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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個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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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個浮黎

截教的弟子們沈浸在換新道場的喜悅之中,沖淡了長久以來的圍繞在周的淡淡壓抑。但沈浸在這喜悅的大抵是沒有多寶和金靈的——身為通天的首徒和親傳,他們兩人被安排到了最靠近碧游宮的左右兩處居住,這倒是要比在昆侖時親近許多。

“師兄,師尊的居處內應當有許多臥房吧。”金靈站在距多寶半步之遙的仙巖上,衣著明媚光鮮,絲毫沒有潛行窺探聖人居所的謹慎。說著女仙擡手虛扶鬢旁的斜鳳釵,虛影在他大師兄側臉晃了一下,驚的多寶往一旁偏了偏。

多寶定了心神,才想起來此時已在金鰲島,不在昆侖。自己身旁站著的也不是廣成子壞心眼那廝,多寶喟嘆一聲,無奈地說道:“當然。”說完他忍不住側目,“你不要多想。”不是多寶多此一舉,實在是師妹思維跳脫,多寶生怕她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言論。沒想到這句話正正好好戳到了金靈敏感的神經,她從仙巖上跳下來,仰臉看著多寶,“世事莫測,人情易變。有些事要想參透,洞悉黃庭遠不能及。”

女仙仰臉說的認真,惹得多寶也認真細品起她的話。“倒是有幾分道理。”多寶輕輕點頭,回過神來看金靈笑的正甜,多寶下意識正色訓誡一翻,“你才修行至此,那裏就懂得了世情文章。”多寶揮揮手,催促被數落一下馬上便撅嘴表示不滿的女仙趕緊回去,“回去把罰抄交上來,理由是你心不靜。”說罷利落地轉過身往大殿內走去,不管剛剛自己留下了多麽冷漠的言論。金靈憤憤地跺腳表示不平,看著大師兄瀟灑進殿的身影,女仙只好無奈地轉身回府,著手去寫大師兄剛剛留下的任務,“最近真是,一個兩個的都陰晴不定。”金靈小聲地吐槽道。

其實當他們兩人現身在碧游宮外的時候,通天和遲鈺便有所察覺。不過當時遲鈺正抱著肩膀站在通天身旁看他描摹傳送陣法,時不時的出言“指點一二”,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管不管?”通天被他時不時提出的要求弄得心煩意亂,好在他陣法一道確實熟稔,要不然這到陣法畫到量劫結束都未必能完。“隨便你。”通天沒好氣地回道。遲鈺見好就收,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你這裏在加上一道禁制。”不過片刻,慵懶的話語輕又輕飄飄地鉆進通天的耳朵裏。通天額間青筋直跳,磨著後槽牙反問道:“你前面說要遮掩天機,防備有心人窺探,我認了。剛剛你又說要低調行事,省的二哥厭煩,我也理解。你現在這道禁制,是——為什麽!”通天一拍桌子,桌面上的陣法圖被震得浮起,遲鈺淡定地伸出手將它夾在指尖。

端詳了半天後遲鈺滿意地點了點頭,扭臉看著通天眼神不善,他笑瞇瞇地解釋道:“這道禁制是為了考驗嘛,要是你都刻不出來,我想洪荒也就沒人能做到了。”遲鈺一小波吹捧讓通天的怒火稍微得到了平息,“哼。”通天不屑地擠出一聲冷嘲,眉宇間難掩傲氣,“那是自然。”遲鈺當時被通天逗得眉開眼笑,笑瞇瞇地晃了晃手中的法陣,“你來我來?”通天思量片刻,走上前拍了拍遲鈺的肩膀,從他手中抽走了畫有法陣的陣圖,“我來吧。”“是,遵聖人言。”遲鈺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笑著用手肘懟了通天一下。

“唉?你去哪?”通天陣圖中抽回思緒,眼見遲鈺已經轉身走遠,通天怔了怔急忙出言喚道。遲鈺頭也不回地一揮手,揚聲說道:“我參觀一下。”通天欲言又止,心裏消了讓遲鈺陪著自己一起去放陣法的心思。低頭看著手中的圖紙,心中難消煩悶,不滿地嘟囔道:“你們倒是瀟灑。”

“多寶。”見到多寶候在外殿楞神,慢悠悠溜達出來遲鈺輕聲喚了他的名字。不待多寶從錯愕中回過神,遲鈺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尊上!見過尊上!”多寶慌忙起身行禮,卻被遲鈺擡手攔住。“來見你師尊?怎麽不進去?”遲鈺打量一番多寶,和藹可親的很。

多寶思緒中無端閃過金靈的胡言亂語,眼見著今日的尊上與那日東海相見判若兩人,多寶顫了一下,斂定心神後恭敬回道:“弟子不敢,怕冒然進去打擾了師尊和……尊上。”多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心裏話。“呵呵,你倒是誠實。”遲鈺看著垂首低眉,不知為何似有顧慮的多寶,眼裏不掩欣賞。多寶自然能從遲鈺言語間聽出他的愉悅,眼裏劃過一抹思慮。

遲鈺眼下高興,心思也閑,由不得多寶拒絕,“走,陪我走走。”說罷,轉身便向外走去。多寶不禁失笑,他與大師伯相處甚少,只能憑借玄都師兄的三言兩語勾勒出大師伯更加清晰的形象——同樣是說一不二,大師伯更傾向於鉆研與執著。畢竟無論是丹道還是道法,都不是什麽半吊子修行之人可以上來指手畫腳的。

自家師尊同樣說一不二,但無論是自己還是其他人,似乎都不像是被迫的樣子——誰讓師尊下完決斷以後,還會笑瞇瞇地送你個甜棗,將你那點兒小失落安撫的無影無蹤。就算是二師伯面對師尊,盛怒之後選擇的也是妥協……要不然他們這些弟子,恐怕是很難盤踞昆侖這麽久的。況且師尊那裏好說話極了,如果他真的拒絕了你,大概是真的很不方便——誰知道他去和人比試劍道,對面談不過會不會用他的弟子證道。

至於二師伯……多寶不敢想。二師伯說一不二慣了,而且面對二師伯睥睨冷眼投來的目光,似乎除了說是,其他的都是將身家性命置之度外的回答。多寶敢肯定,除了道祖和大師伯,其餘的二師伯根本沒考慮過適當包容一下。

眼前倒是有兩個例外。小步跟在遲鈺身後的多寶此時擡眼看了過去——這位心血來潮讓自己陪著晃金鰲島,不過看起來要比自己更輕車熟路的師長,曾今便是其中一個。

剛剛讓多寶失笑的,正是這位師長周身的氣度,自說自話時的神態,還有轉身時一些細節——這些無一不昭示著,他和自己那位二師伯有這千絲萬縷,難以分離的親密。

“在想什麽?”遲鈺冷不丁的開口。“在想您。”多寶幾乎脫口而出,話說出口駭的多寶身子木了半邊。沒有預想中的眼刀,多寶泛涼的手指回溫,他如是安慰自己——此時已經在金鰲島了。同樣的錯誤在自己身上出現了兩次,這讓多寶忍不住沈默。同時他暗中反思,近年來自己竟是愈發的往回長了,怎麽不見沈穩長進。

多寶的話讓遲鈺頓時來了興趣,他玩味的目光在多寶的臉上打轉,幾乎要把這個可憐的孩子的臉燙一個大洞。遲鈺似乎看穿了這個從小長在身前,自從師弟妹們多了以後便愈發沈穩的孩子——他內裏的活潑與童稚。遲鈺搖頭笑了笑,樂呵呵地調侃道:“被你們這群惹禍精盯上可不是什麽好事。”見多寶似乎對惹禍精這一詞心有不滿,遲鈺聳聳肩,很樂意的忽視了過去。

“說說看,想我什麽?”遲鈺勾了勾手,示意多寶同他並肩而行。聽到尊上糾結前言不放,多寶本就神色難堪,見此更是猶豫。想了想,還是和遲鈺錯開了半個肩膀的距離。“回稟尊上。”多寶拱拱手,“弟子……弟子是在想那些傳言。”一咬牙多寶如是說道。

遲鈺笑呵呵的也不見怒樣,淡淡一挑眉側著頭打量多寶一番,“你這般修為,當知流言不過虛妄”言語間嚴肅的模樣,讓本想一笑了之的多寶不得不重新斟酌言辭。

“常聞良言,若久處春暖花開之處,心中妥帖。然則愚者不然,久聞蜜語,恐生自大狂態。常聞惡語,如墜寒潭。心堅意狠,久之則潰。如此可見,言語之效,如絞繩溫溫吞吞,如利刃出之見傷,不可小覷。”多寶斟酌再三,抿抿唇繼續說道:“弟子觀聖人傳道,親口傳者有,著作撰文者有。故足以見其之力也。”

雖說遲鈺的目光始終落在金鰲島新生便郁郁蔥蔥的草木上,心中卻頗為玩味的細品著多寶的這段話。直到他意識臉上的笑容或許明顯後,遲鈺才正色回神,“你能想到這裏已經不錯了。”他拍了拍多寶的腦袋,眼中滿是欣慰。

“吾輩得道之人,與人蔔算。無論是吉是兇,亦留之二三。”遲鈺目光溫和看向多寶,諄諄教誨,實為良師。“你之所言,莫不是此。事過則不及。”遲鈺笑了笑,沒有給多寶留下沈澱的時間,反而笑著問道:“你覺得闡截兩教如何?”

乍然的提問打了多寶一個措手不及,“這……”多寶神色未變,只不過言語間略有猶豫。遲鈺也不急著催促,笑瞇瞇地一直盯著他看。多寶無奈,硬著頭皮拱了拱手,“弟子僭越”聽著多少有些無奈。

“弟子身出截教,難免偏愛。二師伯主張闡明天理,亦是輝明正道,弟子心中敬重。”看著多寶敬小慎微的模樣,遲鈺不滿地擡手在他額上彈了一下,落在多寶心上格外清脆。

“爾為首徒,心有敬重方為表率。但是此間只有你我,名為論道。”遲鈺失笑,“多寶啊,你未免太過謹慎了。”見多寶一臉窘迫,遲鈺並未過多為難於他。“呵呵……”他緩步繼續向前走著,將落在多寶身上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你師尊言,截取一線生機。你二師伯言,闡明天理。”一聲喟嘆後,帶著淡然愁思的話語再次響起,“乍一看一方前路坎坷,一方光明坦途。依你我前言,恐怕未必。”涉及到截教,身為首徒的多寶不禁面色嚴峻。

“陰陽守恒,闡截溯本為道,本就相制相補。”遲鈺轉頭看向多寶,不掩意圖,考量問道:“如今你師伯與師尊分門別居,你覺得如何?”多寶心中大駭,垂眸遮掩住自己飄忽游離的目光,無力垂手死死攥住道袍一角,半晌過後他啞然說說道:“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日久便知,吾兩教危矣。”“弟子不知,尊上心中明了,為何仍放任至此。”遲鈺一怔,多寶堅定的眼裏隱約有了紅意,他沒想到這向來圓滑謹慎,懂得明哲保身的孩子會選擇在這裏與自己對上。這明晃晃的,夾雜著悲憤的質問。

遲鈺頓覺輕松,笑的那樣柔和。多寶只覺得自己一拳打在雲上,無措茫然的眼此時寫滿疑問——為什麽?遲鈺拍了拍他的腦袋,力道不似先前,多寶不由得捂住腦袋,吃痛輕呼出聲,“唔……”

“有些事情,放任的何止是我啊!”多寶不明此意,不解的擡頭看過去,卻發現遲鈺已經走遠。他循著路徑猛地回頭,想要追趕的腳步一頓。

望著尊上翩然遠去的背影,多寶明白自己今日只需陪伴尊上到此——或是因為尊上已經不再照顧自己的步調。

悠然的步履依舊,卻將兩人的距離拉開的很遠了。

遲鈺:不僅如此,明天我就搞封神。

多寶:尊上何故開倍速,弟子實在跟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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