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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個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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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個浮黎

“師兄!有你的家書!”

少女的聲清脆若黃鸝,傳在清晨的林間。敖烈聽到寸心的聲音停下手中的招式轉身看過去。

薄如蟬翼的鮫紗在陽光下閃動這流光,形成一道錦繡的星河。一時間分不清明媚似春水的究竟是少女的笑眼,還是飛揚裙擺的影。

“寸心!不要胡鬧!”敖烈劍眉蹙起,忍不住出言呵斥道。

楊戩這時停下手中的招式,走到敖烈身旁笑著為寸心解圍,“師弟勿怪,師妹也是一片少女心性。”說著轉頭看向沖著敖烈做鬼臉的寸心,柔聲說道:“楊戩謝過師妹了。”

回應他的是寸心笑彎了的眉眼。

“師兄……可是有什麽不妥?”寸心察言觀色,察及楊戩閱過家書後面上並無喜色反而略略蹙起了眉頭,不免為之擔憂,便試探的輕聲開口問詢。

楊戩回過神來見左右俱是關切擔憂的目光,心裏也滿是感動。只不過一想到信上內容,未來得及揚起的嘴角便崩直起來。

“師弟師妹不必擔心……但此事涉及重大,你我還是一同去見師尊的好。”

玉鼎真人看到內容後不由得嘆了口氣,擡手一揚任由這封家書緩緩飄落回桌面之上。擡頭見三個小輩臉上的神情都稱不上好看,想來是因為操心這個緣故。

於是他將目光移到自家弟子臉上,眼神中滿是憐愛,沈聲勸解道:“此事我已知曉,二郎也不必憂心。想來雲華仙子也是受人所托……真正在乎這件事的另有旁人。”玉鼎搖了搖頭,打斷了楊戩的欲言又止。

“此中之事不是你我能插手的,況且尊上行跡無定,離開之時又將寸心與烈兒托付至此,其中亦有歸期不定之因。”

寸心與敖烈旁觀在一邊,本只是淡淡擔憂,沒想到牽扯到了自家師尊。眼中的焦急不由得真切起來,兩人一起站起身,齊聲說道:“真人,可是我師尊出了什麽事不成!”

玉鼎沒想到他們兩個的反應這麽大,怔了怔神而後笑的縱容,輕聲安慰道:“你們兩個也是關心則亂,這世上能讓你師尊出什麽事的還真是少有。”

“唔——”

一聲夢囈後,躺在床上昏睡三日的遲鈺一甩胳膊搭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壓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

“浮黎?”遲鈺沙啞著嗓子試著喚道。半晌得不到回應,這才轉頭看向屋內。乍一看還有些茫然,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原來自己現在是在紫霄宮的臥房當中。

遲鈺這麽想著扭臉又看向了帳子,端詳著床帳的樣式——嗯,果不其然,還是自己當年那頂青色荷葉繡著蓮花紋的。

支著胳膊慢吞吞地坐起身,腦袋裏還有些發蒙。正想著傳個音問問浮黎現在身在何處,忽然想到自己如今的占蔔之術大有進益。遲鈺眼神一亮,頓時精神了不少。

“讓本座算算……”嘴裏嘟嘟囔囔的,搭在膝頭的手便欲掐訣。

“看你這精神勁兒,不枉費我那些補藥了。”

未曾見人,先聞其聲。鴻鈞雖是打趣但不乏威嚴的話音忽然響起。遲鈺手上的動作頓時一滯,腦海裏空白了一瞬。不知怎麽,他果斷選擇滾進床裏用被子將自己裹上。

門扉無聲,緩緩而開,像是欣悅地迎接他的主人。緊跟在鴻鈞身後的是仍滿眼擔憂的浮黎。只不過礙著老師在前,浮黎的步履雖快,但步步沈穩。

鴻鈞來到床邊淡淡掃了一眼遲鈺,自然看穿了他的偽裝。只不過鴻鈞並未戳破,擡手壓了壓自己的唇角後,轉身讓出了床邊近前的位置。

浮黎見此心中松了一口氣,徑直來到了床邊坐下。發現遲鈺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面,還貼心地幫他掖了掖被子。

只不過兩手交握的那一剎,遲鈺沒忍住自己心裏的黏糊勁兒,暗戳戳的用手指敲了敲浮黎的掌心。

浮黎一怔,立馬看向遲鈺的睡顏。此時他眼裏的擔憂盡數散去,同樣有了笑意。心中對遲鈺是又氣又惱,暗自嗔怪道:“促狹鬼!”

兩人的小動作被鴻鈞收入眼底,他清了清嗓子,笑意不曾掩飾,只慢吞吞地講起了往事。

“遲鈺小時候頗為頑皮,若是你二人幼年相識,恐怕關系不會好到今天這個地步。”

浮黎楞神,沒想到老師忽然提起了遲鈺舊事。想到遲鈺不同於自己化形便是如今模樣,要經歲歲生長,日日修煉。浮黎心裏不免也升起了好奇,看著遲鈺跳動的眼皮,浮黎故作無知,順著鴻鈞的話反問道:“師尊說笑了,情之所起是為人,情之所鐘是為心。昔年紫霄宮中含光一眼萬年,想來早早相識,亦不會錯。”

遲鈺豎著耳朵聽著心裏大為感動,當時想著借此時這個空檔悠悠轉醒的好。誰知道老師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你倒是自信。”鴻鈞斜了眼和遲鈺手牽手的浮黎,淡淡調侃了一句。瞧著遲鈺動了動眼皮,鴻鈞忽然疲倦地嘆了口氣,頗為感慨地掀起遲鈺的老底。

“唉,遲鈺小時候的性子比之通天還要頑劣,你眼下見他都好,當年可未必。尤其是見他為了躲懶,使出來的手段更是多樣……便讓他出去練身法,他還能躲進荷花池裏睡上一覺呢!”

鴻鈞的話震如春雷,加上浮黎聽完後盯著自己的眼神。遲鈺不曾睜眼也能品出揶揄打趣來。

兩頂著方的目光齊齊看過下來的壓力,直接燙的遲鈺悄悄紅了耳廓。他心中也開始埋怨自己——一定是小時候虧心事做多了!才能在不清醒的時候,聽見老師的聲音還可以做到順理成章的滾進床裏裝睡。

怎麽能想出這麽個蠢法子!

好在遲鈺只是懊惱了一會兒,趁著鴻鈞沒有繼續調侃他,趕緊厚著臉皮悠悠轉醒。

直接對上兩雙含笑的眼睛,遲鈺訕訕扯起嘴角,幹巴巴地打起招呼。

“哈哈……這麽巧啊!老師和浮黎你們都在啊!”

鴻鈞挑挑眉,漫不經心地反問道:“巧嗎?”看著被浮黎緩緩扶起的遲鈺苦笑著點頭,他自顧自地沈吟起來。

“嗯……如果你沒有在我紫霄宮昏睡三天的話,那為師出現在你床邊是挺巧的。”

遲鈺被數落的不好意思,垂下頭委屈巴巴地小聲請罪,“讓老師擔心了。”眼睛盯著被面兒,但手底下卻悄悄用力,攥了攥浮黎的手。

鴻鈞一副了然的模樣站起身,煞有其事地告誡遲鈺。

“我擔不擔心還是次要的,有人可以稱得上是為了你魂不守舍啊……”說著繞有深意地看了他倆一眼,轉身便欲離開。

“沒事兒了便回你們自己的地方去吧,有些事遲鈺你做的比為師做的要出色的多,也用不上我指點。”離開前鴻鈞淡淡囑托道。

遲鈺聽後猛地擡頭,沈吟了半天,最終眼神覆雜地喚了一聲,“老師!”

鴻鈞的腳步不留痕跡的一頓,好似沒有聽見一般,毫無反應地走了。

浮黎未置一詞,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自然沒有錯過遲鈺話出口後,眼神中的落寞。等鴻鈞走後,他見遲鈺仍舊有些傷神,靜靜地坐在那裏垂著眸出神。

浮黎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輕聲問道:“你想和老師說什麽?”

遲鈺回神後沖著浮黎搖了搖頭,嘴邊笑意不明,總之不是喜色。

“無妨,眼下這樣便好。”遲鈺擺出不在乎的架勢,反而安慰起浮黎。他頓了頓,轉而討好地笑著說道:“讓你擔心了,我很想你。”

他這話題轉移的有些僵硬,浮黎知道但沒有戳破。乍聽得遲鈺繾綣溫情之語,浮黎亦是心軟,直接擡手將遲鈺攬進了懷裏。

兩人無聲相擁,用心感受這漫長時間中難得的一瞬毫無謀劃算計,單純的寧靜。

險些的失去讓兩人都格外珍視此時。

遲鈺將下巴枕在浮黎肩頭,而後略微偏頭蹭了蹭他的側臉。他閉著眼反思自己的同時,心底又無限讚同通天之前的擔憂。

遲鈺忘了自己那時候是怎麽回答他的,是避而不談還是自信地反駁,全都想不起來了。

只不過那時候,,通天略微透露出害怕自己和浮黎演著演著那冷言冷語,針鋒相對的本子便將一切成了真的意思的時候,自己心中是厭煩的,甚至是逃避的。

如今乍得分離,遲鈺覺得,或許當初真的隱約有了苗頭,故而惹得眾人不放心。

久在兵刃上舞,一朝自負,便遭反傷。

“看來我要仔細想想,不要讓多寶傷心。”遲鈺直起身,盯了浮黎半晌忽而笑彎了眼睛,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浮黎皺著眉剛要抱怨他好端端地提多寶幹什麽。不過等他對上遲鈺的眼睛,忽而想明了原委。

浮黎沈默地盯著遲鈺好一會兒,突然也笑了。他點頭說道:“的確,若是無比金堅之情,無比石固之意,怕是叫人傷心。”

兩人相顧,俱是笑盈盈的——同樣,兩人執手相看,都默契地沒有提原因為何。

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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