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四顆玻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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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菜被帶下去,換了一身新衣,依舊沒有化妝。

包裝好的“貨品”,很快就送上了買家的……轎車。

笑的一臉和善的男人在小白菜上車之後,還體貼的遞上了剛剛泡好的紅茶。

小白菜坐在男人對面,他們中間隔著一張小型餐桌。

嗯,豪車的配置,車廂的豪華程度堪比酒店套房,對吧。

“容我做下自我介紹,我叫裴南伽,從今往後就是你的……雇主了。”

小白菜看了他幾秒,然後低下頭喝了口紅茶壓壓驚……不,並沒有驚。

“你是不是想要維持紳士的形象?還是怕剛認識不久便開口孟浪會嚇到我?”

裴南伽低笑了兩聲,搖頭,“不要這麽戒備我,我本來就是一個紳士。不知道餘尋瑾是怎麽跟你說的,難道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不,餘尋瑾並沒有跟我說過任何關於你的事情。就算他想說,我也不想聽。我只知道,你用重金買下我,當然不會只把我家裏當做擺設。但是,我不會乖乖就範的。”

裴南伽又笑了。

而且,臉上似乎帶著那麽些許無奈。

“我不否認,作為一個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如果沒有反應的話,那一定是他哪裏有什麽問題。而且我主動買下你,不惜一擲千金。就像你說的,我覬覦你這個人,你的身體還有你的心,我都想要。但是……”

“但是你絕對不會強迫我。你會尊重我,你會對我好,你會讓我慢慢愛上你,然後再心甘情願的為你付出身心。然而,這並不是出於你對我這個人的善意,而是出於自己的自尊心和虛榮心。連餘尋瑾都攻略不下的人,你卻能騙到手的話,自然是一件值得大肆炫耀的事情。”

裴南伽不笑了。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有些事情,大家或許都心知肚明。

就像餘尋瑾和裴南伽這兩個人,無時無刻不想置對方於死地。

就算不弄死對方,怎麽也要把對方搞到破產為止。

但是在表面上,他們就好似一對相處了長久歲月的老朋友。

……啊,對,最了解你的人,便是你一生最大的敵人。

說是老朋友,說是最親密的老朋友,完全不為過。

不過,知道歸知道,只要不說出來,它就永遠都是秘密,誰都可以當它不存在。

哪怕是虛假的和平,那也是和平啊。

良久之後。

或者只是片刻之後。

裴南伽輕輕嘆了一口氣。

“餘尋瑾把你送過來,實在是失策。”

“不,並沒有失策。因為除了我以外,根本沒有其他人選。”

他這麽說。

她這麽答。

驚訝。

這個女孩讓這個男人感到了十足的驚訝。

“你們之間的較量沒有誰勝誰負。雙方一直僵持不下。因為太了解對方,所以做不到一擊必殺。這種時候,要麽是放手一搏來一場豪賭。要麽……讓毒素慢慢侵入,在無知無覺中賦予對方毀滅。但是,毒素本身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它可能蠶食敵人,也可能蠶食自己。下毒的人,難道就不會中毒了麽?他覺得自己有免疫毒素的能力?……那只不過是因為,他所經歷過的毒,都沒有這次那麽毒。”

“你叫什麽名字。”

裴南伽的姿勢從方才懶懶散散的休閑姿態,一瞬間轉化為談正事的嚴肅姿態。

鮮花嬌艷。

但鮮花有刺。

色彩艷麗。

正說明有毒。

裴南伽覺得,自己現在,就看到了這樣一朵色彩艷麗的嬌花。

艷麗的……白色?

“我叫玉無瑕,白玉無瑕的無暇。餘尋瑾似乎並沒有打算給我起個藝名。不過說到底,名字本身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的過去全部都消失了,不是麽?其實我自己也……想不起來過去的事情。”

“無暇。”裴南伽語調輕柔的念了一遍,“你怎麽那麽清楚我和餘尋瑾的事情?他應該不會那麽好心和你說這些吧?”

“對,那個人看起來高深莫測,喜怒都不會表現在臉上。不對,他沒有什麽喜怒。我也只是猜想而已。電視劇上不都是這麽演的麽?都是套路啊。畢竟人生如戲……真實的人生,其實遠遠比戲劇精彩多了。電視劇的結局,喜劇或者悲劇,觀眾怎麽都能猜得到。不是有句話這麽說……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大喜大悲的結局,更能抓住觀眾的心。而現實呢……你有沒有對我一見鐘情?有沒有一種‘就算得不到我的人也要得到我的心’的沖動?應該都沒有吧?才第一次見面啊,你只是喜歡我的外貌,不是麽?”

“等等,剛才那句話是誰說的?”裴南伽帶著笑意問道。

“誒?”小白菜怔了怔,“啊……我也不記得是從哪裏聽到的。不要在意這些,你不覺得很有道理麽?還有一句話你肯定聽過,越容易得到的東西越不懂得珍惜,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後悔。一個人對你好,好的太過理所當然,你就會去忽視她。就像空氣,人類離開了空氣是無法生存的。但是不到大氣汙染難以呼吸的地步,人類根本不會去思考這個問題。就像是,在千萬年前,山青水綠,凡是有河川的地方都可以汲水。誰又能想到,在千萬年之後,這種人類賴以生存的資源,占據了整個世界百分之七十的如此豐富的資源,現在是需要用錢去買的呢。”

“嗯,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你說的這些,於我、於他,都不是問題。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麽事不能用權勢和金錢來解決。就算世界資源稀缺,我們依舊可以收集到足以壽終正寢的資源。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不公平。人,一生下來就是分三六九等的。王者依舊是王者,貴族依舊是貴族,而賤民……始終是賤民。”

“你說得對。”小白菜微微勾了勾嘴角,捧著茶杯,看向那個男人,“就算奴隸起義推翻政權,很快就會有新的政權建立。無論在哪裏,都不可能讓等級制度消失。只不過是形式不同,或者說,說法不同罷了。有人被拯救,有人從不公平的待遇中被釋放。那不過是個人,還會有下一個受害者。能夠被拯救的,只有‘可以被拯救的人’。有限制的時間,有限制的群體,有限制的年代,有限制的和平。正如坐在你對面的我。我能夠和你這樣心平氣和的說話,能夠得到你的尊重。這是不是意味著,奴隸得到了解放?不,我的存在性質依舊是奴隸。你心情好,會和我多說幾句。你心情不好,就算直接殺人埋屍……也是合情合理,且合法的。”

“每個年代的觀念都是不同的。奴隸嘗到了甜頭,體會到了自由甘美,所以他們想要反抗。得到之後,就不願意再失去了。如果是在數百數千年前,以下犯上,處死是正常的。饒過對方一命便會得到對方的感恩戴德。現在卻完全不同,每個人都在說什麽人格、人權,而實際上……哪裏沒有所謂的規矩,所謂的主次,所謂的上下?你想要翻身做主?推翻我,推翻餘尋瑾,讓那些不公平的交易消失?”

小白菜斂下眸,“存在即是合理。正因為這個時代、這個國家的允許,才會出現那種地方。就算我想做救世主……也要看被救的人願不願意。自以為是的正義,或許會將更多人拉入地獄。我不清楚你們這些貴族的情況,但是我敢說,如果餘尋瑾和他的地下王國崩塌,整個上流社會都會被攪得一塌糊塗。到時候,就會演化成這個國家的內政問題了吧?”

“呵,你說你不清楚?我看你清楚的很。餘尋瑾是不會跟你說這些。他很得女皇的寵愛,女皇年紀是比他大一些,既把他當弟弟又把他當情人看待。但是這個男人的確很有本事,對於女皇的求愛都能無動於衷。你也看到了,餘尋瑾現在的勢力,女皇是不可能直接把人擄進宮的。”

“……這個國家是女人當權啊。”

“……”

所以說……重點是在這裏麽?

“啊,抱歉,你繼續。”

“女皇是我姑姑。”

嗯?

話題一下子就跳躍到這裏了?

“哦。”

小白菜認真臉點了點頭。

沈默。

持續了很久的沈默。

裴南伽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實在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麽。

按理說……不,不需要按理,他迄今為止遇到過的任何一個女性,只要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是驚訝就是驚恐。

對面那個……就算是不畏強權的典範,也好歹給他一點反應吧?

“嗯?你為什麽這樣看著我?難道說……我要給你行禮麽?”

這就叫以下犯上啊。

“這些不談了。你既然知道我和餘尋瑾之間的事情,那麽你打算怎麽做?你剛才說,自己是毒,而且是已經滲透到餘尋瑾體內的毒。你這麽有自信?”

“自信不自信我是不敢說。但是我想,我的自信和你說的自信是兩回事。”

“什麽?說清楚一點。”

“我不是從男女關系的角度來說的。你們這兩個大男人還真奇怪。我一個女孩子沒有想過要騙財騙色,你們倒是滿腦子兒女私情。你們都覺得,只要讓我愛上你們其中的一個人,就等於手上握著一件不起眼卻足以致命的兵器。但是,就算我真的愛上了,我也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

“你的原則?什麽原則?你現在根本不是自由之身,你覺得可以替自己做主?”

“你剛才也說了,現在的奴隸啊……不想反抗、不想翻身做主的奴隸就不是好奴隸。沒有自由,那就去追求自由。”

聞言,裴南伽一手摸上自己的下巴,眼眸微垂,似乎是在思考。

“追求自由?除了逃跑,你唯一能夠得到自由的機會,就是讓我們其中一個人認可你,給予你一個新的身份。但是這兩點,你覺得有可能達成?”

“更正一點。我現在是你的所有物,已經和餘尋瑾無關了。”

小白菜一臉平靜的,說出了這樣的言語。

裴南伽倒是被如此直白又識時務的話給驚了一下。

該說是太有覺悟了,還是太冷靜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是我的人,我對你做什麽都是可以的。就算不顧你的意願強行占有你,甚至在心情不佳的時候將你虐待致死,都不會有人出來替你說一句話。”

“嗯,你說的對,我根本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是我真的沒有在你身上感覺到那種……那種不好的氣息。無論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我覺得是你是個會理解別人、懂的尊重別人的男人。上位者永遠都是上位者。你們給予恩賜,你們給予憐憫,你們給予寵愛。那都是真心的。但是,這都是在自身的權威不被挑釁的前提之下。權力和責任是等價的。因為你有這樣的權力,所以你可以選擇掠奪還是給予。而我,作為你的‘物品’,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拯救,又怎麽有這個資格來要求你對我好。”

頭腦太清晰了。

理智的有些過分了。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貞潔一樣。

不能說不在乎。

但是,也不能說那麽在乎。

取舍而已。

得到什麽,失去什麽。

能量守恒啊。

整個世界都是一樣的。

你若是貪心,那麽必然會得到懲罰。

正如裴南伽所說的,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獸性大發了……小白菜在反抗不能的前提下,或許就真的不反抗了。

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才是底線。

“餘尋瑾把你送到我這裏,還真是做錯了。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失誤。從他決定把你當做武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但你也未必就見得會贏。他選錯了一張牌,並不意味著就此崩盤。一個優秀的棋手,當然會懂得如何在最關鍵的時候扭轉乾坤。你和他對弈了那麽多年,這個道理應該是明白的。而且,我說自己是中立的。我只想保護自己。很有可能為了自保,我會向某個人投誠,又或者臨時倒戈。以後的事情誰都不知道,所以不要把話說的那麽滿。然後,我有件事想要請問你。”

“你說。”

“我到底……是以什麽樣的身份留在你身邊?”

“嗯?”

裴南伽瞇起眼,意味深長的凝視她。

“啊……不,不是想要一個名分,從奴婢到公主什麽的……我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現在的定位。而且……你那裏,我這樣的存在應該也不少吧?”

我們拿古代來做比喻。

一個皇親國戚的內院裏會有多少女人?

正妻,妾室,還有通房丫鬟。

同樣都是這個男人的女人,身份卻是天差地別的。

小白菜就是在問這個。

唔……雖然她根本沒想過要成為他的女人。

裴南伽理解她的意思之後,忍不住笑了笑。

“雖然我沒有娶妻納妾,但是家裏的女人確實不少。不過大部分都是別人送的……你那是什麽眼神?”

“咦?什麽眼神?我不知道啊。”

她面前又沒有鏡子可以看到自己的眼神。

那種下意識的本能反應也不是她自己控制的嘛。

那種……看種豬的眼神?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裴南伽一本正經的說道。

小白菜不置可否的點頭。

“我口味其實很挑的。”

裴南伽更加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釋了。”

小白菜一臉理解的點頭。

“我沒有解釋。”

裴南伽的臉色可以說稱得上是十分嚴肅了。

啊啊,這是事關男性尊嚴的問題。

來者不拒是貶義詞啊。

他只是風流而不是下流啊。

不是只要是個女人,也不是只要是個漂亮的女人就可以的。

“再加上漂亮的男人?”

小白菜的表情告訴裴南伽,她是認真的。

裴南伽放松身體,往後面一靠,長長嘆了口氣。

“從某個角度來說,餘尋瑾的計謀很成功啊。”

小白菜低頭喝茶。

她才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呢。

她只是個聽話的小奴隸啊。

嗯,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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