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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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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男

“我要回去。”她說,語氣斬釘截鐵。

林知織這麽一發話,其餘人都不走了,站在路邊看著她。

現場的氣氛有些凝固,沒人說話。配合暗沈悶黃的天,頗有一種世界末日了,幸存者小隊完全不知道要往哪邊走的架勢。

“幹嘛回去!那個老板明顯不正常!他不是睡死,他就是死了!死人開喪葬店,那些紙人還是以前幸福小區裏的居民!我全他/媽能對上臉!”

眼鏡男忍受不了周圍人動搖的心,連忙站出來,大吼大叫。

林知織仔細觀察他眼周和精神狀態,視線掠過那泛紅的眼睛,癲狂的語氣。更加確信了。

“他被魘住了,現在只是跟著鬼走,幫鬼做事。再深一點,他就要拔刀對著我們了。”

林知織搖了搖頭,轉身就往回走,

“不過他也給我們提供了一種思路,他選的一定是錯的,越堅持越錯。生路跟他反著來就行。”

在場還是有不少人聽過白說過他可能會被魘了,也見過趙飛雪入魘的樣子。

兩兩一對比,陸陸續續有人跟上林知織。一行人開始回頭,準備去找最初的那家喪葬店。

然而出來的人裏還有之前沒在現場的收屍組,只半信半疑。他們一時難以抉擇,但仍有一部分跟隨林知織回去。

“她懂個屁!用那個瘋女人的一句話來攻擊我,死揪著這點不放,我知道她們都想把我推出去當替死鬼!

你們信我,我意識很清晰,絕對沒有像她說的那樣被魘住了!”

眼鏡男的叫喊很有力,口齒清晰。

其餘人都不似新人,反而會多想一些。他們或多或少也見過誣陷他人,只為名正言順的將其做成陷阱的情況。

林知織越走越遠,她本來還想再次提醒一下那些人,一回頭。

身後除了跟上來的,遠方只有看似很近,但怎麽也走不到的高樓大廈,四周黃茫茫一片,不見半點人影。

她在公路旁停了下來,怎麽也看不到那些留在眼鏡男身邊的人。不需要她的提醒,其他人往回一看就看到了這幅奇景。

“這……是他們回不來了,還是我們走散了?”

那個圓臉微胖的女孩有些不太自信,還企圖伸手打打旁邊的空氣,看看能不能碰到什麽。

林知織呼了口氣: “沒有回頭路了,就這樣沿路返回吧。”

雖然決心回去,可那小店不知何時也不見了。身後也只有一條黃蒙蒙的路,視線不太清晰。

趙飛雪拽下她的衣袖,湊近低聲道: “林隊,讓我走前面。”

不等林知織反應,趙飛雪鼓起勇氣走在最前。



眼鏡男還在那裏激動的說著什麽,企圖留下更多的人。那些猶豫不決的簽署人還在搖擺不定,只是多疑一陣,回頭就看不到林知織他們了。

“這是怎麽回事?他們呢?走這麽快,也不等等我們嗎!”

一個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的中年男人就忍不住嘟嚷起來了。他語氣不滿,也招來了其他心裏慌亂的人讚同——

“對啊,幾個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我覺得倒像是他們走入了死路,不能選擇回頭。”

“哎,好像還真有這個可能。不然為什麽是他們消失,不是我們消失呢?一定是他們出了問題,我們才看不到了。”

這些話與其說是相信自己的猶豫,不如說是給自己找個心理安慰。

現在後悔已經為時已晚,沒有第一時間做出決策的人被迫留在原地。那些選擇回去的人,一個轉身就不見了功夫,他們心裏也發緊,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眼睛男看還有三四個人願意跟著他,臉上的肌肉都松弛了: “我就說嘛,還是有人願意相信我的。

話不多說,我走最前面,給你們探路,出事了你們跑就對了。我總比那個女的講義氣,才不會像她那樣,說回去就自己跑了。”

其他人也不是真心留下,只是事情變得太快,沒有第一時間做出決斷。他們懶得回眼鏡男的話,大貓小貓三兩只,繼續往前走。

路上的氣氛有些沈默,眼鏡男開始還想說一些鼓舞人心的話,瞧著周圍人心浮動,他只能透露一些自己的底氣。

於是邊走,眼睛男邊激動的跟他們描述: “我之所以知道是走這邊,是劉姨跟我說的。劉姨作為能觸發任務的NPC,她可是有不少秘密。我昨天晚上睡覺睡到一半,被她叫醒。

她說我可靠,我看她也很有故事,就小意奉承,讓我套到了好多話。

你們信我,絕對是這邊的路。”

這話說的太過篤定,讓人迷迷糊糊的相信。

其餘三人正欲點頭,忽然又覺得不對。

那些猶豫的基本都是昨夜收屍組的人。而眼鏡男從昨天晚上開始就被靈堂的其他人避著走,也是和收屍組的人挨著睡的。

客廳狹小,又沒有人敢直接挨著棺材,還擔心碰倒供桌。大夥人擠人,一個壓著一個,連環三明治的睡。

他們還記得昨天空氣中的悶熱,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肉都和其他人緊緊挨著,滲出的汗發黏。

夜色沈沈,所有人都東倒西歪。一個人起身能讓四五個人感知到。

在這種環境下,眼鏡男能被劉姨叫醒,還沒驚醒其他人。

這劉姨的手得多長,才能跨過那麽多人。

他們回過味來,也停住了腳步,彼此之間的目光驚懼非凡。

眼鏡男還在喋喋不休: “劉姨已經在前面等著我們了,她說她還有其他的東西要給我。都是關於陳丘的一些額外線索。我們加快點腳步,趕在天黑之前回去。”

“劉姨還摸了我的頭,說我是這些幫她的人裏面最聽話的,一點都沒被外力幹擾。”

他說著,也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像是在模仿劉姨的動作。

落在他身後的三人驚駭的看著他這一摸,頭發夾雜著頭皮就這樣軟軟掉了下來,露出了如同剝完皮的高糖西瓜一樣粘稠的肉腦殼。

“你……”

一個人還沒出聲就被同伴一把抓住了手。沒有一個人敢說話,他們極慢極慢的向後退去,生怕驚動了眼睛男。

幸好這家夥一直陷入了一種自說自話的境界,只顧著往前,完全沒註意身後的異動。

三人往後退,嘴裏還要敷衍的時不時嗯嗯讚同一兩下。

眼鏡男仍在喋喋不休,身子往前走,手指不斷地搔弄著腦殼: “她就是這樣地摸我的頭,誇著我。誰也不知道,我可是和隱藏NPC聊上了,還領取到了特殊任務。不跟著我血虧,白白失去了個情報源。”

看著地上落了一地,如同指甲屑一般隨著擦動不住掉落的頭骨片。那三人違心地點頭,躡手躡腳的撤退動作更快了。

他們自認為足夠隱蔽,拉開了一定的距離後,正欲轉身撒腿逃命時,聽到眼鏡男問道: “你們怎麽不走了呀?”

“幸好我眼睛可以轉到後面來看,不然都沒發現你們也要跑了。”

新鮮水靈的眼球覆蓋著一層紅膜,在地上彈了幾下,才咕嚕咕嚕地滾啊滾。滾到了他們腳下。

如同蓮藕被扳斷之後,中間拉開的那條透明細線一樣,幾縷細細的肉絲,也從眼球一路連上了眼鏡男的頭。

這何止是眼睛能轉到腦後看,這是能在地上滾著看,活靈活現的肉眼。

幾人慘叫一聲,丟了三魂七魄的撒腿瘋跑。任由身後眼鏡男的呼喊:“你們怎麽也跑了?站住,相信我啊,那個女人說的全是謊話!我才沒有被魘!我看你們都是我的隊友!我相信你們!你們也相信我啊!”

他越喊越起勁,如同甩著溜溜球一般,甩著自己的眼睛就追了上來。

眼球亂甩,所看到的景象天地顛倒,四周旋轉,像是坐進了跳樓機和大擺錘的混合體,又像是進了滾筒洗衣機進行高速甩水,眼鏡男一時昏了,摔在地上。

光禿禿,滑膩膩的肉腦殼摔在地上,當真好似打翻了一盤紅油豆花,哧溜潑了一地,黃黃白白紅紅粉粉。

摔碎的“豆花”顫顫巍巍的 ,如同剛死不久的牛蛙肌肉一般神經性抽搐。眼鏡男擡起自己的半個腦袋,用手兜住眼球,堅持不懈得追了上去: “你們等等我啊!發生了什麽!”

他有些惱怒,覺得自己被這些人耍了。追得越發起勁,像一只發怒的猿猴。

一追三跑,眼鏡男的隊伍好不熱鬧。那三人跑的肺都要喘出來了,邊跑邊哭喊,希望能夠得到搭救。他們又看到了那熟悉的背影,之前分開的隊友似乎就在面前。

跑啊跑,跑啊跑,如同海市蜃樓,空中樓閣一般,怎麽也夠不著,只有越發昏暗的顏色糊住了眼睛。

一直到體力不支摔倒在地,被憤怒的眼鏡男追上咆哮著砸死時,他們距離林知織好似也不過半米遠。

林知織隱約聽到聲後有什麽叫喊聲,她仔細聆聽,還覺得有些耳熟。

她回頭,卻什麽也沒有看到。

他們這幫人一意回頭,卻花了遠超出之前的時間才回到原點。

不知走了多久,那沒精打采的喪葬店才重新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裏,老板依舊趴在櫃臺上,睡得不知天昏地暗。

那幾個紙人的動作稍稍換了換,像是看戲一般,伸手對著店外指指點點,表情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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