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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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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兩聲

她撐著窗子猛地回頭。林知織目光所及,身後什麽也沒有,只有空蕩蕩的房間。

床上的被子保持著半掀開的樣子,放在桌上看到一半的書仍就停留在那一頁。亂七八糟的拖鞋東一只,西一只。

一陣風從外面吹進,林知織打了個哆嗦,看到敞開的門搖晃著,輕輕砸到了墻上——“咚——”

原來是門被風吹到墻上的聲音。林知織心下寬慰,暗自嘲笑自己杯弓蛇影了。

她跳下窗臺去關門,手指搭上門把手時,她突兀想起來了。

母親離開之前,把她的房門關上了。

風可以吹開沒關緊的門,但總不至於把鎖也能吹開吧。

林知織頭皮發麻,一時僵住,不記得是不是自己記差了。

“咚——”

門把手在她手裏,這扇門絲毫未曾動過。這一聲,清楚的從衛生間的方向傳來。

衛生間的門也被吹開了?

林知織心被無形的大手攥緊,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她仿佛聽到了自己急速但缺血的心臟在拼命跳動,心臟越跳越快,嘴唇卻越來越白,手腳都涼了起來。

她猛地關上門,哆哆嗦嗦地鎖緊。飛快撲上床,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一根頭的發絲都不敢露出來。

“咚——”

外面傳來了聲音,非常近!林知織一聽就明白,是門,是她的房門在響。

不敢探出頭,只能不斷地祈禱著,死死抓著被子的角。

她想媽媽爸爸了,還有林白,歐陽閔,趙飛雪,誰都好。來救救她吧。

沒有關上的窗戶再度吹起風,門開了。那“咚”聲倏地更緊,頻率也加快,像是制造聲音的東西不耐煩了。

林知織流著淚,死死得將自己藏起來。即使被子裏的空氣已經有些不夠,她臉憋得通紅,額頭開始滲出汗水,打濕了額前發絲。

她能夠想象得到,那個東西就站在房間裏。抓著門,一下一下砸著!它就在床邊,居高臨下得看躲在被子裏的林知織!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離開被子就會看到不好的東西!

林知織不知道會看到什麽,但她莫名可以肯定,絕對是非常恐怖驚悚的東西。

拜托了,心理輔導不是說她精神出了問題嗎?林知織此刻無比懇切的希望是自己患上了心理疾病。那些動靜和出現在腦海裏的畫面,都是她想象出來的。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聲音劇烈到一個地步,反而沒有開始那樣讓人膽顫心驚。林知織閉上眼,渾身是汗。就算一直憋悶的空間導致她呼吸有些困難了,肺像是要炸了,她也堅決不冒頭。

在越來越狂暴不滿的聲音中,林知織甚至有幾分被子就是最堅固堡壘的安心。

她努力把自己拱得更深,用胳膊夾住雙耳,隔絕噪音。整個人在安靜厚重的被褥之下一動不動。

聽不到聽不到聽不到。

林知織在心裏默念著,忽然覺得有點冷。她慌忙想抓住更多的被子角,卻摸到了一只滑膩冰涼的手。

那只手極其慘白,五根手指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以絕對不合常理的速度沿著被子的邊緣往裏蔓延,然後抓住了瘋狂尖叫哀嚎躲避的林知織。

“求求你…不要過來!滾啊!滾啊!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林知織手臂被捉住,一股巨力硬生生將她從被子裏拖了出來。

她邊哭邊掙紮,不停的去打,去咬那只慘白冰冷的鬼手,用盡全力的抗爭卻仍然無法阻止。

林知織被拖出來,陽光刺痛著眼睛,她閉上雙眼,瘋狂扭動著身子用蠻力甩開鬼手時,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整個人直接一個踉蹌摔到了床上。

那聲音消失了,從被子外伸進去,將她拖出來的鬼手也消失了。只有林知織渾身發抖,呆呆坐在床上打著寒顫。

門開著。

從外面衛生間的方向,傳來了一聲“咚——”

關上房門躲在被子裏,會被強行拽出來。如果繼續當鴕鳥逃避下去,這個不停發出聲音的東西又會做什麽呢?

林知織無聲流淚,認命般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小心翼翼走出房門。

她一點一點的接近衛生間,這個過程中那“咚”聲消失了。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林知織站在衛生間門前,反覆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她喃喃道:“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林知織閉上眼睛,猛得打開。

一根馬桶塞掉在滿是水跡的地面,猶自轉動。

馬桶的按鍵不知被誰不停按下,水箱源源不斷沖著,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抽水聲。在往裏的淋浴頭也被打開,刷刷作響。

林知織呆呆看著一片狼藉的衛生間,慶幸自己沒有遇到腦海中最恐怖的畫面。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胸脯劇烈起伏著,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嘿……”

誰在背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轉瞬消失。

林知織下意識後退一步捂著胸口尖叫出聲。與此同時,門外傳來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她僵在原地,下意識撿起掉在門口的馬桶塞子擺出了防禦姿態。

背著單肩書包的林白愕然看著她:“小林?你怎麽這種打扮站在衛生間門口?媽媽不是說你睡了嗎?”

她一邊說一邊走過來放下書包。

林白看了一眼衛生間內亂七八糟的情況,又摸了摸林知織的額頭。林知織如遇救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細聲顫抖——

“我…我在家裏遇到鬼了!這些…這些都是…”

“好了。”

林白打斷了林知織的話,頗為頭痛地揉了揉額頭:“小林,你先換身幹爽的衣服,你身上都濕了。嗯…然後你回到你房間,把被子蓋上,我把這裏收拾好再去找你。”

林知織急了:“是真的,你別不放在心上。我沒有騙你,你聽我說!”

“哦,行行行。有鬼有鬼有鬼,不怕不怕啊,我不是放學回來了嗎?”

“我等會兒跟老師請個假,晚自習就不去了。我在家裏守著,要是那個鬼還敢來,我就幫你打跑它。”

林白慢慢哄著,原本情緒激動的林知織對上她那雙狹長而淡漠的眼睛,逐漸冷靜下來,感到安心。

林知織乖乖換了身睡衣,回到房間。林白替她開了空調,又叮囑她蓋好空調被,轉身去廚房倒了杯熱水端進來:“喝吧,喝完人就會舒服一點。”

林白督促著林知織喝點熱水定心,馬不停蹄接著去收拾衛生間裏快漫出來的水流。

林知織神經質地咬著手指,慢慢綴飲著手中的熱水。她喝幹凈最後一口,將杯子放到床頭櫃上,精神莫名放松。

外面的掃水聲唰唰作響,相當有節奏韻感。林知織側耳旁聽著,裹緊被子,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咚——”

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讓林知織夢魘大作,從悠深的甜夢裏驚醒。她還沒睜開眼睛,惶恐豎起來的耳朵就已經提前收集好了外部傳過來的信息——

“你關門的聲音小點,織織睡得正香。”

“抱歉抱歉,是我太疲憊了。”

原來那聲是父親回來的關門聲,林知織心裏松了口氣。她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黑了,林白並不在房間。

外面陸陸續續傳來了交談聲。

“織織吃飯了嗎?怎麽家裏的鍋竈都是冷的。”

“沒來得及吃。她今天又說胡話了,白回來時看到情況不對,就先哄她吃了藥。”

“啊,這可不行,那藥還是要盡量少吃,畢竟…算了,我知道白做事的分寸。織織估計已經很嚴重了,她才給藥了。等織織精神穩定一點,叫她起來吃點東西吧。”

“好,我去煮點面條。要不等會我們一起吃個夜宵再走?醫生說親人在身邊陪伴,多少對病情有點幫助。”

“好。”

最後一句是林白的聲音。

林知織心裏先是茫然,然後才慢慢反應過來每個人說的話含義。怪不得她睡得那麽無知無覺,原來是林白遞來的水裏放了藥。

為什麽要放藥?她在別人眼裏,當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了嗎?

林知織在昏暗中盯著天花板上的暗淡紋路,將被子拉下。

肌肉的牽扯拉伸中,她的手臂微微發疼。林知織皺眉,擡起左手一看,手臂上有著五根手指印。

她的眼睛睜大,意識到這是被那只鬼手拽出被子時留下來的痕跡!那些不是幻覺,那些都是真的!

林知織剛想舉著自己的手跑出去告訴父母和林白,她有證據!她又忽然想到了一點。

林白回來時,是明確看到了衛生間裏那片狼藉的。

打開很久的淋浴頭,莫名沖水的馬桶,一地的水漬。而林知織明顯是一副剛到衛生間門口,不知所措的樣子。

這是一個疑點。家裏發生了這樣的事,林白卻表現得過於淡然,第一反應是先下藥讓她睡著,獨自處理衛生間的狀況。

林知織忍不住撫摸著自己手臂上的指印痕跡。

她究竟是真有病還是假有病?見到的那些東西明明也有些許痕跡,為什麽所有人都視而不見?

她想起了歐陽閔沒有上學,反而和她父母一同隨陌生人外出。而且,最開始遇鬼,是林白喊她出去拿試卷時。

林知織只知道自己要臥床靜養,可從來不知道自己還需要吃藥。然而除了她自己不知情,父母都默認給她吃藥,言語間明確表明那藥吃多了不好。

她聽到有腳步靠近,連忙放下手裝睡。

“哢噠——”

林白走了進來,輕輕拍著林知織:“小林,爸爸回來了,起床吃個飯吧。”

“唔…”林知織假裝剛剛醒轉,打著哈欠伸了一個懶腰。

她將左手臂順著這個動作展現在了林白面前,心裏等待著她的反應。

如果是疼愛她的家人,看到妹妹身上多了一個不明不白的發紫手印。再怎麽淡漠的人也要問一句,關心這個手印怎麽來的。

林白仿佛沒看見,她無動於衷,繼續拉著林知織下床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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