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第18章

溫哲驅車一路向南而去。

這時的太陽已經下山了,整個臨淵市又迎來了下班高峰期,道路十分擁擠。

“嘀……嘀嘀……”

大街小巷彌漫著這種喇叭聲。

黃思程整個人看上去心情很好,嘴角微揚的靠在椅背上,伸腳踢了踢前側的座椅,跟溫哲說話:“去城南的法國餐廳吃飯。”

溫哲眼睛盯著前面的道路,提醒道:“你忘了上次在醫院你發誓往後再也不擱外面吃飯了。”

“那家特別幹凈,廚師是法國人,有潔癖的,”黃思程有些執拗,動了動身軀:“小哲,今天我高興。”

溫哲沒有接話,老板說的話,他只有相勸的份,勸過之後還是不聽的話,也只能聽從。

許楠楠先前在刷微博,耳邊刮過話語,她聽完後,思考了一下才想起來。

於是便轉過頭來問道:“你們說的法國餐廳是不是那家懸空在海上的?”

溫哲手扶著方向盤轉了個圈,車便往南側行駛了,他一邊動著,一邊點頭:“嗯。”

許楠楠笑著,略微挑眉:“那可是家情侶餐廳哦,聽說裏面超級浪漫。”

一直沒說話的莫羨插嘴道:“你去過?”

“我又沒對象,去那幹啥!”

許楠楠說這話時,餘光往溫哲方向看了看,見其沒有反應,她便又繼續將眼神看向窗外的山丘:“很多人都說餐廳老板是個大帥哥。”

溫哲:“哦。”

車到城南的時候,天已經從剛才的明亮變得昏黑了,路邊也亮起了街燈。

從這頭一直到很遠的深處。

四人從車上下來,穿戴整齊後往餐廳裏頭走去。

餐廳是懸在海面上的,呈四方形,底部用結實的石頭堆壘而成,四邊是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見窗外的風景。

奔湧的海浪以及展翅飛翔的白鷗。

服務員迎上來問道:“四位嗎?”

溫哲擋在黃思程身前:“四位,麻煩找個隱蔽的包廂。”

服務員收起原先打量的眼神,笑臉看著,頭部微傾斜,右手伸出指著路:“好,這邊請。”

四人跟著服務員往前走。

黃思程戴著墨鏡和帽子,一直低垂著腦袋往前走,悶不做聲。

莫羨走在其左側,裏側是墻壁,還有包廂的隔門。

走著走著,突然旁側的包間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男人,臉頰紅潤著,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大抵是喝酒的緣故。

男人手扶著門框,瞧著莫羨:“你是……”

嘴裏吞吐出來的氣息全是冒騰的酒精味。

黃思程眼疾手快得拉著莫羨的手臂,把她扯到自己右側,身體格擋住男人的目光。

言語有些霸道:“莫羨,快點走。”

服務員推開了門。

裏面的布置相對而言是溫馨的,清一色的素色,桌面上擺放著很法式風格的擺臺物件。

黃思程幫莫羨拉開了座椅。

溫哲同樣幫許楠楠拉了椅背。

等人入座後,服務員順手遞過來一份菜單,開始介紹菜系:“我們的招牌菜是鵝肝溫沙拉還有大蝦釀龍脷魚卷……”

溫哲將菜單遞給黃思程:“程哥,你吃啥?”

黃思程接過菜單,也沒入眼看裏頭的菜系,直接將菜單整齊擺放在莫羨的桌面前:“莫羨,你吃啥?”

“我都可以。”

莫羨平日裏幾乎不來法國餐廳吃飯,因此不了解口味,推辭道:“楠楠,你點吧。”

黃思程:“算了,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各來一份。”

服務員應承道:“好。”

過了會,包廂門又被推開了。

男服務員一手捧著一束花走了進來,彎腰遞給黃思程和溫哲:“這是我們餐廳送給你們的,祝……”

依舊是一些客套的祝福話語。

有些暖黃色的燈光,配著鮮艷的花朵,氛圍逐漸暧昧。

一時之間,溫哲捧著花楞神了,準備將花遞給許楠楠,可又怕引起誤會,索性將花捧在手裏。

許楠楠坐在溫哲的對面,她起身將花奪了過來,十足的漢子模樣:“花還不錯,挺香的。”

這樣一來,顯得另外兩人自然多了。

黃思程將花放在桌面上,手指覆在花托上,將花往莫羨方向推了推,眼睛裏噙著笑:“嘍,送給你的。”

莫羨看著花。

紅色的玫瑰花,花瓣上似乎還凝著水滴,看上去很美,配合這意境,更是說不出的韻味:“謝謝。”

溫哲為了緩解尷尬的氛圍,只好拿兩人開涮:“膩歪。”

黃思程白了溫哲一眼:“要你管!”

“往後這種餐廳要少來。”溫哲道。

“活該你單身,”許楠楠沖著溫哲,語氣不太好,猛然間又莫名其妙來了句:“好好學學人家。”

莫羨看著,便樂了。

許楠楠喜歡溫哲,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也不知道這溫哲是真傻還是充楞。

包廂外站著一個男人,穿著西裝,戴著藏藍色領帶,他倚靠在墻面上,側耳聽著裏面動靜。

這人是原先喝醉的那位先生,他在廁所吐完汙穢物後,又用冷水清洗了一下臉。

算是徹底清醒過來了。

聽了一會,男人邁開步伐往西南角的包廂走去,推門進去。

包廂裏共有兩個人。

分別是星光傳媒公司的二少爺梁子衿,還有他的下屬原野。

而推門的男人是梁子衿的大學同學兼好兄弟,名叫沈東。

沈東坐在座椅上,帶著玩味的眼神瞅著梁子衿,砸巴著嘴看了好一會,才認真道:“我剛在外頭瞧見一女人。”

原野問:“誰啊?”

沈東一字一頓道:“莫……羨……”

原本玩著手機的梁子衿在聽到莫羨二字時,一下子將耷拉著的腦袋擡了起來,握在掌心的手機差點摔在地面上:“在哪?”

“隔壁的隔壁的包廂裏。”

原野這人是十足的好事者:“莫羨來情侶餐廳了?和誰啊?”

沈東繼續道:“聽聲音應該是黃思程,來了四個人,兩男兩女。”

“前些日子確實聽到不少黃思程和莫羨的傳聞,看來是真的。”原野往嘴裏送了一塊肉。

梁子衿側頭看著原野,眸子裏有些不悅:“什麽傳聞?”

到這,原野也沒有心思再吃叉子上的肉,先前隱瞞著的話題被自個戳穿了,他放下刀叉:“就是傳聞黃思程喜歡莫羨,兩人情投意合。”

“莫羨是什麽時候來的臨淵?”

原野的聲音更小了:“來了快一個月了。”

梁子衿將刀叉扔在桌面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他眉頭一點也沒有顫動:“你這個秘書是越當越稱職了。”

原野站起來,畢恭畢敬地站在桌子旁側:“你說要專心對付梁宇豐,我就沒敢讓別的事情分你的心。”

“莫羨的事情是別的事情?”

“不是。”

形式不太好,籠罩著一股火藥的味道,沈東便出來把凳子移了移,打圓場道:“好了,原野也是為你著想。”

梁子衿沒說話。

空氣很寂靜,靜到原野的喘息聲很清楚。

梁子衿沈默了一會,說:“把他們的事情詳細說給我聽。”

原野開始慢慢講述:“廣靈公司投資了莫羨的小說《尋南溪》,將它改編為電視劇,黃思程是其中的男主……”

大概講了約有五分鐘。

“黃思程是那個當紅的影帝?”

“嗯。”

梁子衿心頭有些不舒服:“兩人的關系確認了嗎?”

“還沒有任何的消息傳出來。”原野回答的很認真。

沈東起身坐在梁子衿的身側,試探性問道:“你這是打算出擊了?”

“還不行,”梁子衿嘆了口氣,胸腔位置上下浮動著:“我還沒解決完梁宇豐,現在仍舊沒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莫羨,她跟著我不妥。”

“其實喜歡……”

沈東瞧著梁子衿,欲言又止了,相勸的話已經說了千遍萬遍,可聽進他耳朵裏的只有一點點。

認識這麽多年,梁子衿的脾氣,沈東還是了解的,執拗的很,認定的事情就算是逼退到懸崖,他也是會奮不顧身跳下去的。

梁子衿道:“再等等吧。”

沈東:“就怕到時候晚了。”

“我不想給她一定不確定的未來。”

梁子衿眸子裏的認真,比外頭的星空更加的璀璨亮麗。

著實讓人心疼。

腦海裏的光景如同窗戶外緩緩飛來的螢火蟲,逐漸變得清晰。

梁子衿仰靠在椅子上,開始回想起初次見到莫羨的場景,距離現在已經隔了八年光景,可回憶起來,仿佛昨日。

那天是個大晴天。

雨後的晴天總是比以往更加的明媚,透過雲層將溫暖刺入人間。

梁子衿坐在教室的靠窗後排,孤零零的位置,沒有同桌。

桌面上是粉筆頭還有被水泡爛的書本,身側是一個垃圾桶以及掃把、簸箕之類的物品。

他被全班孤立了。

沒有過多的理由,只因為他沒有爸爸,又生性膽小,媽媽是個酒吧女。

莫羨是學期中轉來的。

班主任領著進來的,她穿著合體的校服站在講臺上,紮著馬尾辮,背上背著淡粉色的雙肩包,眸子十分清冽。

班主任說:“新同學,做個自我介紹。”

莫羨便開口說話:“大家好,我叫莫羨,是南廣人,平日裏喜歡看書……”

聲音是軟糯的。

教室裏總共有兩個空位置。

一個是中間的,原本是個外地學生,前不久走了;

還有一個是梁子衿的位置,最後一大排的最後一個。

班主任指著前面的位置,面無表情說:“你坐那兒。”

莫羨似乎是脫口而出的:“我想坐後面。”

這話一出口,底下的同學便開始議論紛紛:

“這是來了個傻子吧!”

“居然還有人主動要坐在垃圾桶旁邊。”

“看著是個挺漂亮的小姑娘,沒想到是這樣一個主。”

“往後我們又有的消遣了。”

嬉笑聲和嘈雜的拍桌子聲在教室裏回蕩起來。

班主任有些不高興:“你確定要坐後面?”

莫羨點著頭:“嗯。”

班主任也沒再說話,擺擺手讓莫羨去座位上。

莫羨坐了下來,開始用紙巾擦拭桌子上的烏黑色汙漬,擦完後將書從書包裏拿出來,整整齊齊得放在桌面上。

梁子衿用餘光偷偷看著莫羨,只是用窗戶玻璃和瓷磚上的影子來觀察。

說實話,他的心頭是高興的,沒由來的喜悅。

接下去的日子裏,梁子衿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尊重,被照顧的感覺。

上課時,莫羨會將書本塞過來與他共享;

被同學欺負時,莫羨會站在他身邊,義正言辭的為他出頭;

生病時,莫羨會陪他去醫務室。

後來,他媽去世,莫羨陪著他在寒冷的街頭吹了一天冷風,兩個人蹲在街角,冷得瑟瑟發抖。

再後來,梁子衿轉學了。

因為消失了數年的爸爸出現了,他也名正言順的成為了星光傳媒公司董事長的私生子,排名老二。

走的那天,莫羨塞給他一張紙條。

上面清楚寫著:“人生總是會遇到很多的逆境,在這些逆境裏我們會遇到形形色色的壞人,如果一味的逃避,只會讓逆境日漸強大,反之,則會有一絲勝算。”

莫羨教會了梁子衿勇敢。

而梁子衿喜歡上了莫羨。

如同一抹微弱的光線,在漆黑一片的時光縫隙裏,不偏不倚得照了進去。

“想什麽呢?”

沈東見梁子衿一直不說話,便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梁子衿眨了眨眼睛,順便穩定了一下思緒:“沒事。”

話剛落又開口,這次是對原野說的:“跟經理說一聲,莫羨包廂的單免費。”

沈東笑著微咧嘴角,打趣道:“你這是要請你情敵吃飯啊?”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梁子衿咒罵道。

原野應答:“好,我這就去。”

吃過飯,溫哲找來了服務員,要付款。

女服務員客客氣氣道:“溫先生,你們這桌的錢已經有人付了。”

“誰啊?”溫哲問。

女服務員依舊是微笑著:“這個對方沒說,只說是莫羨的老朋友。”

黃思程出了聲:“莫羨的?男的女的?”

女服務員按照經理先前交代的話語道:“男的。”

這次換莫羨納悶了,她那桃花般的眼睛眨巴著,先是看了一眼服務員,接著又看著黃思程:“男的?臨淵人嗎?”

“嗯。”服務員再次出聲確認:“是莫小姐你的朋友,他還說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黃思程將這四個字在心裏反覆念叨著,有些惡狠狠的咒罵。

莫羨有些著急解釋:“我在臨淵沒有朋友的。”

下了車,還未回到住宅區內。

黃思程便給溫哲去了一條短信:【查查是哪個男的?】

溫哲很快就回覆過來了:【估計你的情敵出現了。】

黃思程踢著腳邊的石子,有些不高興,繼續發送消息:【查,給我快點查,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我查出來。】

溫哲:【好的。】

黃思程:【明天醒過來我需要知道具體信息。】

溫哲:【今晚我不睡了。】

莫羨走在前頭,一直不見黃思程跟上來的腳步,她便停住了步伐,站在花壇前,往後看。

人正站在樹下,轉著圈的踢道路上的鵝暖石,石頭有些飄忽,他的身軀也跟著往東南西北各個方向跑動。

莫羨問:“你不回家嗎?”

黃思程朝著莫羨道,酸溜溜的口吻:“我吃撐了。”

“那我先回去了。”

莫羨並未察覺出來黃思程的異樣。

屋子裏的燈光按鈕是在東側的,開門進去往裏摸幾厘米。

莫羨在門口換完鞋子往裏走。

手指在按鈕上摁了摁,燈亮了一下突然滅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燒焦味。

燈泡爆了。

她便摸黑繼續往裏探,想要去摁裏頭的燈。

屋子裏東南方向有一張小茶幾,上面放置著一個魚缸,養著黃思程最喜歡的小金魚。

屋子裏頭太黑了,莫羨一時沒註意,腳踢在了旁側的電視機櫃上,人接著一個踉蹌,撞在了茶幾上。

“嘭——”

魚缸應聲倒地。

發出清脆而又響亮的聲音。

黃思程碰巧進門,在玄關口聽見聲音便尋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嚷嚷:“莫羨,怎麽了?”

莫羨的膝蓋有些疼痛,她猜測應該是被玻璃紮到了:“摔倒了。”

“你別急,我開燈。”

黃思程嘴裏安慰著莫羨,手上快速的打開手機照明燈,頓時,屋子裏籠罩著一層很渺茫的光亮。

循著光亮往前,黃思程打開了燈。

東南方向一片狼藉,魚缸碎裂在地面上,魚兒也在瓷磚上翻動著身子,撲騰著在跳躍。

而莫羨坐在地面上,腿部有兩塊地方在往外冒著血,上面清晰可見玻璃碎片。

“你怎麽這麽不當心!”

黃思程兇巴巴得看著莫羨,一把抱起她,一手托著屁股,一手托著肩部位置,將其抱進了臥室裏。

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莫羨還在想著魚缸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

黃思程摁住莫羨的肩膀,不讓她動彈:“你別動,我去拿藥。”

“你把那個金魚撿起來。”莫羨朝著黃思程的背影喊著。

黃思程在門口停住了腳,轉過頭來:“閉嘴。”

莫羨果真不說話了。

陰癟癟地坐在床上,低頭查看著腳上的傷勢,玻璃碎片刺入的位置不深,只是有一些局部血在往外滲透。

黃思程拿著藥箱回來了,見莫羨正在動著腿,便兇她:“你還動。”

“我看看。”

黃思程也沒再罵她,伸手開始幫她清理傷口,先是將玻璃碎片清除,緊接著開始上藥。

生怕莫羨緊張,他開始說話來分散她的註意力:“黑燈瞎火的,你為什麽不把手機照明打開來?”

藥有些刺痛,莫羨皺了皺眉:“我一時給忘了。”

“你怎麽一直毛毛躁躁的!”

“沒有。”

“還沒有!”黃思程擦拭著傷口:“高中的時候,你為了避讓路邊的一只小貓,還騎車摔倒了呢。”

莫羨有些好奇:“你怎麽知道?”

黃思程才不會承認自個當時有多麽猥瑣的跟蹤過莫羨,他咽了咽口水,假裝很自然的聳了聳肩:“無意間看到的。”

莫羨問:“金魚你撿了嗎?”

“沒。”

“萬一死了可怎麽辦?”莫羨直起身子想要起來:“這可是你的寶貝啊!”

黃思程再一次將莫羨摁在了床上,他深沈的嗓音在莫羨耳朵邊想起:“寶貝升級了。”

莫羨二張和尚摸不著頭腦:“你又買了別的大魚嗎?”

“沒。”黃思程怨念極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