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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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食的決定
暴食再回來的時候，4號神情萎靡地跟在她的身後，垂下的手背上有著牙印。
林知織了然，這是去緊急催吐了。
回來的暴食拋開能力，親口嘗了一遍所有的甜食，惱怒的發現只有司康餅有那種極強上癮的感覺。
她猜到這是早上的那一餐剩餘，不由將目光陰森投向林知織。
林知織像是有所感應，回頭沖她一笑，目光帶著挑釁與痛快。
非常高興看到暴食愈加難看的臉色，林知織微笑轉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歐陽閔有些擔心，嘟囔：“她反應好快，下狠手讓那人吐出來了。我辛苦一番，無用功了。難辦。”
林知織放下杯子：“哪裏無用功了？哼，她催吐了又怎麽樣？我上次都吐出胃酸了，可是那種感覺遲遲揮之不去。”
“中午再吃一餐，加上晚上的。現在就看那個4號床什麽時候抱病了。”
林知織壓低聲音對歐陽閔說完，她看到教歷史的白胡子老頭正擡頭觀望著這邊，隨即轉移了話題。
老師喝口水潤潤嗓子，宣布休息完畢。暴食撫摸著面露惶恐的四號，一直在思索著什麽。
中午，薇薇安娜安排了她們的午餐，瑪利亞女王並沒有出現。看著端上來的主食與配菜，暴食直接舉手，說自己見到有個小姑娘偷吃了，中午應當減餐。
四號白著一張臉，主動認下自己因為貪吃所以忍不住廚房多吃了一點，然後忐忑詢問薇薇安娜是否要減少這餐的進食量。
林知織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漂亮的拆招。暴食找不到林知織偷藏食物並且給四號吃的證據，無法向薇薇安娜舉報。
但是她直接讓四號承認自己偷吃，仗著薇薇安娜對食物謹慎的態度，避免四號繼續攝入大量不明食物。
果然，薇薇安娜皺了皺眉，最終給四號減了一餐。
見狀，歐陽閔有些喪氣。林知織嘴角勾起，心情頗好。
她不怕四號不吃，也不怕四號吃太多，那不正好？她就怕四號現在就吃了一點點解饞。
林知織看到四號中午沒有飯吃，徹底放心了。
四號本身對那些成癮性食物的抵抗力極弱，而現在又被刻意地餓著。
嘗到甜頭後被強/制斷癮，四號只會越來越饞了，不停想象。尚存的理智與求生欲在腦內互搏，精神和身體在持續沖突。
解決完了四號過食傷身的問題，暴食一直盯著林知織，怕她故伎重施。在發現林知織與歐陽閔都只吃一點點，主食一口沒動後。
她立刻向薇薇安娜舉報林知織兩人浪費糧食，對聖母不忠。
林知織不急不忙，聲稱自己正是惦記著聖母，為了女王的大業，她決定最後一餐只吃很少一點，祈求聖母將女王的傷痛轉移到自己身上。她願意受苦挨餓，只要女王能健康長壽。
薇薇安娜都允許四號中午不吃，何況再容忍兩個為了女王祈福而少吃的。在確認完林知織早上沒有剩餘後，薇薇安娜擺擺手，又要離開。
暴食又陰陽怪氣，說萬一你把食物給其他人吃怎麽辦？
林知織當場就把裝著白面包的盤子交給了薇薇安娜，表示自己吃飽了，剩下的拿走吧！誰想截留食物來謀害室友？你可別瞎說了。
午飯在兩方的較量中過去，最終四號什麽都沒有吃。而林知織與歐陽閔也餓著肚子，沒有截留下來任何食物。
下午，馬術課。
林知織在老師的教導下騎馬散步時，四號毫無預兆地瘋了。
她嚎啕大哭，在地上拼命打滾，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她甚至企圖用指甲去抓爛自己的肉，暴食趕緊抱緊她控制住，防止四號傷害到自己。
聽到身後的下馬聲，和走過來的鹿皮靴踩著草地的聲音，暴食擡起頭，轉而看向林知織，額頭青筋跳動：“是你！”
林知織攤開雙手：“你在說什麽啊？我聽不懂。她變成這副樣子，不是你離她最近，最能明白的嗎？不是你，害了她嘛…”
說到最後，林知織眼神變冷。在暴食錯愕的眼神中，林知織將馬鞭繞在手腕上，越過了草地上的兩人，宣布了四號的命運：“哎呀，她看上去很難受。不用著急，我去叫薇薇安娜小姐過來看看。”
暴食失聲：“等等！”
林知織甩開她，腳步輕快。
四號是很明顯的戒斷反應。這種狀態別說她偷吃擔心攝入過量了，說她早上吃完那一餐後，一直餓到現在才差不多。
早餐和午餐的食物都極其讓人上癮，林知織與暴食，都猜出了裏面放了類似嗎啡的藥物。說的好聽點，叫鎮痛類藥劑，說的難聽點就是毒/拼，而且劑量不小。
為什麽要往食物裏放那些，除去能明確感受到瘟疫病毒的林知織。暴食也能根據不同尋常的正餐管控相關線索，多少猜出一二——
為了讓每一個得知死期的特等肉，能夠安心吃完最後需要她們定時定量服用的某種東西。食物裏放了誘惑進食的藥物。
這樣平時可以讓特等肉們期待進食，容易管理，從而長出更多的肉，另一方面也方便特等肉們愉快接受最後的全素食譜。
所以一旦斷的時間過長，那爆發的戒斷癥狀也癲狂的離譜，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瘋子與傻子的結合體。
特等肉要一直保持著優雅與禮儀，出欄前還要和自己食客來個照面，這才能滿足大貴族們的虛榮心。
給貴族們看到一個躺著的，也比看到一個瘋了的特等肉好。
如果不想讓四號這樣瘋瘋癲癲毫無形象下去，薇薇安娜肯定會給她吃那些加料食物。
再進一步，薇薇安娜會懷疑四號出現如此癥狀，所謂的偷吃是在騙人的。為了保證瘟疫劑量，也是為了解除戒斷癥狀，她會給四號補上中午一餐。
林知織叫來了薇薇安娜，如願看到她陰沈著臉指揮其他人架起四號。
暴食看著被帶走，流著口水嬉笑的四號，目光轉向了林知織，咬牙：“是我的[虛妄的幸福]。”
“對。”林知織無聲開合，用口型比著話，“挺好用的。”
她用虛妄的幸福，將她和歐陽閔中午沒吃夠的那種渴望與躁動感，全部加持到了四號身上。
於是本來還能忍受的四號，被雙倍的戒斷癥狀折磨，徹底崩盤。
暴食死死盯著林知織，知道四號沒救了。而她怎麽也想不到，埋葬四號的居然是她當時為了對付林知織而給出的道具。
藍天的草地下，林知織單手叉腰，走在暴食的旁邊擡起另一只手轉了個圈：“別那麽看著我啊，我不過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你不是應該早就清楚的嗎？你對我出手了幾次，還有我朋友的死。在我們相遇在這張合同裏，我都會一一討還回來的。”
暴食深吸一口氣，擦了一下自己身上四號被拖走前的眼淚，語氣不再輕蔑：“那你有什麽沖著我來。是我一意孤行要殺的你，你總不至於報覆幾把被我借用的刀吧，掉價。”
林知織目光掃過了面色難看的一號與二號，輕輕笑了：“原來你也會把身邊的人當人看啊，你也會因為沒保住隊友而自責痛苦啊。”
“就如同你對我出手的時候，沒考慮過我身邊人的安危一樣。我對你出手的時候，當然是想把你們整個TSE——全部送到地獄去啊。”
不再去看暴食的臉色，也不想聽到她的那些話。林知織帶著歐陽閔，各自挑了一匹馬，揚長而去。
沒過多久，四號被送了回來，有些無神地坐在馬場旁邊。
薇薇安娜給四號吃的很保守，也就是補上了中午那一餐。
四號狀態不是很好了，在強烈的戒斷後，又嘗到了一點點甜頭。從癲狂到突然的平靜安寧，耗盡了她的精氣神。
暴食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低聲道：“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四號開始嗚嗚地哭，眼睛卻有些眨不動。她說：“別放棄我。”
暴食摸了摸她的頭：“很難了，但我會盡力。”
＊
到了晚餐，暴食又開始提出四號狀態一般，少一餐也沒什麽。薇薇安娜陰冷的目光從她身上巡梭而過，嗤笑：“中午也是這麽說的，結果下午她就因為被餓到，丟了一個好大的臉。明天就是出欄日了，我可不想她當著諸位大臣和女王陛下的面發瘋。”
薇薇安娜的眼神越發陰沈：“你不願意她吃，難道是疑心女王陛下會謀害你們，在食物裏下毒嗎？”
暴食有些暴躁地看著她，還想說什麽。眼看著薇薇安娜的態度逐漸惡劣而懷疑，四號站起來對薇薇安娜行了一個屈膝禮，扯著暴食坐下，認命開始吃飯。
她只吃到了一半，就開始呆呆坐著，連眼睛都不眨了。
眾目睽睽之下，沒有歇斯底裏的尖叫與痛，四號像是被點了定身術一般，胸口依舊起伏，除了活著，沒有身為人的跡象。
暴食正在暴躁而無力地揉弄著額頭，絞盡腦汁想著有什麽辦法。突然察覺到了周圍可怖得安靜，她眼裏微微浮上了一層水霧，擡起了頭。
四號坐在她的旁邊，仍舊保持著最後的姿勢，眼裏凝固的傷心與絕望栩栩如生。
沈悶的摔落聲響起，薇薇安娜趕了過來，臉色驟然一變：“怎麽可能？她的瘟疫提前爆發了？”
“明明……”
薇薇安娜剛想說自己明明控制了病毒的數量，她忽然想到暴食剛剛說的話，不由擡頭看向暴食。
看著薇薇安娜眼裏的求證，暴食不願意錯過耗到現在的最後一搏。
整個下午，暴食都在思考。她一方面想要殺了林知織，另一方面又想把TSE的人盡量帶出去。兩件事同時辦，又都沒辦好。
一天的時間過去大半，在林知織熟練的扮演下，薇薇安娜更加信任她。屢次分心的暴食找不到殺死林知織的機會，也沒有整理出通關的線索頭緒。
在林知織揚言要TSE所有人都死後，暴食忽然想通了——生，我所欲也。殺，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自我而殺預言中的宿命也。
當著薇薇安娜的面，暴食伸手指著林知織，怨恨道：“是她，是她偷了額外的食物，想要害死我們。”
林知織大方站起，沖著暴食攤開雙手：“沒有啊，你不會忘了吧？我早就把所有沒吃完的食物上交了，薇薇安娜大人親眼看到的。我也從來沒去過廚房，下午一直在練習馬術。”
“而且。”林知織嘴角勾起笑容。
身邊人的離去總是會讓人方寸大亂。暴食過於心痛自責，居然忽視了一個天大的問題。
林知織輕聲道：“食物有什麽問題嗎？那都是女王陛下賞賜的，沒吃完的我也好好交給了薇薇安娜大人了。怎麽，聽你的意思，她患上瘟疫，還和食物有關？”
特等肉臨出欄的飯食裏有瘟疫病毒，這是薇薇安娜堅決要保守的秘密。她聽到林知織的話，甚至都忘了一塊特等肉就此作廢的大事，轉而猛地盯著暴食。
“你都知道了什麽？”薇薇安娜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寒。她恐懼那個秘密被揭發，這是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宮廷裏其他貴族知道的事。
暴食臉色慘白，澀聲道：“沒有，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看到她偷藏食物，我亂說了兩句。”
薇薇安娜鼻腔裏發出冷哼聲，她對身邊的侍女吩咐了兩句，絲毫不帶遮掩。
她為暴食要了一壺毒酒。
已經有一塊特典肉死在了瘟疫下，薇薇安娜不會殺死暴食。但她要毒啞暴食，讓她的身體使不上勁，手握不住筆。
最後的一天時間，說不出，寫不出任何秘密。
“賽德娜命薄，沒能享受到女王陛下恩賜的榮光。在擁抱聖母前，被可惡的瘟疫奪走了性命。你們都出去吧，把賽德娜帶出去安葬，安德琳留下。”
薇薇安娜端起毒酒，對其他四人說道。林知織當然是拉著歐陽閔快速聽話地退到了門口。其他兩人就猶豫了。
“薇薇安娜大人！是我說的！是我暗示的她！她壓根不知情！”
TSE的人不可能坐看暴食被送走，一號床實在沒有辦法，主動出來想要擔下這件事，保住暴食。
林知織差點笑出聲。得了，輕而易舉又送走一個。
牽扯到如此的宮闈秘事，對於下定決心的薇薇安娜來說。毒啞一個還是兩個無所謂了，知情人都得死。
不過暴食突然作死，這固然是一件好事，卻處處都透露著不對。
暴食面對送上來的毒酒，她先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了即將退出去的林知織，一字一句道：“我知道那些，都是偷聽她說的話，她最先知情的。不然她為什麽藏食物？不然為什麽我幾次都針對她？”
“我向聖母發誓所言非虛。不信的話您可以去查，我這一天都沒有和她見過面，我一直在避著她。就是因為她跟同伴說的那個食物秘密，被我聽到了。”
林知織終於察覺出了對方的同死意圖，事發突然，她只能盡量扭轉薇薇安娜的想法，擺出了一副可憐的樣子：“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幾次被你指責誣陷。短短一天的時間裏，這已經是你第三次還是第四次對我大吼了。”
殺瘋了的薇薇安娜根本不敢賭，就算對林知織很有好感。但為了守住秘密，她的手一揮，做出了暴食最想見到的決定——通通毒啞毒癱！
從昨天晚上零點交鋒到今天晚上，林知織與暴食 ，當真是屢次平手。林知織計謀百出，暴食也見招拆招，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拼了。
侍女將她們同時送回寢殿，安放在各自的床上，又幫忙蓋好被子。
暴食不用再想著如何搜集線索求生，或者如何去給林知織挖坑。她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所有人迎來團滅的結局。
說話已經說不出來，不然暴食會好好的問一問林知織，究竟是誰給她安排的命運？讓林知織來挑戰白的位置。
如果不是為了陛下，為了那位一直待自己如親妹的陛下。暴食不會這麽竭盡全力的去針對另一個人。
當然，事到如今，暴食忽然覺得不問也沒事。這條被白無數次救過的命，搭上另外幾條進了TSE才活到現在的命，終於扭轉了雙王的預言。
而且有著林知織設計了四號死亡的反擊，這反而讓暴食有了一種同歸於盡的痛快感。
可是，當真是同歸於盡嗎？
歐陽閔都有些焦躁不安，覺得翻車了。本應該猝不及防，心灰意冷的林知織盯著天花板，心裏不斷的默念——
“即使再不可能，但只要符合所有事物發展的邏輯，那ta就是唯一解答！”
離合同最終期限的零點還有三個小時。
林知織手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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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食再回來的時候，4號神情萎靡地跟在她的身後，垂下的手背上有著牙印。
林知織了然，這是去緊急催吐了。
回來的暴食拋開能力，親口嘗了一遍所有的甜食，惱怒的發現只有司康餅有那種極強上癮的感覺。
她猜到這是早上的那一餐剩餘，不由將目光陰森投向林知織。
林知織像是有所感應，回頭沖她一笑，目光帶著挑釁與痛快。
非常高興看到暴食愈加難看的臉色，林知織微笑轉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歐陽閔有些擔心，嘟囔：“她反應好快，下狠手讓那人吐出來了。我辛苦一番，無用功了。難辦。”
林知織放下杯子：“哪裏無用功了？哼，她催吐了又怎麽樣？我上次都吐出胃酸了，可是那種感覺遲遲揮之不去。”
“中午再吃一餐，加上晚上的。現在就看那個4號床什麽時候抱病了。”
林知織壓低聲音對歐陽閔說完，她看到教歷史的白胡子老頭正擡頭觀望著這邊，隨即轉移了話題。
老師喝口水潤潤嗓子，宣布休息完畢。暴食撫摸著面露惶恐的四號，一直在思索著什麽。
中午，薇薇安娜安排了她們的午餐，瑪利亞女王並沒有出現。看著端上來的主食與配菜，暴食直接舉手，說自己見到有個小姑娘偷吃了，中午應當減餐。
四號白著一張臉，主動認下自己因為貪吃所以忍不住廚房多吃了一點，然後忐忑詢問薇薇安娜是否要減少這餐的進食量。
林知織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漂亮的拆招。暴食找不到林知織偷藏食物並且給四號吃的證據，無法向薇薇安娜舉報。
但是她直接讓四號承認自己偷吃，仗著薇薇安娜對食物謹慎的態度，避免四號繼續攝入大量不明食物。
果然，薇薇安娜皺了皺眉，最終給四號減了一餐。
見狀，歐陽閔有些喪氣。林知織嘴角勾起，心情頗好。
她不怕四號不吃，也不怕四號吃太多，那不正好？她就怕四號現在就吃了一點點解饞。
林知織看到四號中午沒有飯吃，徹底放心了。
四號本身對那些成癮性食物的抵抗力極弱，而現在又被刻意地餓著。
嘗到甜頭後被強/制斷癮，四號只會越來越饞了，不停想象。尚存的理智與求生欲在腦內互搏，精神和身體在持續沖突。
解決完了四號過食傷身的問題，暴食一直盯著林知織，怕她故伎重施。在發現林知織與歐陽閔都只吃一點點，主食一口沒動後。
她立刻向薇薇安娜舉報林知織兩人浪費糧食，對聖母不忠。
林知織不急不忙，聲稱自己正是惦記著聖母，為了女王的大業，她決定最後一餐只吃很少一點，祈求聖母將女王的傷痛轉移到自己身上。她願意受苦挨餓，只要女王能健康長壽。
薇薇安娜都允許四號中午不吃，何況再容忍兩個為了女王祈福而少吃的。在確認完林知織早上沒有剩餘後，薇薇安娜擺擺手，又要離開。
暴食又陰陽怪氣，說萬一你把食物給其他人吃怎麽辦？
林知織當場就把裝著白面包的盤子交給了薇薇安娜，表示自己吃飽了，剩下的拿走吧！誰想截留食物來謀害室友？你可別瞎說了。
午飯在兩方的較量中過去，最終四號什麽都沒有吃。而林知織與歐陽閔也餓著肚子，沒有截留下來任何食物。
下午，馬術課。
林知織在老師的教導下騎馬散步時，四號毫無預兆地瘋了。
她嚎啕大哭，在地上拼命打滾，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她甚至企圖用指甲去抓爛自己的肉，暴食趕緊抱緊她控制住，防止四號傷害到自己。
聽到身後的下馬聲，和走過來的鹿皮靴踩著草地的聲音，暴食擡起頭，轉而看向林知織，額頭青筋跳動：“是你！”
林知織攤開雙手：“你在說什麽啊？我聽不懂。她變成這副樣子，不是你離她最近，最能明白的嗎？不是你，害了她嘛…”
說到最後，林知織眼神變冷。在暴食錯愕的眼神中，林知織將馬鞭繞在手腕上，越過了草地上的兩人，宣布了四號的命運：“哎呀，她看上去很難受。不用著急，我去叫薇薇安娜小姐過來看看。”
暴食失聲：“等等！”
林知織甩開她，腳步輕快。
四號是很明顯的戒斷反應。這種狀態別說她偷吃擔心攝入過量了，說她早上吃完那一餐後，一直餓到現在才差不多。
早餐和午餐的食物都極其讓人上癮，林知織與暴食，都猜出了裏面放了類似嗎啡的藥物。說的好聽點，叫鎮痛類藥劑，說的難聽點就是毒/拼，而且劑量不小。
為什麽要往食物裏放那些，除去能明確感受到瘟疫病毒的林知織。暴食也能根據不同尋常的正餐管控相關線索，多少猜出一二——
為了讓每一個得知死期的特等肉，能夠安心吃完最後需要她們定時定量服用的某種東西。食物裏放了誘惑進食的藥物。
這樣平時可以讓特等肉們期待進食，容易管理，從而長出更多的肉，另一方面也方便特等肉們愉快接受最後的全素食譜。
所以一旦斷的時間過長，那爆發的戒斷癥狀也癲狂的離譜，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瘋子與傻子的結合體。
特等肉要一直保持著優雅與禮儀，出欄前還要和自己食客來個照面，這才能滿足大貴族們的虛榮心。
給貴族們看到一個躺著的，也比看到一個瘋了的特等肉好。
如果不想讓四號這樣瘋瘋癲癲毫無形象下去，薇薇安娜肯定會給她吃那些加料食物。
再進一步，薇薇安娜會懷疑四號出現如此癥狀，所謂的偷吃是在騙人的。為了保證瘟疫劑量，也是為了解除戒斷癥狀，她會給四號補上中午一餐。
林知織叫來了薇薇安娜，如願看到她陰沈著臉指揮其他人架起四號。
暴食看著被帶走，流著口水嬉笑的四號，目光轉向了林知織，咬牙：“是我的[虛妄的幸福]。”
“對。”林知織無聲開合，用口型比著話，“挺好用的。”
她用虛妄的幸福，將她和歐陽閔中午沒吃夠的那種渴望與躁動感，全部加持到了四號身上。
於是本來還能忍受的四號，被雙倍的戒斷癥狀折磨，徹底崩盤。
暴食死死盯著林知織，知道四號沒救了。而她怎麽也想不到，埋葬四號的居然是她當時為了對付林知織而給出的道具。
藍天的草地下，林知織單手叉腰，走在暴食的旁邊擡起另一只手轉了個圈：“別那麽看著我啊，我不過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你不是應該早就清楚的嗎？你對我出手了幾次，還有我朋友的死。在我們相遇在這張合同裏，我都會一一討還回來的。”
暴食深吸一口氣，擦了一下自己身上四號被拖走前的眼淚，語氣不再輕蔑：“那你有什麽沖著我來。是我一意孤行要殺的你，你總不至於報覆幾把被我借用的刀吧，掉價。”
林知織目光掃過了面色難看的一號與二號，輕輕笑了：“原來你也會把身邊的人當人看啊，你也會因為沒保住隊友而自責痛苦啊。”
“就如同你對我出手的時候，沒考慮過我身邊人的安危一樣。我對你出手的時候，當然是想把你們整個TSE——全部送到地獄去啊。”
不再去看暴食的臉色，也不想聽到她的那些話。林知織帶著歐陽閔，各自挑了一匹馬，揚長而去。
沒過多久，四號被送了回來，有些無神地坐在馬場旁邊。
薇薇安娜給四號吃的很保守，也就是補上了中午那一餐。
四號狀態不是很好了，在強烈的戒斷後，又嘗到了一點點甜頭。從癲狂到突然的平靜安寧，耗盡了她的精氣神。
暴食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低聲道：“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四號開始嗚嗚地哭，眼睛卻有些眨不動。她說：“別放棄我。”
暴食摸了摸她的頭：“很難了，但我會盡力。”
＊
到了晚餐，暴食又開始提出四號狀態一般，少一餐也沒什麽。薇薇安娜陰冷的目光從她身上巡梭而過，嗤笑：“中午也是這麽說的，結果下午她就因為被餓到，丟了一個好大的臉。明天就是出欄日了，我可不想她當著諸位大臣和女王陛下的面發瘋。”
薇薇安娜的眼神越發陰沈：“你不願意她吃，難道是疑心女王陛下會謀害你們，在食物裏下毒嗎？”
暴食有些暴躁地看著她，還想說什麽。眼看著薇薇安娜的態度逐漸惡劣而懷疑，四號站起來對薇薇安娜行了一個屈膝禮，扯著暴食坐下，認命開始吃飯。
她只吃到了一半，就開始呆呆坐著，連眼睛都不眨了。
眾目睽睽之下，沒有歇斯底裏的尖叫與痛，四號像是被點了定身術一般，胸口依舊起伏，除了活著，沒有身為人的跡象。
暴食正在暴躁而無力地揉弄著額頭，絞盡腦汁想著有什麽辦法。突然察覺到了周圍可怖得安靜，她眼裏微微浮上了一層水霧，擡起了頭。
四號坐在她的旁邊，仍舊保持著最後的姿勢，眼裏凝固的傷心與絕望栩栩如生。
沈悶的摔落聲響起，薇薇安娜趕了過來，臉色驟然一變：“怎麽可能？她的瘟疫提前爆發了？”
“明明……”
薇薇安娜剛想說自己明明控制了病毒的數量，她忽然想到暴食剛剛說的話，不由擡頭看向暴食。
看著薇薇安娜眼裏的求證，暴食不願意錯過耗到現在的最後一搏。
整個下午，暴食都在思考。她一方面想要殺了林知織，另一方面又想把TSE的人盡量帶出去。兩件事同時辦，又都沒辦好。
一天的時間過去大半，在林知織熟練的扮演下，薇薇安娜更加信任她。屢次分心的暴食找不到殺死林知織的機會，也沒有整理出通關的線索頭緒。
在林知織揚言要TSE所有人都死後，暴食忽然想通了——生，我所欲也。殺，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自我而殺預言中的宿命也。
當著薇薇安娜的面，暴食伸手指著林知織，怨恨道：“是她，是她偷了額外的食物，想要害死我們。”
林知織大方站起，沖著暴食攤開雙手：“沒有啊，你不會忘了吧？我早就把所有沒吃完的食物上交了，薇薇安娜大人親眼看到的。我也從來沒去過廚房，下午一直在練習馬術。”
“而且。”林知織嘴角勾起笑容。
身邊人的離去總是會讓人方寸大亂。暴食過於心痛自責，居然忽視了一個天大的問題。
林知織輕聲道：“食物有什麽問題嗎？那都是女王陛下賞賜的，沒吃完的我也好好交給了薇薇安娜大人了。怎麽，聽你的意思，她患上瘟疫，還和食物有關？”
特等肉臨出欄的飯食裏有瘟疫病毒，這是薇薇安娜堅決要保守的秘密。她聽到林知織的話，甚至都忘了一塊特等肉就此作廢的大事，轉而猛地盯著暴食。
“你都知道了什麽？”薇薇安娜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寒。她恐懼那個秘密被揭發，這是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宮廷裏其他貴族知道的事。
暴食臉色慘白，澀聲道：“沒有，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看到她偷藏食物，我亂說了兩句。”
薇薇安娜鼻腔裏發出冷哼聲，她對身邊的侍女吩咐了兩句，絲毫不帶遮掩。
她為暴食要了一壺毒酒。
已經有一塊特典肉死在了瘟疫下，薇薇安娜不會殺死暴食。但她要毒啞暴食，讓她的身體使不上勁，手握不住筆。
最後的一天時間，說不出，寫不出任何秘密。
“賽德娜命薄，沒能享受到女王陛下恩賜的榮光。在擁抱聖母前，被可惡的瘟疫奪走了性命。你們都出去吧，把賽德娜帶出去安葬，安德琳留下。”
薇薇安娜端起毒酒，對其他四人說道。林知織當然是拉著歐陽閔快速聽話地退到了門口。其他兩人就猶豫了。
“薇薇安娜大人！是我說的！是我暗示的她！她壓根不知情！”
TSE的人不可能坐看暴食被送走，一號床實在沒有辦法，主動出來想要擔下這件事，保住暴食。
林知織差點笑出聲。得了，輕而易舉又送走一個。
牽扯到如此的宮闈秘事，對於下定決心的薇薇安娜來說。毒啞一個還是兩個無所謂了，知情人都得死。
不過暴食突然作死，這固然是一件好事，卻處處都透露著不對。
暴食面對送上來的毒酒，她先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了即將退出去的林知織，一字一句道：“我知道那些，都是偷聽她說的話，她最先知情的。不然她為什麽藏食物？不然為什麽我幾次都針對她？”
“我向聖母發誓所言非虛。不信的話您可以去查，我這一天都沒有和她見過面，我一直在避著她。就是因為她跟同伴說的那個食物秘密，被我聽到了。”
林知織終於察覺出了對方的同死意圖，事發突然，她只能盡量扭轉薇薇安娜的想法，擺出了一副可憐的樣子：“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幾次被你指責誣陷。短短一天的時間裏，這已經是你第三次還是第四次對我大吼了。”
殺瘋了的薇薇安娜根本不敢賭，就算對林知織很有好感。但為了守住秘密，她的手一揮，做出了暴食最想見到的決定——通通毒啞毒癱！
從昨天晚上零點交鋒到今天晚上，林知織與暴食 ，當真是屢次平手。林知織計謀百出，暴食也見招拆招，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拼了。
侍女將她們同時送回寢殿，安放在各自的床上，又幫忙蓋好被子。
暴食不用再想著如何搜集線索求生，或者如何去給林知織挖坑。她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所有人迎來團滅的結局。
說話已經說不出來，不然暴食會好好的問一問林知織，究竟是誰給她安排的命運？讓林知織來挑戰白的位置。
如果不是為了陛下，為了那位一直待自己如親妹的陛下。暴食不會這麽竭盡全力的去針對另一個人。
當然，事到如今，暴食忽然覺得不問也沒事。這條被白無數次救過的命，搭上另外幾條進了TSE才活到現在的命，終於扭轉了雙王的預言。
而且有著林知織設計了四號死亡的反擊，這反而讓暴食有了一種同歸於盡的痛快感。
可是，當真是同歸於盡嗎？
歐陽閔都有些焦躁不安，覺得翻車了。本應該猝不及防，心灰意冷的林知織盯著天花板，心裏不斷的默念——
“即使再不可能，但只要符合所有事物發展的邏輯，那ta就是唯一解答！”
離合同最終期限的零點還有三個小時。
林知織手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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