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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雅典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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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雅典娜

愚公計劃吸引走了林知織的註意力,現在驟然聽到白的名字,她表情微妙一頓,道——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對不起她,我現在很奇怪,就你目前告知我的愚公移山計劃裏,和白沒什麽聯系。你說白和我是老鄉,但我從來沒有見過她。

白的迷點太多了。剛才的決鬥中,她也像是在求死,為什麽……”

“你可以再觸碰一次石碑,查看下一條權限。”

面對林知織的疑問,葉終端非常平靜,甚至開始指導她如何使用終端空間。

林知織照做了。

【二:空間次要功能——輔助終端進行繼承者的篩選與提前培養。在足夠的靈魂能量的推動下,每位使用者可短暫游覽近二十年歷史內具有承靈天賦之人,有且僅有一次的機會接觸ta,予以暗示引導。】

葉終端同樣凝望著這條權限,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天。

他透明的身軀微微顫抖,輕聲道:“龐大的靈魂能量能做的事情超乎想象,我們甚至可以在不留下實體印象接觸的情況下返回到過去,去教導去暗示某個人。

這條隨之而生的規則,是一種必要的保障。

畢竟,我們需要篩選出一代人中最有天賦的,我們還要保證ta向著人類,能夠通過首任的考核。所以每任終端,在選定了下一任時,都會利用這一次的機會,在ta最需要最迷茫的時候出現,以救世主的身份給予拯救,種下向善的心。

可我當時是真的非常嫉妒,在我心智不堅定的時候,在我最難熬的時候,我看到下一任出了兩個天才。你們甚至來自同一個地方。宛如世界賠給人類的雙重保險。”

“你們過得很不好,林知織,你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貧寒家庭裏,作為長姐,上要忍受父母的責打冷落,下要幫持家務照顧年幼無知的妹妹。而白雖出身富貴,但她父母都在外面各有真愛,她是聯姻的產物,從來都不得雙方喜歡,甚至被拿去給私生子墊腳。這並沒有讓我心裏平衡了一點,卻更加憎惡。”

林知織盡量理解理智地問:“然後呢?我們出生於同一個地方,我們都過得不好。你到底做了什麽?為什麽說對不起她?為什麽說差點毀了我們兩個?”

葉終端避開她的目光,在屏幕上一點。林知織與歐陽閔的老家,蔡縣地圖,出現在了終端空間。

林知織張大嘴巴,她想不明白,她居然能在這裏看到這個十八線小城市。

“你和白,都出生於這裏。家庭條件不同,不受重視,為他人付出的命運卻相似。如果你們天南地北,我心裏還好受點,可是對於當時的我來說,越看越難受。”

“當然,首任的考核是有用的,我最終守住了自己的內心。我沒有越過最不該越的那條線,無名的憤怒卻填滿了我那顆幼稚的心。

“我壓根沒有看空間給我提供的你們的人生分析,未來走向,只是懷抱著一種惡劣的心思,故意選擇了家庭更好的白為下一任。

這樣當她吃盡苦頭,終於獨自從泥潭裏爬出來時,卻又栽入到公司這個更深的巨淵之中”

葉終端緩緩低下了頭,有些痛悔:“在我作出選擇後,我見到了小時候的她,但我一句話也沒說,直接離開了空間。

當時我要忙的事情過多,我暫時忘卻了,我因為一時的私憤,罔顧空間給出的建議,任由她自己面對人生。

白來到公司的時間比我想象的要早太多。她來到公司時,我甚至沒反應過來,將其無視。直到她走到我面前,冷漠而疏離地打量著我,打量著終端空間時。我才從她的考核中得知了當年後續。”

“我選了她,卻沒有拉她一把。她的家庭後續變得過於扭曲,完全將她扯入了地獄。父母各有愛人,夜不歸宿。他們不離婚完全是因為當時公司正在上升階段,為了股價考慮。

白在學校被父親的私生子毆打,被母親的私生女排擠。她告知父母,反而看著父母摟著他們愛情的結晶,將年幼的白關入禁閉室,轉身離開別墅。白天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她被放出來後就拎著塊磚頭上學,把過來挑釁的私生子拍進了醫院。”

“父母面對著愛人的哭泣,還有因為區別對待,以牙還牙,同樣冷暴力他們的白,越發怨懟。最初的冷待漠視,上升到了整個家庭的欺淩。沒有人告訴她該怎麽辦,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越是抗爭,傷得越重。”

“對外,她是富豪父母明面上的驕傲,學習運動競賽樣樣優秀的千金大小姐。對內,她像是一條狗一樣地活在那個家裏。誰都可以踩她一腳。

在那個極其畸形的家裏,父親摟著小三,母親陪著情哥哥。他們各有子女,過節過年,甚至能心平氣和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只有白,是雙方眼裏的汙點。她是父母真愛裏的沙石,她的優秀讓真愛們以及他們的子女面上無光。

她過得越來越苦,越苦越要努力,越要反抗。這讓名義上的家人們越是憎恨她。人生陷入了一個無解的死循環,永無止境的向下。

後來,她父親為了抓住一個上升的機遇,也是因為厭憎到了極點,決定將十一歲的白送給了項目負責人。她不聲不響,換上了父親買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衣服。這乖巧的模樣讓父親滿意,又一次將她放出了禁閉室,還罕見的同她說了三句話——

“早聽話不就好了”

“去給你哥道歉”

“記得別惹嚴叔叔生氣,外面不同家裏,沒人忍著你”

那天晚上,她放了一場大火,燒死了家裏所有人。”

林知織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她想起來了。

那個轟動了蔡縣的新聞,那個連早就搬出了蔡縣的歐陽閔都知道的新聞。

蔡縣的龍頭企業,其董事長突遭火災,全家葬身火海。

葉終端捂住臉:“她在那場火裏全身重度燒傷,成為了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因為親戚們忙著內鬥爭奪股份,再加上她只有11歲,還危在旦夕。警方並沒有逮捕她,而是處於懷疑調查中。白在無菌病房裏躺了三年,帶著一身的後遺癥,生不如死地活了三年。是因為她自殺傾向過高,終端空間才提前將她拉了進來。她一進來,所祈求的竟然是權力。”

“她從來不相信什麽感情,更不相信家人,她只相信權力。因為權力,父母可以毆打辱罵她,因為仗著父母的權力傾斜,比她弱的私生子與私生女也能隨意糟踐她。她對家庭對愛的理解早已被徹底扭曲,只剩下了徹頭徹尾的追求權力。”

“因為我的嫉妒與漠視,白變成了一個怪物。她最後考核出來時,我了解這些年她走過的路後,我第一反應是慶幸,慶幸沒把一切搞砸。在這裏,我向她鄭重道歉,乞求她的原諒。”

林知織搖搖頭:“我猜她沒接受。”

葉終端沈默一下,微微有些赧然:“你很了解她。她的確沒接受,還說讓我抱著歉意再堅持久一點吧,別死太快了。”

“那一天我本來都要進行傳位儀式了。但是首任醒了,她告訴我們,終端空間被惡鬼入侵了。

這麽多年,惡鬼們盡管沒察覺到移山計劃,但本能的預警在提醒著它們。它們因為暫時無法沾染現實,它們也在斷斷續續研究,研究怎樣更加深入的控制終端,研究如何瓦解首任所在的執法程序。它們研究出了可以檢測天賦的病毒合同,實時掌控著每一任終端的天賦上限。

以及,與地獄太夫類似的新型惡鬼。地獄太夫悄悄寄生在了白的身上,那些殘次品則附在地獄太夫上,不知不覺進入到了空間內部。終端空間在首任的心裏,她及時清醒過來之後關閉了心之壁,阻攔了那些惡鬼逃出去。

但是地獄太夫已經無法拔除,白絕對無法完成一個終端的職責。而被困在終端空間的改造殘次品惡鬼,也近乎自毀式的開始瘋狂破壞汙染裏面儲存的海量靈魂能量。我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幾乎絕望,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

我只想到了白是那個能摘桃子,能救下所有人的幸運兒。完全沒想到,如果她出了事,那整個計劃就功虧一簣!”

“幸好,首任說,白的天賦足以承載足夠的靈魂能量。心是承靈天賦的匯聚地,是最柔韌也是最寬廣的地方。她建議,為今之計,只能緊急用白的心來做新的儲存地。我必須在明面上和白翻臉,阻止惡鬼想讓她繼位的心思,暗地則緊急尋找培養適合的人。”

“我那個時候才明白,原來雙生子真的是世界給人類最後的雙重保障。我向白坦誠了一切,痛哭流涕,求她原諒,然後不得不告訴她。

她也遇到了當年和我一樣的事,甚至比我更加讓人難以接受。一切正好,可是她的天賦被毀了。而當年那個被我放過的女孩,是最適合接替白完成計劃的人選了。”

“我無法再用石碑進入時間長河,我唯一一次的機會早就被浪費。我需要,也只有她能去選擇你,尋找到你,教導你,暗示你。

我告訴白,我們需要演一場苦澀的戲,在公司裏互為仇敵,互相敵視。為了讓惡鬼放棄白繼承終端之位,我會不留餘地的排擠針對她。而惡鬼也為了讓白服軟,一定會千方百計向她施壓。

我需要她去扮演,或者說本色出演那個仗義執言,傲慢驕縱的刺頭。這樣,你和她劍拔弩張,既能讓惡鬼認可,從而放棄地獄太夫,也能在惡鬼的眼皮子底下,名正言順將她從王座上挑下,摘走她的心,取回利刃。”

“那個王不見王的預言,是我們在空間裏商量好後,一起放出去的。”

葉終端將目光投向了石碑,輕聲道:“已經發生的時間線是無法被大幅度修改的。

所謂的穿過時間去救贖,不過只是讓你本來要更糟糕的人生變得有規劃,好過一點;在你落魄時拉你一把;在你本來的性格上增加一點修正的善念暗示。為了減輕擾亂時間線的壓力,你會不自覺的遺忘那個人的容貌聲音,只有篆刻石碑記的,記得一切。”

“你並不是沒有見過白,只是忘了。實際上當你再次遇見她之後,白告訴我,你不忍,一直在糾結,即使我們給你找了個心理醫生加強暗示都沒用。

如果不是你的同伴誤打誤撞死在合同裏,你大約永遠會因為心底的抗拒,而去尋找能留下她的真相,固執地找到除了她以外的敵人。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你總算擺脫了惡鬼的所有小手段,成功通過了考核。白也護住了自己的心,能夠留到最後來交接。她本不必直接死在你手裏。但她堅持要跟你打上一場,說這一路,她忍你太久,實在是…不願就此好聲好氣別過。必須給你一個教訓,認真虐虐你。”

我不知道你們當年都說了什麽,為什麽白如此氣你。當你觸摸石碑,你或許就能想起那段記憶。”

林知織顫抖伸出手,撫上了篆刻石碑。曾經遺留下來的靈魂記錄呼嘯而來,展示著每一任終端與他們的繼承者。

在最新的那兩條,並不是陌生的名字,相反,非常非常的熟悉。

最新的一條——

【順位一號繼承人白,取得終端葉颯風允許,選擇目標:林知織。終端空間已予以標記,目標進入公司後將提醒終端。】

“在選擇之後,她就跟歷代終端一樣,擁有了一次進入時間,來到那個對你來說最迷茫落魄的那個節點與你見面。白不喜歡拖延,向來速戰速決。

她剛通過考核,了解到一切,得知自己要做什麽後,就直接選擇了進入。她應該很疲憊,身上還帶著考核中戰爭的硝煙味……”

林知織忽然微微顫抖起來,順著篆刻石碑流淌出的記錄,更為殘酷的真相在心頭撕裂,袒露出了原本的面貌——“在我不知道第幾次被趕出家門的時候,我在那片爛泥地裏,遇到了一個人。

她說她是特意為我而來的,跟我說了很多話。她教我怎麽脫離原生家庭,怎麽堅強勇敢的去活著,鼓勵說我一定能做得到。”

林知織看著自己的手,聲音已經帶了些哭腔:“我說我不信,她對我說你叫林知織對吧。知道的知,紡織的織,非常好聽的名字。我說不對,難聽死了。我媽媽說這個名字是提醒我,以後要勤快,就像古時的女孩子一樣,不停地紡織布料補貼家裏。

她問我知不知道雅典娜,說那是一位女神,是智慧戰爭與紡織女神。她說,你媽媽說錯了,紡織是勤勞的象征,不是女孩子的象征。

你的名字裏既有知識的知,也有紡織的織,明明更像雅典娜……”

林知織終於失聲痛哭了起來:“她說,你離雅典娜就差一點勇敢了。勇敢的去舉報父母,勇敢的逃出那個家吧,勇敢的不要回頭,去見見更廣大的世界吧……

怎麽是你,為什麽是你……”

原本非常模糊的記憶終於有了關鍵詞,灰塵之下的臉龐逐漸和記憶中的人對應。

十五歲渾身纏滿繃帶,發間飄揚著戰火餘燼的白握著她的手:“你適合拿盾,去守護身邊的人。但我更希望你能持槍,長槍點破一切,一往無前,破陣當用槍!”

“不過如果你拿起了槍,放棄了盾。那你在某天註定會遇到一個用槍用的比你好的,就像你天生適合盾一樣,ta天生適合槍。你要記住,如果你遇見了,那你一定要殺死ta。”

白語氣有些酸澀,她也不是完全的甘心,忍不住在話裏行間刺林知織一下:“你的槍是偷來的。”

她話語微微一頓,看著年幼無知而懵懂依戀黏著她的女孩,語氣不知不覺軟和下來:“而槍這種講究勢不可當的銳器只能留下最好的一把。兩矛必相鬥,最鋒利者活。記住,最鋒利者才能活。”

白笑著,比劃道:“到時候,你就用那一場戰爭的勝利,來慶賀你終於登上了神座吧,小雅典娜。”

智慧與戰爭和紡織女神,你通往神座的路自此暢通無阻,光明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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