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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一個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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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一個浮黎

“你這娃娃倒是機靈,不過這話讓你教你本事的那幾個老家夥知道了想必會氣的跳腳。”

聽了盤古的話,遲鈺垂眸一時靜默。好在他沒有辜負機靈二字,心思一轉便反應過來盤古並沒有看穿他真實的身份,反而經過腦補為他安排了合理又合適的身份。

瞧不清遲鈺的神情,盤古只當他是想家。到嘴邊的話又頓住,盤古心中也泛起了回憶的陰雲。要說情分,他們半點都沒有。可一旦心底起了他們如今比自己先一步創造出世界生靈的念想,盤古腦海中便忍不住去想他們的音容,努力拼湊有關故人的點滴。

“只知道時辰與楊眉有些往來……倒不知鴻鈞……”陷入回憶的盤古只顧自言自語,遲鈺聽到自己熟悉的名字與陌生的字眼摻在一起,顫了顫睫毛沈默不語,暗自思附一番後仍舊不得章程,心底怪起自己對盤古此先世界了解太少。

“天道!天道!”遲鈺在神識中急急喚起天道。誰知天道這時候卻裝起了鵪鶉,惱火沖的遲鈺攥了攥拳,下定決心定要天道好看。

“小娃,你叫什麽名字。”盤古從自己的思緒中抽神,驚雷一聲同樣喚回了遲鈺。遲鈺忙不疊地起身行禮,倒也忘了此時站在人家肩膀上多少有些古怪的事,面上掛著乖巧的笑容揚聲答道:“回稟……回稟……”稟了半天也稟不出個所以然,實在想不出敬稱的遲鈺幹脆放棄,硬著頭皮將手拱得更高些,“我名遲鈺。”

盤古嘟嘟囔囔將這個名字過了好幾遍,最終還是沒藏住真實的想法,隨口洩露出來,“古古怪怪,怎麽起這麽個三不挨的名兒。”遲鈺面上裝作懵懂,心中無奈地抱怨道:“您老人家真是藏不住一點兒話……”

“隨意坐下吧,權當是陪我說說話。”盤古見他還站著,只當是他拘謹。一直擰著頭多少也有些不舒服,故而見遲鈺坐下後他便也將頭轉了回去,看向那仿若有著盡頭的遠方。

“想吾等同生於混沌,吾無心憑力逞兇。游蕩無趣之時,忽然想開辟一方世界,教養些許生靈。他日自成一方主神,寧靜祥和,無所不應我心意。”盤古喟嘆一聲,一團仙靈之氣凝成遠去。

遲鈺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目光不自覺飄忽了一瞬,他學模學樣地嘆了口氣,思緒也飄忽到了不知名的一方,想到了故友的故友。

“他們爭雄爭霸有什麽用。便是一時間分出短長,若不根除,時間久了其中必有心生出禍殃,同生於混沌,又有幾個是甘屈居於下的安分種子。”盤古嘴角勾起不屑地譏笑,他略顯滄桑的面容因長久的板著已然有些僵硬,這笑擠的格外勉強扭曲。

“到不曾想是時辰鴻鈞他們率先創造出了生靈。”盤古緩慢收斂起笑容,話中流露出些許挫敗和遺憾的意味。

遲鈺仰著臉認真聽著,見狀擰了擰僵硬麻木的脖頸,眨了眨幹澀的眼,連忙安慰道:“您不必如此……其實……其實他們並沒有比您輕松。”

簡簡單單的話細密輕巧的小雨,雖澆不透盤古話語背後的糾結,卻實實在在滋潤了他的心。這是他頭一次被小輩安慰,當然也可以說是頭一次被生靈安慰。他眼底升起明亮柔潤的光,對日後這方由他創造的世界同遲鈺一樣弱小生靈產生無限遐想。

這樣想著,盤古的臉上不自覺重新生長出笑意、

遲鈺瞳孔猛地緊縮,他緊張到屏住了呼吸,滿懷著知曉一切的擔憂望向盤古這似散發著瑩瑩希望光輝,僅瞧著便能給予萬物無限生氣與力量的笑容。

遲鈺忽然想起在人間遠海處有一座供奉著他的祠。那地方香火雖少,但總歸還是有的。故而,他擇了日子如約顯駕,便曾見院墻上生長著緊攀著向上,努力往院中報明春時的草木。它有著不甚繁茂嫩綠的葉與軟弱細小蜷曲著的芽,遲鈺當時見了只覺得甚是無趣。誰知隔開孟仲,趕在季春的末尾再見,曾經僅在屋檐瓦片的縫中無力探出一點小頭的它,竟已密麻麻大張旗鼓地淌進了他的墻院。

遲鈺如今的心中所想便如那時一樣,不過震撼遠超那時千萬倍。只有一點不同,那時他心中尚存欣慰,憑的是強對弱頑強靈魂的愛憐。

可如今身份顛倒,他為弱。他正仰視著的是其於征途奏凱歌,山山高便平山山的英雄。遲鈺有關乎其油然而生的敬佩,也有關乎其不請自來的怯懦。

至少遲鈺不敢將他知道的必然結局坦然相告,他怕的是這位能創造巨大生機的英雄不滿於命運安排的結局,所以選擇在這關鍵的節點反悔……因為這一點陰暗的心思,遲鈺只能用垂下去的眼眸,去掩飾他不合時宜的沮喪——以免為證明盤古父神無畏的心,他脫口問出什麽話來,折辱了坦然赴死勇士的脊梁。

這點異樣盤古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遲鈺是寂寞了。

“無聊了吧,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呢?”盤古心中雖然不願遲鈺匆忙離開,但也做不到勉強,無奈開口試探道。

遲鈺驚神回來,面上尷尬,“這……”支吾了半天,他撇了撇嘴,攤手無奈笑道:“一時間恐怕是回不去了……”怕盤古誤會,他仰起臉很真誠的補充道:“我是願意留在這裏的。您……你要比有些人好說話多了。”

盤古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自然而然將遲鈺話裏的某些人想成了羅睺之流,連聲肯定道:“那是自然,那些只知道打殺的有甚意思。便是再有趣,用個幾千年也就無趣了。”

遲鈺勉強笑了笑,一邊兒點頭又一邊兒偷偷腹誹道:“誰能像您老人家一樣啊,打個架計以千年。”轉念一想,遲鈺若有所思地摸起了下巴——看起來父神這好戰的勁頭,大多分給了巫族,還有一小撮分到了通天身上……

“遲小娃娃,倒也不用垂個腦袋,怪喪氣的!”盤古回神看遲鈺仍打不起精神,想來一時發笑又只顧自己痛快了,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不知想到了什麽好點子,他頓時眉飛色舞起來,大聲嚷嚷道:“不多時你就會有玩伴兒了,喏,那四顆蛋!”眼瞧著遲鈺被自己掀起的音浪震得從他肩膀上掉下去,盤古收斂了力氣,盡可能輕柔得和遲鈺分享這份驚喜。

“我瞧著那裏面兒,還有個和你長的一模一樣的呢!”

盤古不這麽說還好,聽他這麽一說遲鈺臉上的表情瞬時難看起來。雖然遲鈺反覆告誡自己要秉持著良好教養,但他仍是從牙關裏斷斷續續擠出了滿含怒火的話。

“一、模、一、樣!”遲鈺閉上眼睛,半晌後勉強笑著回道:“想必是您看錯了!”盤古被他這反應搞的一頭霧水,笑著打趣道:“是我搞差了,不應當說一模一樣了。世間生靈都講究個頭籌,有你在先,他只得算你同族了。”遲鈺聽到盤古的話毫不猶豫用力點點頭,心底更是別扭地冷哼一聲。

遲鈺扭捏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按耐不住,斟酌再三後真誠發問。

“我知世上事,大多沒有輕而易舉的。尤其是像您這樣……要行到另一處未知的。我雖年幼,但也是經歷過的。方知其中艱險,特為猶甚……”

遲鈺很想此時手裏有個杯子轉一轉。只不過莫說是杯子,此時便是修竹他都不便拿出來,生怕盤古興致大發探討起來歷。

他頓了頓,松開被自己攥出褶子的外衫。

“故而想請教,支撐您前行是什麽呢?是開辟一方,庇佑萬千的渺茫大愛……還是睥睨俯首,淩駕紅塵的地位。”

盤古有些錯愕,他咂咂嘴,又細細打量一番遲鈺,暗自腹誹道:“沒想到混沌魔神還能教出這般天真的來……”開口換了一番說辭,喃喃道:“想必你身邊人對你很是愛憐……”語氣中多少還有些不敢置信的意味。

瞧見遲鈺有些尷尬的模樣,盤古也沒有惱火,反而笑著問道:“你竟然說你經歷過,那你呢,支撐你的是什麽?”

遲鈺回答的倒也幹脆,“曾經只是因為愛,如今到有些左右不定了。”盤古哼笑一聲,打趣道:“那想必如今你是得到了那俯首睥睨,淩駕眾生的地位嘍?”遲鈺抿唇靦腆笑笑,謙虛道:“算不得,算不得!”

“哈哈哈哈……”盤古覺得這娃娃還真是有趣,顧不得他是否說完,直接打斷了他。

“可有誰告訴你說,二者不可得兼了不成?”

遲鈺誠實地搖頭否認,惹得盤古十分無語,分出心來用自己的下巴尖去推坐在那裏老老實的遲鈺。

“這不就得了,糾結個什麽勁。”盤古沒好氣地嗔怪道。

遲鈺剛剛眼瞅著要掉下去,這好不容易坐住,聽到盤古直接下了定論,倒也沒敢再問——要是他心中曾無大愛,只為的是小愛呢?

要是到時候父神再八卦起他這小愛是何物。他總不能攤手坦白道:“是您的一縷元神所化,您名義上的親子。

遲鈺撇了撇嘴,無端想到那句話。

“你劍雖利,吾斧未嘗不利。”

三天連更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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