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們安靜的結束了一頓飯。

氣氛微妙的凝重，誰都沒辦法再開口。

小白菜這是“又”做錯事了？

沒有吧？

其實，她本人並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會說那些話。

而且，作為裴南伽的未婚妻，她的言論難道不應該是偏向於宣告主權，讓楚楚遠離裴南伽麽？

不，我們仔細想想，就算是正在戀愛中的小情侶，在處理情敵這個方面也會有不同的做法。

就以女性為第一視角來看，有另一個女孩喜歡上了自己的男朋友，她會怎麽做？

敏感一點的人應該會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都搞出來了。

脾氣暴躁的話應該是會沖到對方女孩子面前劈頭蓋臉一頓痛罵？

呃，不，談判？

咳。

還有一種就是理智又睿智的，嗯……不是在說小白菜。

那種人呢，相信自己的伴侶，同樣也相信自己的魅力。

她們會對情敵說，愛一個人並沒有錯，她們的愛不應該被任何人批判。如果說，自己的男朋友拋棄了自己而選擇了對方，那麽只能證明自己還不夠好，或者說……男朋友足夠瞎？

是的，沒有必要為這種事歇斯底裏。

愛不愛不是你說了算，不是任何人說了算。

所以，不管是強求還是強留，都是沒有意義的。

理智上是這麽一回事，但是情感上，要說不介意不吃醋，那就是真的不愛了。

如果換成小白菜的話，她會積極接受“挑戰”，會放話說，你們盡管來，你們盡管勾引她家的珠璣神君，勾的走算她輸！

不是還有句話說得好，笨女人對付女人，聰明女人才知道要對付男人。

去和女人撕【嗶——】又能得到什麽？

別人眼中你的潑婦形象？

走在街上，喧鬧的街景和默默無語的兩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們之間好像有一堵無形的墻，將兩人的內心徹底隔離開。

本來就是誰也不愛誰。

本來就……誰也沒想過要愛對方。

“我對楚楚姑娘是真心的。”

裴南伽突然開口。

彼時，小白菜還在思考剛才的事情。

她是個很直接的人，但也是個很理智的人。

她如果說出來某些話，那麽就一定會有自己的理由。

可是現在，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的理由，所以想要弄個明白。

然而……怎麽都不明白啊。

“我對楚楚姑娘是真心的，我會求父親解除我們之間的婚約。”

裴南伽稍微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

“才見了兩面就說是真心的，你除了那個姑娘的容貌之外，還了解她什麽？”

小白菜漠然的回道。

語調太過漠然了，以至於裴南伽驚訝的看向那個女孩。

平靜無波的表情，根本不是他所認知的那個說風就是雨的……女漢子？

“我相信緣分。”

“你又不是未經人事的黃花閨女，不要說這種幼稚的話。”

這話說的也太……不像個未經人事的黃花閨女說出來的！

“可是你剛才說……”

“我是對人家楚楚姑娘說的，不是對你這個花花公子說的。如果她喜歡你的話，我倒是沒有任何理由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但是你覺得人家姑娘喜歡你麽？”

小白菜看著他，微微挑了挑眉。

啊……還真是公開處刑啊。

“如果你從中作梗，我連接近楚楚姑娘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讓她心儀於我。”裴南伽試探性的瞅著她。

“你是想讓我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你去追求人家姑娘？”小白菜將眉頭挑的更高。

“就是這樣。你明明對我沒什麽感情，不過是因為我們之間有婚約才一直纏著我不放。如果我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並且到了與對方談婚論嫁的地步，那麽你……你應該不會想要做小吧？”

“嗯？”小白菜瞇起眼，兇狠的盯著他，“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介意的話，你就會讓我做小？”

在古代人的觀念裏，娶妻納妾都很正常啊，一夫一妻才是稀罕事吧？

“不，我還是想要拒絕。不說我以後會不會納妾，最起碼你……”

“會、不、會、納、妾？”

小白菜深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氣。

裴南伽下意識繃緊了神經，默默往邊上跨了一步。

小白菜連續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最終竟然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就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裴南伽一頭霧水。

啊啊，因為這並不是他的錯，而是時代的錯。

嗯，這種封建社會的觀念要持續好幾千年……甚至到了現代，還有許多男尊女卑的思想存在，所以小白菜不會把這些問題都歸結到個人身上。

畢竟，裴南伽沒有說出真正令人感到欠揍的話。

比如說什麽“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啊”，再比如什麽“一個成功的男人怎麽可能只有一個女人呢”……如果說出來這些話，那麽裴南伽今天就別想用自己的雙腿走回家了。

一輩子只守著一個人就這麽難麽？

小白菜是不會明白的。

人類是喜新厭舊的生物，對於任何事物都會有這樣的態度。

感情的事真的不好說，不然就不會有“七年之癢”如此經典的詞匯存在了。

當然，小白菜是以為自己沒有經歷過感情所以才會如此懵懂如此迷茫。

坊間不是有這樣的傳說……咳，說是性格非常冷淡的人，一旦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就會將所有的熱情都奉獻給她，並且變得又專一又癡情。

正解。

為什麽呢？

因為在這種人心中，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戀愛”和“想要結婚”的念頭。

很多人是為了戀愛而戀愛，為了結婚而結婚。

想要一個後代，或是想要一個人陪。

這樣的情感本身……在開始之前就有了不純的目的性。

一見鐘情，鐘情的是臉，對麽？

所以在展開戀情之後，很容易幻想破滅，進而分手。

原本就是草率的戀愛，甚至不一定是真正的愛情。

當然，這並不代表一見鐘情就不能帶來好的結果。

有人說，這是因人而異的。

嗯，就是這樣。

有的人“一見鐘情”了某個人，是覺得對方長得好，氣質也好，所以性格應該也很好，在一起肯定會很幸福。

怎麽說呢……“一見鐘情”了自己的幻想而已。

而有的人，一見鐘情之後，首先產生的念頭是想要了解對方，想要近一步建立關系，想要看到對方更多不為人知的樣子，想要滲透入對方的世界、對方的內心。

還有句話叫做，戀愛是從好奇心開始的？

嗯，總體來說，是“興趣”吧，產生興趣之後就會想要多看多聽多懂。

如果相處之後，發現這個人的性格真的好糟糕啊，但是卻越看越可愛啊。

那麽，恭喜你，你戀愛了。

觀念的問題，還有性格的問題，導致了快餐式戀愛，快餐式婚姻，然後快餐式分手。

對很多人而言“想要戀愛”的念頭是遠勝於“想要和這個人戀愛”。

絕對不會長久。

因為想要戀愛，所以喜歡上了某個人。

因為喜歡上了某個人，所以才會想要戀愛。

結果截然不同的。

小白菜和玉珠璣能夠長長久久的原因就是這樣。

誰都對“戀愛”本身沒有半點興趣。

他們只想要守在對方身邊，只是單純的……一不小心就……愛上了對方。

“那個男人說的對，你對他沒有感情，他對你也沒有感情。為什麽你就是不願和他解除婚約？”

走在河堤旁，小白菜對於飄在河面上的男人表示無語。

餘尋瑾之所以飄在河上當然是有正當理由的。

雖然一般人看不到他也碰不到他，但是被人“穿來穿去”的感覺可不好。

“因為這是命運的安排？我的腦子裏總有一個聲音對我說，那個男人就是我這輩子的歸宿，我一定要嫁給他，而且一定要給他帶來幸福。”

嗯，全部都是月下神君的鍋！

“可是，你根本沒有考慮到自己的幸福。”

“沒有這個必要。我根本不知道幸福是什麽。所以沒關系。”

“不，我有關系。”

“可是我跟你沒關系。”

小白菜站定了。

餘尋瑾來到她面前，直視她。

“我們是完全沒有關系的兩個人。雖然我很懷疑，是不是我們前世有什麽淵源，還是我欠了你的情債……不，如果這輩子是你來追我的話，那麽上輩子肯定是你欠我的。那麽……我不要你還了，可不可以？”

“我拒絕。”

“如果我真的是債主的話，要不要還債是我一句話的事。根本沒有強行還債的道理。”

餘尋瑾微微一笑，搖頭，“可是你沒有辦法證明自己是債主。我認為，是你上輩子欠了我，所以這輩子我才會跟在你身後，就是為了向你討債。”

“……啊，這種可能性的確很高啊。”小白菜默默的反省了一下。

嗯，以她的性格來說……闖禍的可能性真的很高啊。

“民間不是向來都有傳聞說，做了虧心事才會有鬼怪纏身？我不認為自己是鬼怪那一類，但是你肯定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所以我才無法離開你。”

“你說的太有道理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但是……好吧，我剛才也對楚楚姑娘說了那樣的話，的確沒有道理逼你放棄。阿瑾，我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奇怪，但是你既然和我的想法不一樣，為什麽你也要做那麽奇怪的事情呢？”

“奇怪的事情？指的是什麽？”

“我是說……難道就因為，只有我能看到你碰到你，你莫名其妙被我吸引無法離開我身邊，所以你才會認為……自己應該和我在一起？如果說……有其他人也能看到你碰到你，甚至有人可以將你從我身邊分離，你……是不是就不會再……”

“玉無瑕。”

男人靠近一步，握住少女的肩膀。

幾乎是反射性的，小白菜的身體在男人接觸到她的一瞬間微微一顫。

然而，縱然如此，她也沒有半點要掙紮退後的意思。

男人看著她，雙眸清漣如洗，一望到底。

“我不會去在乎誰看得到我或是誰碰得到我這種事。因為從頭到尾，我眼裏就只有你一個人。沒有你說的別的可能性，正因為你是你，所以你對我來說才是特別的。”

一個直到不能再直的直球。

而且分量重到，把小白菜撞得眼冒金星。

不明白什麽是幸福。

認為自己不會得到幸福。

她一直都是這麽相信著的。

但是，為什麽這個男人會一次又一次的顛覆她的世界、撼動她的心神呢？

“我很困擾啊。”

小白菜低下頭，幽幽的說。

“我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而你到底是什麽你自己都不知道。我要作為一個普通人生活在這個世上，然後壽終正寢。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在其他人看來，我就是選擇了孤獨一生。沒有辦法和別人介紹自己的夫君，很有可能無法留下後代，這是完全異常的事態。如果你真的那麽在乎我的話，你為什麽沒有替我考慮這些呢？”

對，很多時候，愛情都會被現實所擊敗。

無奈，無可奈何。

“抱歉。”男人撫上少女的頭頂，“因為我很自私。我希望能夠得到你的愛，希望從你這裏獲得幸福。同時，我也希望我愛著的你能夠得到幸福。無暇，你在這個世界生活，不曾以自己的意願做過什麽，沒有任何事能讓你產生幸福感。他們不能，我可以。”

小白菜蹙起眉，“不要那麽自說自話。就像我剛才對裴南伽說的那樣，我們一點都不了解彼此……不，應該說我對你一無所知，你怎麽能這樣斷言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想。但是，玉無瑕，你根本不會在乎俗世的規矩，更不會在乎別人的閑言碎語。雖然你很理智，本質上卻是個依靠本能生活的人。只要你愛上我。”

他笑著說。

“只要你愛上我，我們必然會永遠在一起。”

……

來自於……神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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