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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個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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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個浮黎

“我可是煞費苦心,沒想到你卻不領我這個情。”後土笑著轉過身,臉上沒有半分惱意,美目流轉在遲鈺的臉上,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後頭頓了頓,擡袖掩唇笑著說道:“這表情出現在你臉上可是稀罕事,難得見你為別人操心。”

叫遲鈺明晃晃地在他們這群外人面前露出這幅焦急失態的模樣,就好像讓三清承認他們兄弟比不過巫族和父神親厚一般困難。

“廢話,多寶可不是別人,莫說他從小養在玉宸身邊,便是三清與我也是看著他走到今天這步的。”遲鈺沒好氣地斜了只顧看戲的後土一眼,想到她也是一番好心,自己也不好拿她撒氣,只能自顧自地環抱住肩膀,杵到一側站著不說話了。

“那你們也真是舍得,他這麽折騰一番後可徹徹底底要往那邊去了。”後土湊近了些,故作好奇地同遲鈺打聽道:“通天也舍得?”遲鈺瞧著她一臉促狹明知故問,一口氣被她悶得喘不上來,緩了好一會兒才從牙關中擠出一句,“自然。”

後土看破不說破,拖著調子同遲鈺拉開了距離,“哦——原是這般便好說了,省得我還要提防有一日通天提著青萍劍來找我算賬呢。”後土如釋重負舒了口氣,不緊不慢地從袖子裏掏出一方絲帕,細細地擦著指甲上的蔻丹。

“西方教最講究拋卻紅塵富貴,立地頓悟後再歷經多少劫難的戲碼。”後土隨手將帕子向下丟去,眼神中滿是戲謔的嘲弄,“我弄得這些,保準叫你心想事成。”

遲鈺聞言不再言語,只是牽掛的目光一直緊隨著絲帕投向雲層之下。這輕飄飄的帕子在凡人仰望的目光中出盡風頭,慢吞吞地落在了王都雪白的塔頂尖上。

“與其你在這裏擔心多寶會經歷什麽,不如提前去打點好一切。”後土瞧出遲鈺心中仍放心不下,她攤了攤手,無奈勸慰道。遲鈺不放心死盯著水鏡,想著後土說的不無道理,這才舍得移開自己的目光。

遲鈺嘆了口氣,扶額苦笑道:“是我關心則亂,你說的對。”說罷垂下手一本正經地囑咐道:“別的都還好,萬不能整出個紅顏知己來……”遲鈺話未說完便被後土調侃的眼神堵在了心裏。

遲鈺一時間是又郁悶又無語,悻悻地一甩袖子轉過身,小聲抱怨道:“害!我和你說這些零碎的作甚……”想明白後他也不拖沓,連忙說道:“告辭,改日再來敘舊啊!”遲鈺頭也不回瀟灑地揮了揮手,後土來不及反應便見他消失在了原處。

這下子,又平添了幾分欲蓋彌彰的意味。

獨留在原地的後土看看水鏡,看看遲鈺離去的方向,茫然地眨了眨眼。半晌後,她意味深長地喃喃自語道:“要說含光這日子過的……還真是……無日不風波啊。”

“你怎麽了?”

“我?”遲鈺手一頓,不緊不慢地轉過身看向翹著二郎腿發問的人。遲鈺下意識警惕地瞇了瞇眼,只站在原地瞧著頂著羅睺的臉用審視目光打量自己的前任天道。

“可不是你?”天道一挑眉理所應當地反問道。“如今除了你我還能操心誰呢?”他摸了摸下巴,恍然道:“哦……還有這家夥。”說著毫不憐惜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見此一幕遲鈺莫名替羅睺感到悲哀,要知道天道力量衰微之時,他至少還能占一半的身體控制權,天道也聽得進去他的意見。這麽想著遲鈺心中對前任天道的忌憚又深了一分。

都說是成王敗寇,誰能料定不存在死灰覆燃之數?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遲鈺臉上笑容從容自然,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坐下,“我好的很,你不是最清楚不過的嗎?”他聳了聳肩膀,捧起面前的茶盞小口小口地品著。

天道不滿的正是他這一派輕松愜意的樣子,冷哼一聲出言嗆道:“好什麽?我看你是沈浸在溫柔鄉暈頭轉向了!”天道抱著肩膀,死皺著眉盯著遲鈺,恨恨質問起。

“你的野心呢?你難道忘了天道之主還盯著你……”天道一籮筐的話被遲鈺滿不在乎的表情打的煙消雲盡。面上的表情一會兒赤紅一會兒深紫,兩只眼睛恨不得鉆進遲鈺的茶盞裏,讓他好好看看自己眼神中的怒意有幾兩重。

“嗯?怎麽不說了?”遲鈺等了半天下文沒等到,這才舍得分給天道一個眼神。瞧見他鐵青的面色,頓知他這是偃旗息鼓了。一時間覺得索然無味,懨懨放下茶盞。

“我一刻不曾忘卻。你又急的什麽?怕那一日消散於世?”遲鈺這話雖是壓低著聲音的溫言緩語。落到天道耳朵裏便多了幾分嘲弄。他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坦白道:“是,我是怕這一天。”

“行走在這世間毫無畏懼,不知敬畏的不也就出了你遲鈺一個嗎?那是因為你生來便半分羈絆和牽掛可言!”天道說的激動,不自覺站起身來沖遲鈺吼道。

遲鈺緩緩擡臉,不見半分異色,輕聲反問道:“是麽?我怎麽不知道我有你說的那般可憐。”隱隱間還有些許玩味的笑意。

“那是因為你冷漠自私而不自知。若說血脈相連的羈絆,你確實有,但是你從未在乎過。龍族也好,你弟弟也好,他們都是被你遺棄的。”天道提到龍族還好,但提到遲銘,卻正正好好戳在了遲鈺的心窩上。

遲鈺霎時間垮下來的臉取悅了天道,他落下來怒火幾乎要用歌頌的調子來戳遲鈺的這一處命門。

“你扯起來報答鴻鈞恩情的大旗遮蓋住他們,還在下面密密麻麻寫上莫要讓他們受你逆天因果牽連的良言美意。他們自然無不感動你這番心意,理解你此行的艱難。”天道說的口幹舌燥,坐下來續上茶後搖頭晃腦地繼續點評道:“可他們怎會知道你也有奮不顧身選擇某人的那一刻呢?”

天道被自己這番精彩言論感動到熱淚盈眶,忍不住為自己鼓掌叫好。

“奧,原是我忘了。因為你的緣故,想來三清也稱得上毫無敬畏之心的那種人了。遲鈺,玉清是你給你自己上的枷鎖。”天道幸災樂禍地嘲笑起遲鈺。

“我相信你們都悍不畏死,但你的心裏難懂就不會有愧疚?要知道沒有你,這些人可是絕對會平安無事的……”

“夠了!”遲鈺忍無可忍,怒火之下他幾乎壓制不住自己的力量,識海中頓時掀起滔天白浪。天道被震得連連後退,遲鈺看著他這般狼狽的模樣忽然冷靜下來,冷笑一聲諷刺道:“你又比我高尚到那裏去?你這番話聽上去可真是振聾發聵。要是早上些許時候說我真要把你當成什麽大義凜然的人物了。”

遲鈺不緊不慢地走到天道面前,居高臨下睥睨著跌坐在地上的他,“只不過你說的時候晚了,你如今激我,不也是為了自己嗎?”

天道憤憤掃開遲鈺伸出來手,撐著身子自己站了起來,嘴上還沒好氣地懟道:“用不著你發沒用的好心。”遲鈺撇了撇嘴,像是拍臟東西一樣合掌掃了掃。

“嘖嘖……這麽沈不住氣難怪你混成這般模樣。”遲鈺無奈地小聲調侃道,轉過身看向天道正頭也不回地走向識海中他寄居的古樹。

遲鈺聳了聳肩,很不理解天道最近越來越容易崩潰,一言不合便擺出這幅拒絕交流的模樣。

擰得好像這裏是他的地盤一般。

身為主人的遲鈺大方地沒有追究天道這種失禮的行為,清了清嗓子揚聲說道:“那有用的好心你收不收啊?”

天道落在功德之樹的手一頓,用力地從光華中抽了出來。遲疑了一會兒冷著臉轉過身,故作不解沈聲問道:“什麽?”

修竹在遲鈺手上甩出一弧漂亮的扇花,遲鈺揚起臉笑著問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並不是全無道理,所以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吧!”

而後他不顧天道是何種反應,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眼底不明的神色,在心底暗自感嘆道:“這樣子我才有機會好好和遲銘相處啊……怎麽說也是在一點風險都沒有的時候,我才安心啊……”這麽想著,他一顆心難免緊張起來,就連握著修竹的手也不自知地用力,手背上暗暗顯出青色的印子。

“這就是遲鈺送過來的?”通天坐在主位,看著跪伏在石桌前低眉順眼的兩只小妖還有些發怔。這兩妖的來歷他再清楚不過,沒想到陰錯陽差竟然成了自己的徒孫。

三霄不明所以,但瞧著師尊神色如常,辨不出是喜是怒,也就順著通天的話繼續回道:“回稟師尊,正是尊上送來的。二師伯陪著,還囑咐我們讓您來評判我們姐妹三人誰來教導塗山與雉奴呢!”碧霄嬌俏愛玩笑,站在通天身後一會兒為他捏捏左肩,一會兒為他捏捏右肩,真是好不忙碌。

通天本還要責問這二妖幾句,見碧霄如此殷勤也只好收起腹稿,無奈縱容一笑。

“你名塗山,可是出自曾經的塗山一族?”通天端起一旁的茶盞,細呷一小口,似是無意閑聊般隨口問道。

“回聖人的話,小妖正是塗山一族。”妲己跪在原處,不敢有半分不滿,只顧更加恭順謙卑。

通天眸光一閃,並未糾正她的稱呼。自顧自地放下手中的茶盞,單手托腮饒有興趣地說道:“這樣啊……真是可惜。洪荒妖族大多都被遲鈺送去了九荒,我聽聞塗山氏亦在其列。”通天說完才將目光落到妲己身上,淡淡問道:“你難道不會思念部族嗎?”

妲己忙說道:“回聖人的話,小妖自知粗鄙,難見天顏。今逢聖人不棄,承恩於門庭。自當心懷感激,雖以萬死不得報徽豪。仰賴慈輝,以草末之身習得上清仙法。他朝登臨仙闕,見紫氣來朝。方知前生蒙昧,施恩如再造。”

“呵。”通天被她這番言辭逗笑,神情也順勢柔和下來。

“起來吧,還算清醒。”他轉頭看向雲霄,滿意地點頭稱讚道:“你們教的不錯。只有一點,既然她們都已經學了本門道法,叫法上可以親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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