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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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鞭炮聲,還有嗩吶與喇叭吹吹打打的聲音,在黑漆漆的老宅裏回蕩著,竭力將寂靜的氛圍渲染的熱熱鬧鬧。

李大力和歐陽閔同時朝林知織使了個眼色,她心領神會,難得猶豫起來。

身處鬼宅之中,半夜卻聽到了陰宅喜事的聲音,結合鬼新娘的形象,在詭異的不祥背後,肯定有著相關的線索。

可是好奇心害死貓,按兵不動是會錯過這一次機會,可絕對安全。

林知織還沒做下決斷,一直側耳細聽的劉慧芳忽然說:“你們聽,喇叭聲好像越來越近了,是往我們這個方向來的!”

眾人又是一陣慌亂,還沒來得及反應,從東邊的走廊裏,飄來了一道單薄的舉旗人影。隨之而來的是一長條吹吹打打,好不喜慶的隊伍。它們跨入大廳,像是沒看到眾人,只是借路而過。

林知織低聲道:“貼緊墻壁,給他們讓路。”

所有人抱緊了手中的燈,呼吸的頻率都降到最低,等待這支送親的隊伍擦肩而過。

離得近了,他們驚嚇的發現整支隊伍沒有一個活人,也並非鬼怪,而是紙人的模樣。當頭的紙人臉又圓又白又扁,嘴巴也是被人拿朱砂畫了一道血紅的上翹唇,臉頰上塗了兩大坨圓圓的紅胭脂。它頭上戴著紙剪出來後粘上去的小帽子,身上穿著剪出了鏤空花紋的新郎服。

新郎被固定成了一個雙手向前抱拳的姿勢,臉上笑瞇瞇的飄著向前移動。

跟在他身後的就是稀奇古怪的樂團,所有的聲音都是從紙剪的嗩吶喇叭裏發出來的,再往後,就是一頂輕飄飄的轎子。

這些紙人和正常人類差不多大小,它們臉上戴著整齊如意的笑臉,嘴角被統一畫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幾乎裂到耳根。眼睛則瞇成了一小條長縫,眼角向下彎著笑,乍一看像人,可五官每個動作都不像人。

轎子上面窗戶的位置是空的,林知織感受著這些紙片從自己面前飄過,嗩吶路過的時候格外高昂。新娘圓圓的臉從窗戶口探出,笑瞇瞇的看著他們,詭異上翹的嘴角像哭又像笑。

跟在轎子旁邊的小子拿著長桿,桿上掛著爆竹。畫師用金粉加紅顏料畫出了爆竹在爆炸的樣子,惟妙惟肖,相當逼真。

劈裏啪啦響個不停的爆竹聲逼近,甚至讓林知織覺得自己露在外面的小腿,都感受到了火苗的熱意。紙片絲的爆竹劃過了李大力的腿,他慘叫一聲,腿上赫然多出了一個被燙出的坑洞。

紙人隊伍逐漸遠去,所有紙人都在吹吹打打的幫著新郎娶回新娘。兩個年紀看上去比較大的紙人,在撒結婚時的喜錢,動作僵硬地從衣服兜裏不斷的掏出黃紙往天上扔,所過之處,滿地的冥幣飄蕩。

直到最後一個紙人借道大廳,從另一條走廊離開。林知織才感覺汗水打濕了她的後背。不止她,所有人都幾乎瀕臨虛脫。

轉人頭,掛懸屍,一路繃緊神經想休息一下,半路都殺出了個紙人娶親,鞭炮燙腿。

李大力罵了一句臟話,摸了一下自己手臂上被林知織刺出的血痕,越發暴躁,喃喃自語相當神經質。劉慧芳與趙飛雪抱在一起微微抽泣,已經快到了崩潰的邊緣。

林知織掃了一眼和他們相比,已經顯得相當淡定的歐陽閔。打了個哈欠,喊道:“你們去睡吧,我來守盞燈。”

歐陽閔忽然又指著滿地的紙錢,從另一個方面理解了紙人娶親的事:“大家剛剛都被這些淋了,我覺得這應當只是單純的冥幣,而沒有藏著殺人條件,不會觸之必死。地上硬,還多灰,墊著這些反而能讓我們更好的休息了。諸位,怎麽能辜負它們的好意呢?”

有了這一席話寬慰,劉慧芳與趙飛雪抽抽噎噎的去睡了,一時之間也沒那麽害怕。

眼看著其餘隊員入睡,林知織松了口氣,轉頭便對那邋遢的游戲青年道:“你也再休息一下吧,明天我們事情多,要加緊進度了。”

歐陽閔點點頭,利落一躺,鼾聲就響了起來。

隨著所有人都休息的差不多了,林知織體感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隨組織眾人再度對老宅進行一個全面而深入的搜查。

這座老宅占地不小,共有四條走廊,通往不同的房子。就算不用搜查院裏,光房間的面積便不可小覷,兩天時間,五個人抱團行動,總是小心又謹慎,速度快不起來,根本無法細搜。

這一次,歐陽閔提議分成兩支小隊分頭行動,一人負責一邊,林知織默許了。或者說,她本來就想這樣幹。

只是林知織知道自己身體大病初愈,最初為了展現自身的價值,一直靠沈穩可靠的表現獲得了六神無主的其他三人支持,占據團隊的主導地位。

扮演著可靠臨時隊長的她不太好做這個提議分開的人,那會讓劉慧芳與趙飛雪李大力都不願,從而鬧將起來。所以她昨夜暗示歐陽閔,她其實也讚成分成兩組,加快搜查的進度。

眼下歐陽閔撓著頭,一邊往手提燈裏加燈油,一邊指了一圈外面的四條走廊,語氣像是閑聊一般:“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王哈死在的西走廊暫時不管,我和林隊一組,去東邊,你們三個可以抱團去南邊。然後匯合一起搜索最後一條北邊的走廊,時間上剛剛好夠。”

李大力個子高,面相也兇一點,誰都能看出現在林知織的價值,他也不滿瞪著歐陽閔,想換換隊友:“要我說,林隊身體不太好,我和她一組,真要出事了,能直接抗著林隊跑。”

一直沒出聲的林知織都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這李大力還帶著她跑?不推她入鬼口都是改了性子,仁至義盡了。

她也確實想跟歐陽閔一組,倒也不是指望這廝。這種情況,這種境地,跟誰一組,遇到危險,都不會有人帶著她跑。

林知織是一直覺得這人身上藏著秘密,而且還願意聽她調度指揮,頻頻示好。她便想尋個機會,兩人能好好聊一聊。

趙飛雪與劉慧芳也想跟林知織一組,猶豫再三,卻沒吱聲,還是覺得他們三人一組,會比雙人一組更安穩一點。

做完決定以後,眾人分配了一下剩餘的燈油,又額外找了一些,還算完好的瓶瓶罐罐,灌了一些備用的燈油。一切準備妥當,林知織帶著歐陽閔,率先出發。

剩下的三人組磨磨蹭蹭,還是在劉慧芳與趙飛雪的催促下,李大力才極其不甘願的打了頭陣,往他們選中的走廊,摸索了過去。

至此,所有人正式以組小隊的形式,分頭探索。

隨著最後一位趙飛雪的離開,走廊深處傳來了他們若有若無的交談聲。空無一人的大廳裏的燈忽然滅了,幽幽切切的挽歌聲響了起來,聲音尖細,如訴如泣。

一襲紅的發黑的嫁衣悄然出現,裙擺拂過的地方冥幣飛揚,空氣的溫度驟然降低,甚至隱隱結出了白霜。幽怨婉轉的歌聲在大廳裏飄蕩了幾圈,它隨即選了一個方向,跟了上去。

如果有人留在現場,或許就會註意到,隨著時間的所剩無幾,鬼新娘的歌聲越來越清楚了——

“……今為汝聘,羅氏之女。金杯銀椅,三擡六禮。誠禱上蒼,覆告祠堂……”

最關鍵的歌頭和歌尾仍然聽不清楚,可新娘歌唱著婚禮的儀式,表情卻並不欣悅,足以暗示著某些事情。

可林知織還沒察覺出來,還在努力搜集著有關新郎與新娘的事情。



作為最早離開大廳的人,林知織已經開始進入那些黑漆漆的房間。雖然從外面看怪嚇人的,可只要鼓足勇氣,帶著油燈踏進去,索要做的也不過是在一堆破爛裏面翻翻撿撿,盡可能尋找有可能的線索。

她這次進入的似乎是一個寢間,被爛如棉絮的被子嗆了好大一口灰,連燈壁都被蒙的霧蒙蒙的。

面對不斷拍著頭發咳嗽,形容狼狽的短發女生,歐陽閔準備全面,居然從貼身的牛仔口袋裏翻出了一個口罩,早在進入房間之前就用口罩捂住了口鼻,沒被灰塵嗆到。

林知織再度抽出一床爛棉絮,在滿天飄舞的灰塵中,催促猶有餘力的青年:“快,這裏的灰太大了。你翻完櫃子以後幫我來擡床,看看床底下有什麽。”

歐陽閔扯了扯嘴角,翻撿櫃子的動作居然還顯得有些嬌氣:“好吧,好吧,只是我經常宅在家裏,也等同於個白斬雞,可別指望我一個人擡。”

聲稱自己是個瘦弱白斬雞的青年肩寬不窄,不說多強壯,但至少也是平均線,做起事來磨磨唧唧。一直臉色蒼白,時不時就刀疤疼的林知織則裹著爛棉絮,徒手掰開了床頭衣櫃攔路的爛木板。

她頭次感受到選了這個隊友的後悔,言語間也不客氣了起來:“歐陽閔,你是個聰明人,別在我面前裝柔弱。還有,你告訴我,你一個幾天都不願洗頭的宅男,竟然能在口袋裏隨時備著口罩?”

林知織幾乎將半個身子探進了這個櫃子,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含糊不清了:“咳咳……我覺得你不像是第一次簽署合同,你很聰明,咳,也有勇氣,但和他們青澀的反應相比,你更熟悉合同的規則,不似新手。咳咳……”

歐陽閔有些訝異,但想到這人的心細之處,也就釋然了。他能接下昨晚的暗示,並且提議今天和林知織同行,便是準備壓寶了。

於是他說:“裏面灰似乎很大?”

林知織嗡聲嗡氣:“咳咳,對,灰很重。怎麽了?”

“我兜裏還有個口罩。”

空氣靜默了幾秒,林知織從衣櫃裏拔出頭來,頭也沒回的伸手:“拿來。”

歐陽閔交出了自己的另一個口罩,這似乎是某種隱喻的象征,他頭次不談副本,而是說起了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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