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人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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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篇·下
黑暗，無盡的黑暗包裹著鳴人。
[不是已經，獲得大家的認可，成為火影了嗎？]黑暗的中心，小小的鳴人蜷縮在地上。
[不是已經，擁有家人和朋友了嗎？]一個個的身影浮現，圍繞著鳴人，小櫻、卡卡西、鹿丸、雛田、博人、向日葵……
[啊，已經，有這麽多人陪在我身邊了啊]小小的鳴人抱著雙腿，擡起了原本埋在腿間的腦袋，茫然的看著圍著他密密麻麻的人，[可為什麽，還是這麽孤獨？為什麽，還是感覺孤身一人？]
“鳴人！”
“鳴人。”
“鳴人…”
“鳴人君！”
“老爸！”
“爸爸！”
周圍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在叫鳴人的名字，又或許還說了些什麽別的，可鳴人什麽都沒聽進去，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人群中縫隙裏露出的那一點藍。
似乎是意識到鳴人在看他，那點藍的主人開始遠離這片富有生氣的嘈雜。意識到藍色開始離自己原來越遠，鳴人立馬跳了起來，奮力撥開周圍的人。
那是一個跟現在的鳴人差不多大的孩子，稚嫩的臉頰甚至還帶著嬰兒肥，卻在鳴人突出人群重圍的瞬間，與鳴人一起長成了彼此最熟悉的十二歲的少年模樣，獨自佇立在不遠處，仿佛此間人世紛紛擾擾，卻與他無一點幹系。
他就像一輪明月，獨自高懸於黑夜，孤傲純粹，卻又溫柔的撒下月光，指引黑暗中迷失的路人。
世人皆知漩渦鳴人是個小太陽，給世間所有人帶去溫暖，帶去希望；卻又無人知曉，年幼的他也曾迷失於黑暗，得益於那一束毫無溫度卻明亮皎潔的月光陪伴，才終於找回了他原本的模樣。
“佐助！”是了，他的身邊怎麽可以沒有佐助，佐助的身邊怎麽可以沒有他。帶回來！把佐助帶回來！把他從那個孤身一人的黑暗中帶回來，帶到他漩渦鳴人的陽光裏，他的一切都願意與宇智波佐助一起分享，也合該有宇智波佐助的一份。
擡起腳，毫不猶豫的邁出步子，遠離身後自己大半輩子為之努力的熱鬧、關心、親近、愛慕…隨便什麽，都阻擋不了他追逐佐助的步伐。
不遠處的佐助似是知道鳴人的打算，深深看了鳴人一眼後，轉身毫不猶豫的投入黑暗。鳴人追的越快，佐助也就跑的越快。
眼前的背影從藍底的團扇變成了白底，又從白底的團扇變成了黑底。鳴人跟著佐助一起長成了大人模樣，卻依舊沒有結束這場追逐。
為什麽還不停下？為什麽不肯回頭？我在這裏啊佐助！
“佐助！！！”三十二歲的佐助突然不再動作，於是三十二歲的鳴人發了狠的向前一撲，終於將他心心念念的月亮抱了個滿懷。
然而不等鳴人的喜悅湧上心頭，佐助就開始在他懷裏一點點消散。還沒揚起的嘴角僵在半途，恐懼從眸中流出，顯得鳴人整張臉怪異又扭曲。
“佐…助…？”啊，想起來了，佐助為了保護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已經死了啊，就死在自己的懷裏，什麽都沒剩下。
“鳴人，我看到了…”看到了就繼續看著我啊佐助！
“活下去，你是火影…”火影火影火影！當火影連你都保護不了我當什麽火影！
“活下去，我知道…”你知道什麽！你每次都一個人先走，把我留在後面！你明明知道的！被剩下的人有多痛苦！
“活下去，鳴人…”不一樣，你跟他們都不一樣啊！沒有你，孤身一人在這世上的我，要怎麽活？
鳴人恍在原地，沒有一點力氣能擡起空著的手來擦拭自己滿是淚水的臉龐。沒有過呼吸，沒有嚎啕大哭，或許是身體早已崩潰過一次，在這獨屬於鳴人的意識空間裏，他只是靜靜地跪坐在那裏，任由眼淚沾滿衣襟。
“鳴人！”
“鳴人。”
“鳴人…”
“鳴人君！”
“老爸！”
“爸爸！”
熟悉的呼喚再次響起，那片依舊富有生氣的嘈雜就在不遠處。
[這個角度看過去，原來是這樣的嗎？]鳴人再一次的與佐助心意相通，他們終究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不想過去，不願過去。明明那裏看上去那麽溫暖，那麽熱鬧，是鳴人不知耗費多少心力才建成的溫馨家園，可鳴人現在只覺得自己與那裏格格不入，想任由黑暗包裹自己，仿佛待在這裏，就像跟佐助待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又仿佛只是眨眼，一只火紅的狐貍突然出現在鳴人身邊。
“鳴人！”在意識空間竄到現在終於找到了鳴人的九喇嘛不是不開心的，他跟外面那一大幫子人一樣都很擔心鳴人的狀況。
可看到變回六歲孩童模樣的鳴人一個人抱膝坐在黑暗中的時候，原本要脫口而出的埋怨和嘮叨到底還是咽了回去，他終究是心疼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的。
沒有回話，鳴人甚至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讓九喇嘛不得不懷疑鳴人到底有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嘆了口氣，縮小自己的身影走到鳴人的腳前擡頭，“鳴人！”
“九…喇嘛？”
“鳴人，我知道宇智波家那小鬼死了你很難過”九喇嘛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鳴人瞬間緊縮變窄的瞳孔，“但他最後也說了吧，活下去，你現在在這裏幹什麽？要把自己耗死讓他白白犧牲嗎？”
不等鳴人回話，九喇嘛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以前說過要跟佐助要死一起死，我也從來不懷疑你的決心，但你不再是以前什麽都沒有的小鬼了，沒了佐助，你還有妻子、孩子、師長、朋友、同伴，你還身為火影…”
“所以呢？”
“什麽？”沒想過鳴人會開口回話，甚至打斷自己，九喇嘛一下子楞住了。
看著九喇嘛楞怔的模樣，鳴人又重覆了一遍，“所以呢？”
“什麽所以呢？”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你看，他們都在那呢。”順著鳴人的指向，九喇嘛看到了之前被他忽略的那片光明。
“你知道？你知道你還坐在這裏？”九喇嘛不明白，鳴人不是最怕孤身一人了嗎？那片地方，不是鳴人拼盡全力才奮鬥來的幸福嗎？
“可那裏沒有佐助啊。”平靜到冷漠的回答，九喇嘛從沒見過這麽平淡的鳴人，這不像漩渦鳴人，反而像宇智波佐助。
九喇嘛不懂，九喇嘛不理解，他只是一只尾獸，雖然活了上千年，可到底只是查克拉罷了。
“鳴人，我曾以為，以你對宇智波家那小鬼的感情，最後跟你結婚的人，會是他。”九喇嘛不懂人類的情感，至少鳴人的情感他就算一直待在鳴人肚子裏也沒看明白。“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你已經跟日向家那小姑娘結婚了。”
“？！”
沒去管鳴人震驚到快要突出的雙眼，九喇嘛繼續自顧自說了下去，“我也疑惑過是不是因為我終究不是人類，所以對你的情感有了錯誤的判斷，於是我特地觀察你，發現你是真心為自己有了家開心的，你確實是愛著你的妻子、你的孩子的。所以鳴人，你現在是在幹什麽？”
“什…什麽呀！” 鳴人甚至沒從九喇嘛第一句話裏回神，腦子裏全是九喇嘛以為他會跟佐助結婚。甚至短暫的脫離了佐助已死的情緒，激動地蹦了起來，拿著一根手指戳上了九喇嘛的鼻頭，“我我我，我跟佐助可都是男人啊！男人跟男人要怎麽結婚啊我說！”
“男人跟男人怎麽了！你歧視同性戀！”尾獸並沒有什麽人類的世俗觀念，九喇嘛也不覺得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有什麽不對，除了不能繁衍後代，但尾獸原本也不是被生出來的。
“我沒有！我不是！別瞎說！”條件反射般，鳴人立馬來了個否認三連。多年火影的執政生涯，他可是明白一句話能被曲解成什麽樣子，哪怕他壓根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沒有歧視的意思，就是，就是你看啊九喇嘛，夫妻得是一男一女吧，爸爸媽媽也是一男一女啊，之前跟著好色仙人修煉你也在啊，談戀愛結婚什麽的，就是要一男一女才行啊！”
“哈？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
“……”
這就尷尬了，非要糾結事情的起因，那得追溯到六道老頭的時代。
嘆了口氣，九喇嘛並不是很想當人類的情感導師，“鳴人，並不是因為先有了夫妻這個詞，所以才會有一男一女在一起，而是因為一男一女在一起了，所以稱呼他們為夫妻，你明白嗎？你如果覺得一男一男叫夫妻不行，那就叫夫夫，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
“相…愛…？”
“鳴人，我終究不是人類，不懂你們人類情啊愛啊，但我看過很多。愛有很多，雖然你從小沒有父母，但之前你也見到了你的爸爸媽媽，父愛和母愛，你也體會到過一點吧？雖然這跟愛情不太一樣，但他們終究都是愛，而愛一個人在我看來，就是痛他所痛，愛他所愛，願為他生，願為他死。”
“！！！”
“這樣吧，如果雛田是男的，你還願意跟她結婚嗎？”沒去管鳴人臉上多變的表情體現了他多麽豐富的內心，九喇嘛繼續問道。
“不願意”鳴人回話的速度快到讓狐以為都沒有思考。
“？”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他這十多年白看了？鳴人不愛雛田？那鳴人跟人小姑娘結婚一生還生兩小崽子？“你不愛雛田你跟人家結什麽婚！”
“不，不是這樣的，我，我也是願意為保護雛田他們死的，和雛田組成一個家庭我是真的開心的，我從小就想要一個家，跟雛田結婚是因為，她，她喜歡了我很久，我，我不知道，我覺得喜歡一個人，跟喜歡拉面是差不多的吧…我在月亮上，看到了雛田喜歡了我好多好多年，就像小櫻喜歡了佐助好多好多年，我就想啊，小櫻該和佐助在一起，那雛田也就該和我在一起…而且大家都很希望我們在一起…”
“那佐助呢，如果佐助是女孩？”
“……”漫長的沈默後，是鳴人氣急敗壞的聲音，“佐，佐助才不是女孩，我們小時候一起洗過澡的，是個男孩子啊我說！沒，沒有如果！”
看著鳴人色厲內荏，臉卻爆紅的樣子，九喇嘛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
“鳴人！”九喇嘛難得這麽嚴肅，他很生氣，他覺得宇智波家的小子說的對，木葉就是個爛的一塌糊塗的地方。他現在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木葉就是欺負自家孩子腦子笨沒有家長！
如果連他一團查克拉都看出來了，木葉那些高層，鳴人的同期，會看不出來？哈，不就因為宇智波佐助是個男人？哦，不對，忍界男女比例失調嚴重，男人跟男人這麽多年他也沒少看見。
是因為宇智波，是因為輪回眼，是因為木葉掌控不了輪回眼，也沒辦法把宇智波像他一樣封印起來。又怕鳴人繼續跟著宇智波跑，不對，是怕他，是怕能控制尾獸又對木葉沒有好感的宇智波身邊有九尾。
可鳴人呢？讓他成為人柱力不夠，還要剝奪他的愛人的權利嗎？那鳴人究竟算什麽？鳴人的人生是什麽？
佐助沒死前倒是可能按他們設想的那樣，鳴人懵懵懂懂的說不定也能過得不錯，眾望所歸的火影，青梅竹馬大家族的妻子，世人所謂的人生贏家。問題是現在宇智波佐助死了啊！鳴人就算不知道他對佐助的感情，他也已經是一副要殉情的樣子了。
他是看宇智波佐助不順眼，但他不順眼歸不順眼，誰沒事喜歡一個能控制自己的人啊，但沒看他跟宇智波家的須佐那麽合拍嘛！他就說他怎麽可能看錯漩渦鳴人那點小心思，好家夥，睡一覺起來他家小鬼結婚了不說，還是個沒什麽接觸的小姑娘。
要不是看鳴人確實是高興的，他能看不出木葉背後那點小九九，他九喇嘛之前白混了？他說怎麽結婚後還天天佐助長佐助短的，還以為人類的感情又進化了變得更覆雜了。
九喇嘛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晚了，無論是他發現的太晚，還是鳴人意識的太晚，但他還是鄭重的開口，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他知道了，就不可能讓鳴人活在混沌裏，鳴人的人生，該他自己清楚明白的活著。
“如果把佐助當朋友，日向那個白眼小子也是你的朋友吧，他也是為了保護你死的吧？他死的時候，你什麽感受？如果把他當兄弟親人，你那個白頭發的老師，如師如父，他死的時候，你又在想什麽？你現在的感受，現在的想法，又是什麽？”
鳴人沒再接話，他只是一臉呆滯的站在原地，滿臉不知所措。
“我知道為了保護大家，你也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雛田博人向日葵，我也知道你真心把他們當家人，但是不一樣的鳴人，你對佐助說過的吧，他痛你也痛，他死你也死。愛情，是唯一的啊。”
“唯…一…？”
[一看著你那樣，背負著重擔無所適從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我會覺得疼，很疼很疼]
[為什麽對我這麽執著？]
[因為我就是那個唯一。]
啊，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口說過，這麽多次愛你了嗎，佐助…
鳴人並不覺得他愛著佐助有多麽令他自己震驚，他只覺得豁然開朗，一切都是這麽的理所當然。如果男人跟男人也能在一起組成一個家庭，他怎麽會想讓小櫻去給佐助一個家，一直想當佐助歸宿的，是他漩渦鳴人啊。
“那我這麽多年，都幹了些什麽啊！”鳴人緩緩跪地，眼淚早已流幹，但血替代了淚水從從鳴人緊握的雙拳中流出，滴落在地。
十二年前感覺要抓不住的東西，鳴人終於在十二年後明白了，那是他唯一的愛人。他也終於知道十二年前佐助說的，他輸了，到底，輸掉了什麽。
“可惡！”所以佐助十二年前就知道了！
“可惡！！”所以佐助十二年沒回木葉，不是因為長老團，不是因為宇智波，是因為他！
“可惡啊啊啊！！！”為什麽現在才明白？為什麽要等失去佐助才明白？是他的錯，一切都是他的錯，他對不起佐助，他對不起雛田，他對不起寧次，他對不起他的兩個孩子。
佐助回不了木葉是因為他，佐助犧牲也是為了他，他究竟，憑什麽啊！他明明連自己的心意都明白不了！
熟悉的查克拉從身後傳來，鳴人被突然抱起，站穩後又被推了一把，往光亮處踉蹌了幾步。
“佐助！”是佐助，佐助的查克拉，鳴人急忙回頭，果不其然，是六歲的佐助，他的佐助。
“鳴人，我看到了…”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活下去，你是火影…”繼續當下去吧，你想給我看的未來，還沒實現。
“活下去，我知道…”活下去，我知道的，你知道的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活下去，鳴人…”我愛你，鳴人。
“……等著我，佐助。”……我愛你，佐助
再次看著佐助在自己眼前消散，鳴人卻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佐助，一度暗沈的雙眼卻重新變得明亮，鳴人自己知道，他的一半跟著佐助走了，但佐助的一半也留在了他這裏。
“九喇嘛，走了。”鳴人轉身，卻沒有邁向濟濟人群，只是看著九喇嘛，閉上了眼。九喇嘛知道，鳴人這是願意醒過來了，他願意活下去，為了宇智波佐助。
“鳴人！”
“鳴人。”
“鳴人…”
“鳴人君！”
“老爸！”
“爸爸！”
剛一睜眼，還沒適應眼前的光線，耳邊就傳來了熟悉的呼喚。小櫻、卡卡西、鹿丸、雛田、博人、向日葵……全都圍在鳴人的身邊擔憂的看著他。
“大家都在啊，我沒事，放心吧！”揚起標志的開朗笑容，鳴人豎起了大拇指，以此表示自己真的什麽問題也沒有。
“鳴人，佐助君他…”
打斷小櫻猶豫的話語，“佐助也很好！那家夥總是喜歡先走一步啊我說，害我又要追了，但放心吧小櫻，這次我依舊會追上的！”
鳴人的笑容更大了，甚至有什麽實質性的情感滿到從鳴人的眼裏溢了出來。沒給其他人開口的機會，“雛田，你留一下好嗎，我有事想跟你單獨談談。”
鹿丸看得分明，似是明白了什麽，幫忙清了場，走之前對上了鳴人的眼睛，“鳴人…”
“鹿丸，我知道。”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我會彌補所有我犯下的過錯，承擔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完成我所有的承諾，我不會逃避任何事情，我知道，我可以，我必須，我不是一個人，我很好。
他在等我，我可不能，讓佐助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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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無盡的黑暗包裹著鳴人。
[不是已經，獲得大家的認可，成為火影了嗎？]黑暗的中心，小小的鳴人蜷縮在地上。
[不是已經，擁有家人和朋友了嗎？]一個個的身影浮現，圍繞著鳴人，小櫻、卡卡西、鹿丸、雛田、博人、向日葵……
[啊，已經，有這麽多人陪在我身邊了啊]小小的鳴人抱著雙腿，擡起了原本埋在腿間的腦袋，茫然的看著圍著他密密麻麻的人，[可為什麽，還是這麽孤獨？為什麽，還是感覺孤身一人？]
“鳴人！”
“鳴人。”
“鳴人…”
“鳴人君！”
“老爸！”
“爸爸！”
周圍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在叫鳴人的名字，又或許還說了些什麽別的，可鳴人什麽都沒聽進去，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人群中縫隙裏露出的那一點藍。
似乎是意識到鳴人在看他，那點藍的主人開始遠離這片富有生氣的嘈雜。意識到藍色開始離自己原來越遠，鳴人立馬跳了起來，奮力撥開周圍的人。
那是一個跟現在的鳴人差不多大的孩子，稚嫩的臉頰甚至還帶著嬰兒肥，卻在鳴人突出人群重圍的瞬間，與鳴人一起長成了彼此最熟悉的十二歲的少年模樣，獨自佇立在不遠處，仿佛此間人世紛紛擾擾，卻與他無一點幹系。
他就像一輪明月，獨自高懸於黑夜，孤傲純粹，卻又溫柔的撒下月光，指引黑暗中迷失的路人。
世人皆知漩渦鳴人是個小太陽，給世間所有人帶去溫暖，帶去希望；卻又無人知曉，年幼的他也曾迷失於黑暗，得益於那一束毫無溫度卻明亮皎潔的月光陪伴，才終於找回了他原本的模樣。
“佐助！”是了，他的身邊怎麽可以沒有佐助，佐助的身邊怎麽可以沒有他。帶回來！把佐助帶回來！把他從那個孤身一人的黑暗中帶回來，帶到他漩渦鳴人的陽光裏，他的一切都願意與宇智波佐助一起分享，也合該有宇智波佐助的一份。
擡起腳，毫不猶豫的邁出步子，遠離身後自己大半輩子為之努力的熱鬧、關心、親近、愛慕…隨便什麽，都阻擋不了他追逐佐助的步伐。
不遠處的佐助似是知道鳴人的打算，深深看了鳴人一眼後，轉身毫不猶豫的投入黑暗。鳴人追的越快，佐助也就跑的越快。
眼前的背影從藍底的團扇變成了白底，又從白底的團扇變成了黑底。鳴人跟著佐助一起長成了大人模樣，卻依舊沒有結束這場追逐。
為什麽還不停下？為什麽不肯回頭？我在這裏啊佐助！
“佐助！！！”三十二歲的佐助突然不再動作，於是三十二歲的鳴人發了狠的向前一撲，終於將他心心念念的月亮抱了個滿懷。
然而不等鳴人的喜悅湧上心頭，佐助就開始在他懷裏一點點消散。還沒揚起的嘴角僵在半途，恐懼從眸中流出，顯得鳴人整張臉怪異又扭曲。
“佐…助…？”啊，想起來了，佐助為了保護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已經死了啊，就死在自己的懷裏，什麽都沒剩下。
“鳴人，我看到了…”看到了就繼續看著我啊佐助！
“活下去，你是火影…”火影火影火影！當火影連你都保護不了我當什麽火影！
“活下去，我知道…”你知道什麽！你每次都一個人先走，把我留在後面！你明明知道的！被剩下的人有多痛苦！
“活下去，鳴人…”不一樣，你跟他們都不一樣啊！沒有你，孤身一人在這世上的我，要怎麽活？
鳴人恍在原地，沒有一點力氣能擡起空著的手來擦拭自己滿是淚水的臉龐。沒有過呼吸，沒有嚎啕大哭，或許是身體早已崩潰過一次，在這獨屬於鳴人的意識空間裏，他只是靜靜地跪坐在那裏，任由眼淚沾滿衣襟。
“鳴人！”
“鳴人。”
“鳴人…”
“鳴人君！”
“老爸！”
“爸爸！”
熟悉的呼喚再次響起，那片依舊富有生氣的嘈雜就在不遠處。
[這個角度看過去，原來是這樣的嗎？]鳴人再一次的與佐助心意相通，他們終究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不想過去，不願過去。明明那裏看上去那麽溫暖，那麽熱鬧，是鳴人不知耗費多少心力才建成的溫馨家園，可鳴人現在只覺得自己與那裏格格不入，想任由黑暗包裹自己，仿佛待在這裏，就像跟佐助待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又仿佛只是眨眼，一只火紅的狐貍突然出現在鳴人身邊。
“鳴人！”在意識空間竄到現在終於找到了鳴人的九喇嘛不是不開心的，他跟外面那一大幫子人一樣都很擔心鳴人的狀況。
可看到變回六歲孩童模樣的鳴人一個人抱膝坐在黑暗中的時候，原本要脫口而出的埋怨和嘮叨到底還是咽了回去，他終究是心疼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的。
沒有回話，鳴人甚至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讓九喇嘛不得不懷疑鳴人到底有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嘆了口氣，縮小自己的身影走到鳴人的腳前擡頭，“鳴人！”
“九…喇嘛？”
“鳴人，我知道宇智波家那小鬼死了你很難過”九喇嘛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鳴人瞬間緊縮變窄的瞳孔，“但他最後也說了吧，活下去，你現在在這裏幹什麽？要把自己耗死讓他白白犧牲嗎？”
不等鳴人回話，九喇嘛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以前說過要跟佐助要死一起死，我也從來不懷疑你的決心，但你不再是以前什麽都沒有的小鬼了，沒了佐助，你還有妻子、孩子、師長、朋友、同伴，你還身為火影…”
“所以呢？”
“什麽？”沒想過鳴人會開口回話，甚至打斷自己，九喇嘛一下子楞住了。
看著九喇嘛楞怔的模樣，鳴人又重覆了一遍，“所以呢？”
“什麽所以呢？”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你看，他們都在那呢。”順著鳴人的指向，九喇嘛看到了之前被他忽略的那片光明。
“你知道？你知道你還坐在這裏？”九喇嘛不明白，鳴人不是最怕孤身一人了嗎？那片地方，不是鳴人拼盡全力才奮鬥來的幸福嗎？
“可那裏沒有佐助啊。”平靜到冷漠的回答，九喇嘛從沒見過這麽平淡的鳴人，這不像漩渦鳴人，反而像宇智波佐助。
九喇嘛不懂，九喇嘛不理解，他只是一只尾獸，雖然活了上千年，可到底只是查克拉罷了。
“鳴人，我曾以為，以你對宇智波家那小鬼的感情，最後跟你結婚的人，會是他。”九喇嘛不懂人類的情感，至少鳴人的情感他就算一直待在鳴人肚子裏也沒看明白。“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你已經跟日向家那小姑娘結婚了。”
“？！”
沒去管鳴人震驚到快要突出的雙眼，九喇嘛繼續自顧自說了下去，“我也疑惑過是不是因為我終究不是人類，所以對你的情感有了錯誤的判斷，於是我特地觀察你，發現你是真心為自己有了家開心的，你確實是愛著你的妻子、你的孩子的。所以鳴人，你現在是在幹什麽？”
“什…什麽呀！” 鳴人甚至沒從九喇嘛第一句話裏回神，腦子裏全是九喇嘛以為他會跟佐助結婚。甚至短暫的脫離了佐助已死的情緒，激動地蹦了起來，拿著一根手指戳上了九喇嘛的鼻頭，“我我我，我跟佐助可都是男人啊！男人跟男人要怎麽結婚啊我說！”
“男人跟男人怎麽了！你歧視同性戀！”尾獸並沒有什麽人類的世俗觀念，九喇嘛也不覺得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有什麽不對，除了不能繁衍後代，但尾獸原本也不是被生出來的。
“我沒有！我不是！別瞎說！”條件反射般，鳴人立馬來了個否認三連。多年火影的執政生涯，他可是明白一句話能被曲解成什麽樣子，哪怕他壓根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沒有歧視的意思，就是，就是你看啊九喇嘛，夫妻得是一男一女吧，爸爸媽媽也是一男一女啊，之前跟著好色仙人修煉你也在啊，談戀愛結婚什麽的，就是要一男一女才行啊！”
“哈？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
“……”
這就尷尬了，非要糾結事情的起因，那得追溯到六道老頭的時代。
嘆了口氣，九喇嘛並不是很想當人類的情感導師，“鳴人，並不是因為先有了夫妻這個詞，所以才會有一男一女在一起，而是因為一男一女在一起了，所以稱呼他們為夫妻，你明白嗎？你如果覺得一男一男叫夫妻不行，那就叫夫夫，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
“相…愛…？”
“鳴人，我終究不是人類，不懂你們人類情啊愛啊，但我看過很多。愛有很多，雖然你從小沒有父母，但之前你也見到了你的爸爸媽媽，父愛和母愛，你也體會到過一點吧？雖然這跟愛情不太一樣，但他們終究都是愛，而愛一個人在我看來，就是痛他所痛，愛他所愛，願為他生，願為他死。”
“！！！”
“這樣吧，如果雛田是男的，你還願意跟她結婚嗎？”沒去管鳴人臉上多變的表情體現了他多麽豐富的內心，九喇嘛繼續問道。
“不願意”鳴人回話的速度快到讓狐以為都沒有思考。
“？”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他這十多年白看了？鳴人不愛雛田？那鳴人跟人小姑娘結婚一生還生兩小崽子？“你不愛雛田你跟人家結什麽婚！”
“不，不是這樣的，我，我也是願意為保護雛田他們死的，和雛田組成一個家庭我是真的開心的，我從小就想要一個家，跟雛田結婚是因為，她，她喜歡了我很久，我，我不知道，我覺得喜歡一個人，跟喜歡拉面是差不多的吧…我在月亮上，看到了雛田喜歡了我好多好多年，就像小櫻喜歡了佐助好多好多年，我就想啊，小櫻該和佐助在一起，那雛田也就該和我在一起…而且大家都很希望我們在一起…”
“那佐助呢，如果佐助是女孩？”
“……”漫長的沈默後，是鳴人氣急敗壞的聲音，“佐，佐助才不是女孩，我們小時候一起洗過澡的，是個男孩子啊我說！沒，沒有如果！”
看著鳴人色厲內荏，臉卻爆紅的樣子，九喇嘛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
“鳴人！”九喇嘛難得這麽嚴肅，他很生氣，他覺得宇智波家的小子說的對，木葉就是個爛的一塌糊塗的地方。他現在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木葉就是欺負自家孩子腦子笨沒有家長！
如果連他一團查克拉都看出來了，木葉那些高層，鳴人的同期，會看不出來？哈，不就因為宇智波佐助是個男人？哦，不對，忍界男女比例失調嚴重，男人跟男人這麽多年他也沒少看見。
是因為宇智波，是因為輪回眼，是因為木葉掌控不了輪回眼，也沒辦法把宇智波像他一樣封印起來。又怕鳴人繼續跟著宇智波跑，不對，是怕他，是怕能控制尾獸又對木葉沒有好感的宇智波身邊有九尾。
可鳴人呢？讓他成為人柱力不夠，還要剝奪他的愛人的權利嗎？那鳴人究竟算什麽？鳴人的人生是什麽？
佐助沒死前倒是可能按他們設想的那樣，鳴人懵懵懂懂的說不定也能過得不錯，眾望所歸的火影，青梅竹馬大家族的妻子，世人所謂的人生贏家。問題是現在宇智波佐助死了啊！鳴人就算不知道他對佐助的感情，他也已經是一副要殉情的樣子了。
他是看宇智波佐助不順眼，但他不順眼歸不順眼，誰沒事喜歡一個能控制自己的人啊，但沒看他跟宇智波家的須佐那麽合拍嘛！他就說他怎麽可能看錯漩渦鳴人那點小心思，好家夥，睡一覺起來他家小鬼結婚了不說，還是個沒什麽接觸的小姑娘。
要不是看鳴人確實是高興的，他能看不出木葉背後那點小九九，他九喇嘛之前白混了？他說怎麽結婚後還天天佐助長佐助短的，還以為人類的感情又進化了變得更覆雜了。
九喇嘛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晚了，無論是他發現的太晚，還是鳴人意識的太晚，但他還是鄭重的開口，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他知道了，就不可能讓鳴人活在混沌裏，鳴人的人生，該他自己清楚明白的活著。
“如果把佐助當朋友，日向那個白眼小子也是你的朋友吧，他也是為了保護你死的吧？他死的時候，你什麽感受？如果把他當兄弟親人，你那個白頭發的老師，如師如父，他死的時候，你又在想什麽？你現在的感受，現在的想法，又是什麽？”
鳴人沒再接話，他只是一臉呆滯的站在原地，滿臉不知所措。
“我知道為了保護大家，你也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雛田博人向日葵，我也知道你真心把他們當家人，但是不一樣的鳴人，你對佐助說過的吧，他痛你也痛，他死你也死。愛情，是唯一的啊。”
“唯…一…？”
[一看著你那樣，背負著重擔無所適從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我會覺得疼，很疼很疼]
[為什麽對我這麽執著？]
[因為我就是那個唯一。]
啊，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口說過，這麽多次愛你了嗎，佐助…
鳴人並不覺得他愛著佐助有多麽令他自己震驚，他只覺得豁然開朗，一切都是這麽的理所當然。如果男人跟男人也能在一起組成一個家庭，他怎麽會想讓小櫻去給佐助一個家，一直想當佐助歸宿的，是他漩渦鳴人啊。
“那我這麽多年，都幹了些什麽啊！”鳴人緩緩跪地，眼淚早已流幹，但血替代了淚水從從鳴人緊握的雙拳中流出，滴落在地。
十二年前感覺要抓不住的東西，鳴人終於在十二年後明白了，那是他唯一的愛人。他也終於知道十二年前佐助說的，他輸了，到底，輸掉了什麽。
“可惡！”所以佐助十二年前就知道了！
“可惡！！”所以佐助十二年沒回木葉，不是因為長老團，不是因為宇智波，是因為他！
“可惡啊啊啊！！！”為什麽現在才明白？為什麽要等失去佐助才明白？是他的錯，一切都是他的錯，他對不起佐助，他對不起雛田，他對不起寧次，他對不起他的兩個孩子。
佐助回不了木葉是因為他，佐助犧牲也是為了他，他究竟，憑什麽啊！他明明連自己的心意都明白不了！
熟悉的查克拉從身後傳來，鳴人被突然抱起，站穩後又被推了一把，往光亮處踉蹌了幾步。
“佐助！”是佐助，佐助的查克拉，鳴人急忙回頭，果不其然，是六歲的佐助，他的佐助。
“鳴人，我看到了…”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活下去，你是火影…”繼續當下去吧，你想給我看的未來，還沒實現。
“活下去，我知道…”活下去，我知道的，你知道的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活下去，鳴人…”我愛你，鳴人。
“……等著我，佐助。”……我愛你，佐助
再次看著佐助在自己眼前消散，鳴人卻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佐助，一度暗沈的雙眼卻重新變得明亮，鳴人自己知道，他的一半跟著佐助走了，但佐助的一半也留在了他這裏。
“九喇嘛，走了。”鳴人轉身，卻沒有邁向濟濟人群，只是看著九喇嘛，閉上了眼。九喇嘛知道，鳴人這是願意醒過來了，他願意活下去，為了宇智波佐助。
“鳴人！”
“鳴人。”
“鳴人…”
“鳴人君！”
“老爸！”
“爸爸！”
剛一睜眼，還沒適應眼前的光線，耳邊就傳來了熟悉的呼喚。小櫻、卡卡西、鹿丸、雛田、博人、向日葵……全都圍在鳴人的身邊擔憂的看著他。
“大家都在啊，我沒事，放心吧！”揚起標志的開朗笑容，鳴人豎起了大拇指，以此表示自己真的什麽問題也沒有。
“鳴人，佐助君他…”
打斷小櫻猶豫的話語，“佐助也很好！那家夥總是喜歡先走一步啊我說，害我又要追了，但放心吧小櫻，這次我依舊會追上的！”
鳴人的笑容更大了，甚至有什麽實質性的情感滿到從鳴人的眼裏溢了出來。沒給其他人開口的機會，“雛田，你留一下好嗎，我有事想跟你單獨談談。”
鹿丸看得分明，似是明白了什麽，幫忙清了場，走之前對上了鳴人的眼睛，“鳴人…”
“鹿丸，我知道。”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我會彌補所有我犯下的過錯，承擔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完成我所有的承諾，我不會逃避任何事情，我知道，我可以，我必須，我不是一個人，我很好。
他在等我，我可不能，讓佐助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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