的去憧憬，去期待著。
“說不定驗孕棒過期了呢！”許楠楠故作輕松。
“等結果出來再說。”莫羨將自己的手放在許楠楠的手上，安慰她：“別緊張。”
莫羨看見許楠楠的腿有些抖動。因為大屏幕上已經顯示出了許楠楠的名字，讓她去2號門等候著。
莫羨原本以為許楠楠是個特別獨立，特別理智的女人，可眼下她的目光呆滯，完完全全一個小女人模樣。
“到你了。”莫羨說。
許楠楠這才站起身來：“莫羨，你陪我一起進去吧。”
莫羨扶著許楠楠進去，這架勢倒跟攙扶著大齡產婦一樣。
周圍人都看著莫羨和許楠楠，因為兩人戴著口罩，將半張臉都包裹住了，還有另外一層原因，別的女人要麽就是男的陪的，要麽就是婆婆或者媽媽陪的。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懷疑這女人不是正經人家。”
“不會是某個老板的小三吧。”
“會不會是明星啊！”
“這兩人該不會有艾滋病吧！”
從她們身旁走過去的時候，莫羨狠狠瞪了她們一眼。
“長舌婦。”心裏暗自罵道。
莫羨一向都是好脾氣的人，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她溫柔，可耳下聽著這些不著調的嚼舌根，她就來氣。
許楠楠只顧往前走，步伐慢得很。
莫羨也就跟了上去。
2號門是個老太婆，頭發有些白了，戴著一副眼鏡，還算是慈眉善目的。胸口的牌子上寫著：宋蓉。主任醫師。
“哪裏不舒服？”
許楠楠剛坐下，宋蓉就問，眼睛看著她，手翻著病歷卡，也沒讓許楠楠把口罩摘下來。
“我例假沒來。”許楠楠說。
“上個月幾號什麽時候？”
“10號。”
“平時準嗎？”醫生接著問。
許楠楠說：“準，基本上每個月都是2號早上來的。”
“有沒有男朋友？”
“……”許楠楠看著宋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沒拒絕也沒有承認。
宋蓉是個經驗老道的醫生，平時看慣了這類事情，她心裏雖然極為不喜歡這樣的姑娘，可眼睛裏幾乎沒有流露出任何歧視的眼神。
換了個問法：“最近有沒有同房？”
“有。”許楠楠說。
“先去做個檢查。”宋蓉開始在電腦上開單子，又寫了張條。
莫羨從桌子上拿起單子和病歷卡，說了聲：“謝謝。”
然後拉著許楠楠出了門，她讓楠楠坐在椅子上等，她去繳費，繳完費她帶著楠楠去科室做檢查。
做了個彩超，又查了個HCG。
彩超的單子當場就拿到了，至於血的護士說結果大概兩個小時才出來。
莫羨就和許楠楠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
期間黃思程來了個電話。
“你中午回家吃飯嗎？”黃思程問。
電話那頭還有溫哲的聲音：“你讓莫羨姐問問楠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莫羨小聲說，卻也沒有特意去避開許楠楠：“我和楠楠在外面忙呢，中午在外面吃。”
“好吧。”黃思程有些不開心，情緒直接通過電話流露出來了。
“晚上給你燉雞湯。”莫羨說。
黃思程立馬就高興了，只有溫哲在那頭扯著嗓子喊，想要讓許楠楠接電話。
溫哲說話聲音大，許楠楠明顯聽見了，臉色瞬間變了，莫羨瞧著了便立馬跟黃思程說：“我要忙了，先掛了。”
還沒等黃思程反應過來，電話就掛斷了。
莫羨將手機揣進兜裏。
護士開始喊名字，單子出來了。
莫羨拿在手上，又帶著許楠楠往宋蓉辦公室走。
莫羨感覺許楠楠的步伐沈重了。是因為她看了單子。
宋蓉正在給一個大肚婆開單子，見莫羨們進來，她只是撇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打字，隨即把單子開了給大肚婆。
大肚婆的老公接過單子帶著人出了門。
“小心點。”男人說。
許楠楠的臉上又有點陰霾了。她自個都能感覺出來，此刻自己的臉一定醜陋極了。
在早上瞧見避孕棒上的兩條桿時，許楠楠就沒笑過，整個人都是懶懶散散的。
心裏很壓抑，很覆雜。悲喜交加。
宋蓉看了看報告單，然後開始說：“懷孕了，要不要？”
許楠楠沒有說話。
“要不要。”
宋蓉提高嗓子又說了一遍。做門診大夫的，一天要見很多病人，她沒有耐心等一個人。
莫羨碰了碰許楠楠的肩膀：“楠楠，要不回家再考慮考慮。”
許楠楠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拳頭，又松開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我再考慮考慮。”
“好。”宋蓉把病情描述寫在了病歷卡上。
字跡很潦草。
下一位病人已經進來了。
莫羨便拉著許楠楠往外走。走出醫院後，莫羨帶許楠楠進了一家面店，快晌午了，肚子餓壞了。
莫羨點的是紅燒牛肉面
許楠楠不想吃，莫羨強硬地給她點了碗清淡的面，青菜荷包蛋面。
面很快就上來了。
莫羨扒拉了兩口，見許楠楠還不動筷子，就將嘴巴裏的面咽了下去：“你準備跟溫哲說嗎？”
許楠楠突然哭了，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原本今天就沒化妝，眼下臉更加蒼白了。
莫羨趕緊抽紙給許楠楠擦：“我不說了，你先吃面，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裏像個小公主！”
“我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可能是小公主！”許楠楠眼淚混著鼻涕說。
“快吃面！”莫羨給許楠楠拿筷子：“再不吃我就喊黃思程來！”
“我吃我吃！”許楠楠拿過筷子，開始吃面。
許楠楠並不是害怕黃思程，而且知道莫羨喊黃思程來，溫哲肯定也會跟過來。她現在還不想見溫哲，至少在她考慮清楚之前，她不想見到溫哲。
“你別和程哥說。”許楠楠紅著眼叮囑莫羨。
莫羨又吃了一口面：“好，我不說。”
許楠楠開始安靜地吃面。
莫羨已經將面吃光了，許楠楠的面還有一半沒吃，面已經坨在一塊，吸光了水分。
許楠楠還在挑著面，一挑一整塊都被筷子騰空在半空中。
莫羨敲了敲桌面。
“莫羨，你說，溫哲愛我嗎？”許楠楠問。
“你不敢告訴溫哲是不是怕溫哲不是因為愛你，而是因為你肚子裏的孩子而跟你在一起？”莫羨說出了內心的疑問。
許楠楠睜著眼睛看著莫羨，她心裏的想法被莫羨一下子說出來了：“嗯。”
“那天晚上怎麽回事？”
“我也記不清楚了，隱約記得我喝多了把溫哲按倒了，然後撩他，至於後面我就沒多大印象了……”
“那你後悔嗎？”
“不後悔。”
“這幾天他找過你嗎？”
“他天天到我家樓下給我送早飯，還接我上班，送我回家。”
許楠楠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笑容很明顯，大概連她自己也沒註意到，可莫羨卻看在眼裏，她笑了笑：“溫哲是個正人君子，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我想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他應該不會跟你睡覺，哪怕你脫光了勾引他！”
“萬一因為我魅力大呢！”
莫羨朝著許楠楠翻了個白眼：“你平時對溫哲就那麽兇，喝醉了還不知道什麽樣子！何來魅力一說。”
“哦！”
這時候許楠楠心情就好點了，她招了招手讓服務員再來碗面。
“我該怎麽辦？”
“如果是我，我會跟黃思程說，然後讓他一起來決定，這孩子有他的一部分，所以我該給他應有的知情權。”莫羨開導許楠楠。
餐館的門開了關，關了又開。人進來，又有人出去。
服務員在許楠楠還在發呆的時候將面端了上來。金湯肥牛面。
上頭的肥牛卷，皺皺巴巴，像極了許楠楠此刻的心。
“我再考慮考慮吧。”最後許楠楠說。
下午莫羨陪許楠楠去看了場電影。
許楠楠指明要看愛情片，看完後哭得稀裏嘩啦，後來，莫羨的袖子完全被許楠楠的眼淚和鼻涕黏濕了。
“你要註意情緒。”莫羨勸。
許楠楠一邊抽泣一邊吃爆米花：“我心裏難受。”
“那等會我們再去看部喜劇片。”
喜劇片是國內著名的喜劇演員演的，評分很高。
電影開始後，莫羨就覺得評分很正確，電影的拍攝手法，環境渲染，以及不刻意的笑點都很好。她一直在笑。
可旁側的許楠楠陰著臉，看著看著，突然又哭了。
莫羨便不敢在大笑了，只好憋著。一邊給許楠楠擦眼淚，一邊安慰她。
電影也變得索然無味了。
天快要黑的時候，莫羨將許楠楠送回了家，將她送進家門後，見她將門鎖好後，才放心的走了。
到別墅時，天已經黑了。
路旁的燈已經點亮了，照的明晃晃的。
一進家門，黃思程就跑了過來，他的頭發亂糟糟的，應該是被手抓亂的。
黃思程將莫羨抱住：“你去哪了？”
“陪楠楠去醫院了。”莫羨累癱在床上，腳毫無形象地架在沙發上：“這一天把我折騰的夠嗆！”
“許楠楠生病了？”黃思程拿起手機要給溫哲打電話。
“別打。”莫羨擺了擺手：“他們之間的事情得靠他們自己去解決，楠楠既然沒讓溫哲陪她去，有她的道理。”
“也對。”黃思程坐下來，坐在莫羨的旁邊，給她捶腿。
黃思程說：“綁架案是許諾幹的。”
“從綁匪的嘴裏我大概猜到了。”
“你什麽想法？”黃思程問莫羨，他習慣去詢問莫羨的意見，他覺得這樣才是尊重。
如果讓他私下做主，那他會想殺了許諾的。但往後被莫羨知道了，莫羨肯定會自責，會愧疚。他懂莫羨，所以他才會開口詢問，與莫羨商量。
“算了吧。她也是因為愛你，愛一個人是沒有錯的，雖然她的方法有些極端。”
莫羨看著黃思程，她能看見黃思程在提起“許諾”這兩個字眼時，眼神很冷俊，又冒著火熱的光芒，要將人烤熟般。
莫羨又說：“跟她的爸媽說一下。我相信她爸媽都是明白人應該知道這裏面的利害關系。你可以建議她爸媽給她請個心理醫生。”
“你真善良。”黃思程道。
“我只是不想去追究。”
莫羨並不承認自己善良，如果這件事情換成黃思程被綁架了，她的心境可能就不一樣了。
眼下，她並不想把事情鬧大，一方面為了黃家的顏面，另一方面，她覺得許諾有些可憐。愛而不得最悲。
房間裏的燈是鵝黃色的，照在莫羨的臉上，莫羨有些昏，瞇著眼睛就睡著了。
頭靠在黃思程的腿上，手被他緊緊握著，很安心。
她的呼吸淺淺的，胸脯上下浮動著。
黃思程看得有些楞了。
許多年前，他想都不敢想自己能離莫羨那麽近，近的可以觸摸到，可以親吻到。
“莫羨，我愛你。”黃思程俯身下來親著莫羨的額頭。
“黃思程……黃思程……”莫羨迷迷糊糊的聲音。
這聲音在黃思程的心裏回蕩著。
來回敲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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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幾日裏，臨淵市的輿論都集中在星光傳媒公司的高層調整，這方面的消息滿天飛。
集團內部有些隸屬於梁宇豐的黨羽們心慌得很，四處打電話聯絡，動用關系解決問題，主要是為了撇除政治和法律關系。
還有一部分小員工開始在網上投簡歷找工作，準備在被辭退後來個無縫連接的上班。
一時之間，整個公司裏人心惶惶。
原野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再三要求下硬是要來工作，梁子衿拗不過他，便同意了。只說讓他坐在那看看文件啥的。
“哥，聽說許娟這幾天忙著四處找人弄關系。”原野翻著文件：“還有人傳出來說許娟去找老爺子，想讓老爺子手下留情，你說這事會不會懸啊！”
“不會。”梁子衿頭也沒擡。
“為啥？”
“老爺子不傻。”
梁老爺子讓梁子衿親自調查過梁宇豐。
這件事情事關重大，梁子衿並沒有和原野他們說，而是自己親自去調查的。
調查結果顯示：梁宇豐並不是梁老爺子的親兒子。
再深入調查發現：當初許娟是懷孕了再嫁給老爺子的，許娟在國外留學的時候跟一個同樣是中國人的男人好了，後來被拋棄，家裏又催著許娟結婚，許娟並懷著孕嫁給了一直愛慕著她的梁老爺子。
梁子衿認為，梁老爺子雖然曾經深深愛著許娟，可以他的性格並不會替別人養兒子，而且將來還要把一半財產交給這個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男人。
老爺子這麽精明一個人，絕對不會犯這方面的錯誤。
至於梁子衿的母親，是梁老爺子在一次酒醉之後上的女人，不存在愛情。
老爺子對梁子衿有沒有感情，梁子衿認為並不多，只是老爺子這個年紀已經沒有生育能力了，如今只有梁子衿一個血脈，老爺子也只能去培養他，信任他。
“哥，嫂子被綁架的事情我聽原平說了。”原野見梁子衿一直不說話，便又換了個話題：“許諾那邊你準備怎麽處理？”
許諾是綁匪中的瘦子供出來的。
瘦子這人是講義氣的，連砍他手這人都沒有求饒，可在刀準備落在胖子身上上，瘦子松口了。
瘦子求原平饒過胖子。
“過段日子等公司平靜了，封殺她。”梁子衿說話依舊是沒有太多的表情。
“好。”原野點頭，將這件事情牢牢記在了心裏。
“把風聲先放出去，透露給黃思程，說這件事情是許諾幹的！”
“為啥？”
“我想看看黃思程能為莫羨做到什麽地步。”梁子衿手頭的筆在指腹間轉動著，他眼睛盯著筆，笑的有些邪惡。
先聽到風聲的是溫哲。
溫哲坐在攝影棚裏端著牛奶等黃思程，今天拍的戲煩得很。就他這樣溫和的人都感覺忍受不了。
王一然真是個新手，對戲的時候要麽就是表情不對，要麽就是臺詞忘了。
黃思程已經煩躁的連連撓頭發，都快破口大罵了，若不是這戲是莫羨的心血，他早就罷演了。其實，若不是為了莫羨，他也不會接這戲。
“你能不能把臺詞背熟了！”黃思程說。
王一然原本倒還是個趾高氣揚的人，可面對黃思程這樣完美的男人，氣場又那麽足，她說話立馬柔弱了。
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王導這心裏頭也不是滋味，戲拍不出他想要的感覺，自己的女兒在人前又不能破口大罵，不然傳出去又難聽，只好忍著，一忍再忍。
他上前來打圓場，難得的笑臉：“先休息會。”
然後又面朝著化妝師，臉色立馬就變了，吼道：“楞著幹嘛，來補妝？”
“好。”化妝師就跑過來了。
黃思程往溫哲方向走去。
剛坐下來，溫哲就湊近他耳朵，小聲說：“程哥，莫羨姐被綁架的事情是許諾幹的，我剛打電話核實過了，千真萬確。”
在溫哲說話的時候，黃思程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按照她的脾氣幹出這事也不稀奇。”
“警察那兒還在等著我們的消息。”
“什麽消息？”
溫哲往四周看了看，繼續說：“他們要找莫羨姐做個筆錄，了解一下事情的經過。”
“你跟他們說，沒空。”黃思程回覆道。
“……”溫哲：“好吧，那這件事情你還追究嗎？”
“晚上我問問莫羨。”黃思程說。
說話的時候他想起來今天莫羨沒來劇場，早上許楠楠來接的她，兩人神神叨叨的，也不說去哪。
溫哲已經坐下來了，把牛奶弄好遞給黃思程。
黃思程心裏在想事情，沒去接，溫哲就喊了一聲，他才回神，然後便問溫哲：“莫羨和楠楠今天去幹嘛了？”
“我不知道啊！”溫哲搖頭。
“你不是許楠楠男朋友嗎！”
“她還沒同意呢！”溫哲嘟囔：“你也是莫羨男朋友啊！”
頭就被黃思程拍了一下。黃思程兇他：“我妻管嚴！不敢問！”
溫哲就大笑。
另一頭的莫羨和許楠楠正坐在醫院的婦產科門口，等待著大屏幕上喊名字。
許楠楠懷疑自己懷孕了。
例假已經整整延遲了兩天，對於一向準時來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事情。
況且她那天晚上和溫哲發生了關系。這是事後她發現自己內褲上有血，才知道自己大概被破處了。
“你真的懷了？”莫羨小聲問：“你用驗孕棒試過了嗎？”
許楠楠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不太好。她還沒做好準備。
“溫哲的？”莫羨又問。
許楠楠的臉紅了，對於那天的事情在腦子裏一閃而過，她低著頭，手指在腿上掰著，撥著指甲。
這樣的表情讓莫羨確定是溫哲的。
“你打算怎麽辦？”
莫羨知道，今天許楠楠讓自個陪她來醫院，說明她還沒有和溫哲說，更準確的說，她還不確定要不要把孩子留下來。
莫羨知道許楠楠在害怕什麽，她覺得溫哲不愛她，或者是溫哲突然的轉性讓她有些害怕，又或者是，楠楠怕溫哲是因為感動才和她在一起。
不是因為愛。
這個年紀的女人，雖然知道愛情很難遇到，可仍舊是滿心歡喜的去憧憬，去期待著。
“說不定驗孕棒過期了呢！”許楠楠故作輕松。
“等結果出來再說。”莫羨將自己的手放在許楠楠的手上，安慰她：“別緊張。”
莫羨看見許楠楠的腿有些抖動。因為大屏幕上已經顯示出了許楠楠的名字，讓她去2號門等候著。
莫羨原本以為許楠楠是個特別獨立，特別理智的女人，可眼下她的目光呆滯，完完全全一個小女人模樣。
“到你了。”莫羨說。
許楠楠這才站起身來：“莫羨，你陪我一起進去吧。”
莫羨扶著許楠楠進去，這架勢倒跟攙扶著大齡產婦一樣。
周圍人都看著莫羨和許楠楠，因為兩人戴著口罩，將半張臉都包裹住了，還有另外一層原因，別的女人要麽就是男的陪的，要麽就是婆婆或者媽媽陪的。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懷疑這女人不是正經人家。”
“不會是某個老板的小三吧。”
“會不會是明星啊！”
“這兩人該不會有艾滋病吧！”
從她們身旁走過去的時候，莫羨狠狠瞪了她們一眼。
“長舌婦。”心裏暗自罵道。
莫羨一向都是好脾氣的人，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她溫柔，可耳下聽著這些不著調的嚼舌根，她就來氣。
許楠楠只顧往前走，步伐慢得很。
莫羨也就跟了上去。
2號門是個老太婆，頭發有些白了，戴著一副眼鏡，還算是慈眉善目的。胸口的牌子上寫著：宋蓉。主任醫師。
“哪裏不舒服？”
許楠楠剛坐下，宋蓉就問，眼睛看著她，手翻著病歷卡，也沒讓許楠楠把口罩摘下來。
“我例假沒來。”許楠楠說。
“上個月幾號什麽時候？”
“10號。”
“平時準嗎？”醫生接著問。
許楠楠說：“準，基本上每個月都是2號早上來的。”
“有沒有男朋友？”
“……”許楠楠看著宋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沒拒絕也沒有承認。
宋蓉是個經驗老道的醫生，平時看慣了這類事情，她心裏雖然極為不喜歡這樣的姑娘，可眼睛裏幾乎沒有流露出任何歧視的眼神。
換了個問法：“最近有沒有同房？”
“有。”許楠楠說。
“先去做個檢查。”宋蓉開始在電腦上開單子，又寫了張條。
莫羨從桌子上拿起單子和病歷卡，說了聲：“謝謝。”
然後拉著許楠楠出了門，她讓楠楠坐在椅子上等，她去繳費，繳完費她帶著楠楠去科室做檢查。
做了個彩超，又查了個HCG。
彩超的單子當場就拿到了，至於血的護士說結果大概兩個小時才出來。
莫羨就和許楠楠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
期間黃思程來了個電話。
“你中午回家吃飯嗎？”黃思程問。
電話那頭還有溫哲的聲音：“你讓莫羨姐問問楠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莫羨小聲說，卻也沒有特意去避開許楠楠：“我和楠楠在外面忙呢，中午在外面吃。”
“好吧。”黃思程有些不開心，情緒直接通過電話流露出來了。
“晚上給你燉雞湯。”莫羨說。
黃思程立馬就高興了，只有溫哲在那頭扯著嗓子喊，想要讓許楠楠接電話。
溫哲說話聲音大，許楠楠明顯聽見了，臉色瞬間變了，莫羨瞧著了便立馬跟黃思程說：“我要忙了，先掛了。”
還沒等黃思程反應過來，電話就掛斷了。
莫羨將手機揣進兜裏。
護士開始喊名字，單子出來了。
莫羨拿在手上，又帶著許楠楠往宋蓉辦公室走。
莫羨感覺許楠楠的步伐沈重了。是因為她看了單子。
宋蓉正在給一個大肚婆開單子，見莫羨們進來，她只是撇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打字，隨即把單子開了給大肚婆。
大肚婆的老公接過單子帶著人出了門。
“小心點。”男人說。
許楠楠的臉上又有點陰霾了。她自個都能感覺出來，此刻自己的臉一定醜陋極了。
在早上瞧見避孕棒上的兩條桿時，許楠楠就沒笑過，整個人都是懶懶散散的。
心裏很壓抑，很覆雜。悲喜交加。
宋蓉看了看報告單，然後開始說：“懷孕了，要不要？”
許楠楠沒有說話。
“要不要。”
宋蓉提高嗓子又說了一遍。做門診大夫的，一天要見很多病人，她沒有耐心等一個人。
莫羨碰了碰許楠楠的肩膀：“楠楠，要不回家再考慮考慮。”
許楠楠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拳頭，又松開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我再考慮考慮。”
“好。”宋蓉把病情描述寫在了病歷卡上。
字跡很潦草。
下一位病人已經進來了。
莫羨便拉著許楠楠往外走。走出醫院後，莫羨帶許楠楠進了一家面店，快晌午了，肚子餓壞了。
莫羨點的是紅燒牛肉面
許楠楠不想吃，莫羨強硬地給她點了碗清淡的面，青菜荷包蛋面。
面很快就上來了。
莫羨扒拉了兩口，見許楠楠還不動筷子，就將嘴巴裏的面咽了下去：“你準備跟溫哲說嗎？”
許楠楠突然哭了，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原本今天就沒化妝，眼下臉更加蒼白了。
莫羨趕緊抽紙給許楠楠擦：“我不說了，你先吃面，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裏像個小公主！”
“我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可能是小公主！”許楠楠眼淚混著鼻涕說。
“快吃面！”莫羨給許楠楠拿筷子：“再不吃我就喊黃思程來！”
“我吃我吃！”許楠楠拿過筷子，開始吃面。
許楠楠並不是害怕黃思程，而且知道莫羨喊黃思程來，溫哲肯定也會跟過來。她現在還不想見溫哲，至少在她考慮清楚之前，她不想見到溫哲。
“你別和程哥說。”許楠楠紅著眼叮囑莫羨。
莫羨又吃了一口面：“好，我不說。”
許楠楠開始安靜地吃面。
莫羨已經將面吃光了，許楠楠的面還有一半沒吃，面已經坨在一塊，吸光了水分。
許楠楠還在挑著面，一挑一整塊都被筷子騰空在半空中。
莫羨敲了敲桌面。
“莫羨，你說，溫哲愛我嗎？”許楠楠問。
“你不敢告訴溫哲是不是怕溫哲不是因為愛你，而是因為你肚子裏的孩子而跟你在一起？”莫羨說出了內心的疑問。
許楠楠睜著眼睛看著莫羨，她心裏的想法被莫羨一下子說出來了：“嗯。”
“那天晚上怎麽回事？”
“我也記不清楚了，隱約記得我喝多了把溫哲按倒了，然後撩他，至於後面我就沒多大印象了……”
“那你後悔嗎？”
“不後悔。”
“這幾天他找過你嗎？”
“他天天到我家樓下給我送早飯，還接我上班，送我回家。”
許楠楠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笑容很明顯，大概連她自己也沒註意到，可莫羨卻看在眼裏，她笑了笑：“溫哲是個正人君子，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我想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他應該不會跟你睡覺，哪怕你脫光了勾引他！”
“萬一因為我魅力大呢！”
莫羨朝著許楠楠翻了個白眼：“你平時對溫哲就那麽兇，喝醉了還不知道什麽樣子！何來魅力一說。”
“哦！”
這時候許楠楠心情就好點了，她招了招手讓服務員再來碗面。
“我該怎麽辦？”
“如果是我，我會跟黃思程說，然後讓他一起來決定，這孩子有他的一部分，所以我該給他應有的知情權。”莫羨開導許楠楠。
餐館的門開了關，關了又開。人進來，又有人出去。
服務員在許楠楠還在發呆的時候將面端了上來。金湯肥牛面。
上頭的肥牛卷，皺皺巴巴，像極了許楠楠此刻的心。
“我再考慮考慮吧。”最後許楠楠說。
下午莫羨陪許楠楠去看了場電影。
許楠楠指明要看愛情片，看完後哭得稀裏嘩啦，後來，莫羨的袖子完全被許楠楠的眼淚和鼻涕黏濕了。
“你要註意情緒。”莫羨勸。
許楠楠一邊抽泣一邊吃爆米花：“我心裏難受。”
“那等會我們再去看部喜劇片。”
喜劇片是國內著名的喜劇演員演的，評分很高。
電影開始後，莫羨就覺得評分很正確，電影的拍攝手法，環境渲染，以及不刻意的笑點都很好。她一直在笑。
可旁側的許楠楠陰著臉，看著看著，突然又哭了。
莫羨便不敢在大笑了，只好憋著。一邊給許楠楠擦眼淚，一邊安慰她。
電影也變得索然無味了。
天快要黑的時候，莫羨將許楠楠送回了家，將她送進家門後，見她將門鎖好後，才放心的走了。
到別墅時，天已經黑了。
路旁的燈已經點亮了，照的明晃晃的。
一進家門，黃思程就跑了過來，他的頭發亂糟糟的，應該是被手抓亂的。
黃思程將莫羨抱住：“你去哪了？”
“陪楠楠去醫院了。”莫羨累癱在床上，腳毫無形象地架在沙發上：“這一天把我折騰的夠嗆！”
“許楠楠生病了？”黃思程拿起手機要給溫哲打電話。
“別打。”莫羨擺了擺手：“他們之間的事情得靠他們自己去解決，楠楠既然沒讓溫哲陪她去，有她的道理。”
“也對。”黃思程坐下來，坐在莫羨的旁邊，給她捶腿。
黃思程說：“綁架案是許諾幹的。”
“從綁匪的嘴裏我大概猜到了。”
“你什麽想法？”黃思程問莫羨，他習慣去詢問莫羨的意見，他覺得這樣才是尊重。
如果讓他私下做主，那他會想殺了許諾的。但往後被莫羨知道了，莫羨肯定會自責，會愧疚。他懂莫羨，所以他才會開口詢問，與莫羨商量。
“算了吧。她也是因為愛你，愛一個人是沒有錯的，雖然她的方法有些極端。”
莫羨看著黃思程，她能看見黃思程在提起“許諾”這兩個字眼時，眼神很冷俊，又冒著火熱的光芒，要將人烤熟般。
莫羨又說：“跟她的爸媽說一下。我相信她爸媽都是明白人應該知道這裏面的利害關系。你可以建議她爸媽給她請個心理醫生。”
“你真善良。”黃思程道。
“我只是不想去追究。”
莫羨並不承認自己善良，如果這件事情換成黃思程被綁架了，她的心境可能就不一樣了。
眼下，她並不想把事情鬧大，一方面為了黃家的顏面，另一方面，她覺得許諾有些可憐。愛而不得最悲。
房間裏的燈是鵝黃色的，照在莫羨的臉上，莫羨有些昏，瞇著眼睛就睡著了。
頭靠在黃思程的腿上，手被他緊緊握著，很安心。
她的呼吸淺淺的，胸脯上下浮動著。
黃思程看得有些楞了。
許多年前，他想都不敢想自己能離莫羨那麽近，近的可以觸摸到，可以親吻到。
“莫羨，我愛你。”黃思程俯身下來親著莫羨的額頭。
“黃思程……黃思程……”莫羨迷迷糊糊的聲音。
這聲音在黃思程的心裏回蕩著。
來回敲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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