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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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沐言汐第一回在易無瀾慣常冷漠的眼裏，看到一絲閃避：“既然你早就到了這裏，就應該知曉有佛子守在附近，為何不早點提醒我們？”
“出手後才知道。”易無瀾輕描淡寫，聲音冷淡。
“你……”
易無瀾：“回弟子齋，晚了，你也得一起受罰。”
若是往常易無瀾如此邀請，沐言汐巴不得直接貼上去，一路上都能自問自答的圍在易無瀾周圍。但今日她心情明顯不佳，在她看來一同下山的修士之間，就該講究義氣。
司淵被抓，也是因為動手時鬧出的動靜，她也得負一部分責任，但沐言汐也不至於同易無瀾計較這個。
易無瀾出手襲向司淵前她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不知曉司淵做了什麽，也許易無瀾真是幫著守夜的佛子來捉人的？
回到清竹閣外，沐言汐的肚子微不可查的‘咕咕’兩聲。修士聽覺敏銳，走在前面的易無瀾立刻轉過了頭。
沐言汐揪著自己的袖子，裝作無事發生：“怎麽了，不是要早點回嗎？回晚了不怕佛子來檢查？”
“餓了？”
“沒有。”沐言汐今日未佩戴靈芥，買來的吃食都放在其他修士那兒，如今各回各院，她兩袖空空卻偏不願意承認，“我都辟谷了，我怎麽會餓？”
易無瀾將信將疑的看著她。
金丹期確實可以開始辟谷，可沐言汐自小養尊處優，顯然不是願意虧待她自己的。
“隨我來。”
沐言汐瞬間警惕：“你幹嘛，你該不會要帶著我去佛子面前告狀吧？”
“過來。”易無瀾並不解釋，轉頭就往淩霄宗所在寒蘇閣走。
沐言汐慢吞吞的跟了兩步，見易無瀾真的是要帶她回寒蘇閣後，更加摸不著頭腦：“餵，你帶我來這裏幹嘛啊？該不會裏面有佛子在等著罰我吧？你可別誆我，就算你長得好看，也不……！”
易無瀾一個掐訣，直接封了沐言汐的嘴，拉著人走向靠東側的廂房。
“淩霄宗的其他修士早已休息，別打攪他們。”
直到房門關上，才將沐言汐嘴上的禁制解開。
沐言汐眸子圓睜，像是被易無瀾突如其來的強勢嚇到了，就算嘴上的禁制被揭開也不罵人。
易無瀾看了她兩眼，往裏走。
須臾，沐言汐終於回過神，追上去拽過易無瀾的胳膊：“你大半夜把我拉過來，還禁我言，一句道歉都沒有嗎？”
“你話太多了。”易無瀾皺眉。
沐言汐隨手掐了道隔音結界：“說，‘小殿下，我知錯了’。”
她微微前傾身體，突然發現易無瀾比她要高一些。
修士步入金丹期後會逐步辟谷，容顏永駐。易無瀾結丹比沐言汐晚，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修為卻並不比她低，沐言汐估算了一下易無瀾的年紀，心頭愈發不滿。
她還在長身體，跟易無瀾身形相差幾寸，唯有在靠近時能覺察出一二。沐言汐微微踮起腳，倨傲道：“你說不說？”
“不是餓了嗎？”易無瀾忽然開口，看了眼沐言汐又咕咕叫的肚腹，掌心一吸，手裏多出一塊甜糕，以靈力溫熱，問她，“吃嗎？”
甜膩的香氣撲鼻而來，沐言汐盯著她呆楞一瞬，“我……”
易無瀾直接將甜糕的一角塞進了她的口中：“食不言。”
小帝姬驕縱跋扈，從不吃來歷不明的東西，要換一個人，恐怕早就被她一劍掀翻出去了。可換成是易無瀾，她不僅沒有推開，甚至還用舌尖舔了一口。
嗯，確實是甜的。
“你這是哪來的甜糕，是不是也偷偷下山了？”沐言汐微瞇起眼，十分享受的就著易無瀾的手，將整只甜糕都卷入口中。
“還有嗎？”她咂巴了一下嘴，似是覺得討要吃的有些丟人，話鋒一轉，“看在吃的的份上，我勉強原諒你了。”
易無瀾手中又變出兩塊，餵進沐言汐口中，而後收回手：“不能再吃了，小心積食。”
這甜糕跟沐言汐以往吃的都不同，入口時有股竹葉的清香，甜而不膩，沐言汐拉著她不松手：“你好小氣啊，不就吃了你幾塊甜糕嗎？改日我下山時替你再買幾塊一模一樣的不就好了？”
“不是買的。”
“那難不成是你自己做的？”沐言汐十指不沾陽春水，一點也不信。
易無瀾看她一眼，去端了一碗爽口的靈露。
沐言汐嘗試著喝了一口，裏面似乎放有助益修為的靈植，清潤的撫過喉嚨，讓她通體舒暢，於是咕嚕咕嚕將一整份都喝了個幹凈。
“這裏面加了什麽？”沐言汐試探道。
易無瀾：“後山的靈獼果。”
沐言汐的聲音裏帶出點笑意：“所以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哎，我們神霞殿也有很多稀奇的靈果，等離開了萬佛宗，你要不要跟我去昆侖山？”
易無瀾將她的碗勺收起：“以後再說。”
是以後再說，不是直接拒絕。
沐言汐跟著易無瀾去了院外，看著她親手洗刷碗碟，十分熟稔，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你們淩霄宗連這種小事都要你們自己做？”
易無瀾沒說話，又舀了兩勺水。
“所以你今夜為何會出現在山墻處？”沐言汐吃飽喝足，問起正事。
易無瀾：“路過。”
“隔了半個萬佛宗的路過？”沐言汐顯然不信，“你該不會真的是幫佛子來抓人的吧？明天是不是就要罰我們抄書了？要抄多少回？”
“你對司淵有好感？”易無瀾略過沐言汐的問話，問得十分直白又突兀。
沐言汐不想回答，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於她而言，就像蕭鳶所說，她對每個長得好看的人都有好感，易無瀾在這裏面是她最喜歡的那個，也是最為特殊的那個。
司淵對她的表白，她不知道是真是假，也懶得費時間去猜測。若是沒有易無瀾的出現，她可能會選個合適的理由拒絕，沒想到會被易無瀾撞見。
“你打算接受？然後兩個宗門強強聯合？”
沐言汐因易無瀾這突如其來的逼問語氣十分不悅：“你是不是問太多了啊。”
“沐言汐。”易無瀾將舀水的勺子扔向石臺面，又恢覆成白日裏那種冷淡至極的語氣，“你是來萬佛宗求學的。”
美色當前，沐言汐忍了忍，才壓下脾氣：“……你別以為你受長老們喜愛，就可以拿管教人的那一套來代管我。”
易無瀾也不再說，垂眸忽地笑了。
笑意於嘴角稍縱即逝，快得一度讓沐言汐以為自己花了眼。
許是夜色真的太濃厚，她也花了眼。
易無瀾什麽也沒再說，徑直回了屋。
沐言汐望著她的背影，在院中站了許久。她看著屋內遲遲未熄落的燭火光，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一個瞬移拐了進去。
果不其然，門口沒有設結界。
易無瀾正在木床上閉眸打坐，如玉的手指掐弄著法訣，好似無情無欲隨時能得道飛升，讓人見而生畏。
可沐言汐卻像是天生不知道害怕和臉皮為何物，湊過去床沿一扒拉，發現沒有禁制後，伸出手輕輕戳了戳易無瀾的膝蓋。
易無瀾手上的動作漸緩，睜開淡漠的雙眸：“何事？”
沐言汐笑吟吟的擡著腦袋：“易無瀾，你是不是知道今夜佛子要去山墻那兒抓人，所以特意在那兒等著我的？”
易無瀾收回目光，掐訣重新運轉靈力，沐言汐將手握了上去，沒有半分被忽視的不滿：“你是不是不喜歡司淵啊？”
易無瀾還是不答，擡起另一只手就要將沐言汐薅下去。
“哎哎哎。”沐言汐將手指穿插進易無瀾的掌心，緊緊的握上去，“我再說最後一句，就最後一句行不行？”
易無瀾：“什麽？”
沐言汐歪著腦袋，用十分蹩腳的理由笑問：“你說的對，我是來萬佛宗求學的，總不能真空手而歸。長老們都說你勤奮，我不信，我要留下來跟你比一比。”
易無瀾目光下移：“松手。”
沒有直接讓她走，那就說明願意讓她留下來了。沐言汐笑嘻嘻的松開手：“那你繼續修煉。”
“去那兒。”易無瀾手中掐訣，半敞的屋門被關上。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沐言汐不遠處的那床塌。
“好好好。”
易無瀾重新掐訣的手一頓，閉目繼續打坐了。
空床上什麽也沒有，只有一片厚厚的木板。沐言汐自然不願意受這委屈，起先還半蹲在床前，見易無瀾沒有制止後，一點一點往床上挪。
整個身子窩到了床上，困意來襲，一個翻身，囂張的枕到了易無瀾的腿上。
易無瀾睜開了眼，目光在沐言汐臉上轉了片刻，送出一指靈力，將被褥引來手邊，落上沐言汐的肩頭。
沐言汐蜷縮起來的身體漸漸放松，睡得更沈了。
自那日起，沐言汐就賴在寒蘇閣不走了。
每日在學齋與寒蘇閣之間往返，雖然偶爾也會跟著其他修士偷偷溜下山。
但易無瀾每一回都會來接她，其他修士幾乎被佛子罰了個遍，唯剩下沐言汐回回都能逃脫，學齋在一片抄書聲中怨聲連連。
“司淵的命可真好啊，撞上他爹來看望他，連抄書都被免去了。”
“你以為有這麽容易？別是秋後再算賬吧？”
“啊，那可太慘了，太慘了。”
沐言汐聽著他們的話，背部得意的靠著易無瀾的肩：“你說他們怎麽這麽笨啊，值守的佛子這麽大個人，他們怎麽就發現不了呢？”
易無瀾安靜看著她。
沐言汐戳了戳易無瀾：“你說話啊。”
“他們修為不如你。”
沐言汐很是滿意這個回答，得瑟道：“那是自然，我修為高，神識鋪展得廣，每回都能提前察覺。”
雖然來抓人的佛子修為更高。
但沐言汐仗著自己一次也沒被抓到，理直氣壯的炫耀了一番自己的修為。
合歡宗的一名女修聽了，直接把手中的筆扔向沐言汐。沐言汐往易無瀾身後一躲，就見那支筆在半空中被易無瀾截下：“出手傷人，再罰十遍。”
女修：……
沐言汐，沐言汐直接趴在易無瀾後背笑個不停。也不知道易無瀾給萬佛宗那些古板的長老吃了什麽迷魂藥，長老直接讓易無瀾來監督他們抄書。
合歡宗的女修不服氣，指著沐言汐問：“我哪兒傷人了？沐言汐她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沐言汐誇張的‘哎喲’一聲，慢吞吞的從易無瀾身後挪出來，指了指自己的腳，無辜道：“為了躲你，扭到了。”
易無瀾的視線重新轉向女修，眉眼間的冷意更添三分：“再加兩遍。”
“那豈不是要多十二遍？”罪魁禍首沐言汐在一旁幸災樂禍，抓起帶來的松子哢哢磕。
女修沖沐言汐比了個鬼臉，低頭繼續抄書了。
中間易無瀾被佛子叫出去了片刻，說是淩霄宗來了人。
沒了保護神後，方才還老老實實的幾人頓時撂筆不幹，沐言汐也沒打算動用半點靈力，可憐巴巴的將自己團成團，能屈能伸：“好哥哥、好姐姐放過我吧，我也不敢得罪易無瀾呀。”
一個男修指著沐言汐的鼻子罵：“背著我們逃脫抄書責罰的是誰？剛剛讓易無瀾再加幾篇的又是誰？”
沐言汐在神霞殿就裝慣了可憐，眼淚說掉就掉：“她把我抓回去後徹夜抄書，你看我眼睛，看我眼睛都三天三夜未合眼了！”
男修湊近看，對上那滴眼淚後，並不誠心的讚同她：“好像眼下是有些泛青啊。”
沐言汐當即‘嗯嗯嗯’，趁勝追擊：“你們恐怕還不知道長老為何派她來吧？就因為長老覺得你們屢教不改，罰得輕了，故意讓她來挑錯，若不是我出聲，你們每人就要被多罰二十遍啦。”
“把那個‘你們’換成我們。”另一個神霞殿的男修糾正她。
沐言汐：“我們。”
“那這麽說來，我們還得感謝你？”合歡宗的女修發出狐疑。
“也不用啦，姐姐我替你抄呀，那多的十二遍都讓我來抄好了，雖然我已經抄寫了三天三夜手都發了抖，但我一定會努力把字寫正的。”沐言汐跟她保證。
女修一把奪過沐言汐手中的筆，將她按到一旁：“一邊待著去，別打擾姐姐抄書，抄晚了今晚就不帶你下山玩。”
沐言汐眨巴著眼睛：“那姐姐加油啦。”
犯事的幾名修士雖然沒讓沐言汐幫忙，但沐言汐跟他們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幾乎平分了他們的責罰，等到日暮完全沈下時，幾人都脫力似的趴在案桌上。
“今夜我不下山了，我明日再跟你們一起去。”
“我也不去，我手都要斷了。”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我以前就覺得萬佛宗的佛子們一個個都特別板正，沒想到他們都是抄書抄成那副樣子的。”
“我要回滄梧宗！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就連向來精力充沛的沐言汐也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蔫不說話。
門口傳來腳步聲，沐言汐偏頭一看，是來收書的佛子，她又將腦袋落了下去。
她不問，有人替她問了：“易無瀾怎麽還不回來？不是她來監督我們抄書的嗎？”
佛子將他們的紙墨收進靈芥，解釋道：“易道友被帶去了相梅齋，應當暫時回不來。”
“她去相梅閣做什麽？難不成是去抓司淵的？”
相梅閣正是銜闕宗所在的寢齋。
“我就說吧，司淵肯定逃不掉的，這下他是要徹夜抄書了吧？”
佛子卻搖了搖頭：“應當不是，淩霄宗的長老也也一同過去了，許是和銜闕宗有要事相商。”
幾人更為不解。
銜闕宗和淩霄宗從未有任何交集，司淵又眼高於頂，每回對著易無瀾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兩個宗門能有什麽要事？
他們正想轉頭問跟易無瀾勉強能說得上幾句話的沐言汐，卻見方才連手都擡不起來的人，不知何時沒了蹤跡。
只餘下半敞的窗戶呼呼漏風。
沐言汐到相梅閣時，門口圍了不少高階修士，看道袍顏色，銜闕宗的人數遠超過淩霄宗，她下意識就覺得不太對勁，直接從正門而入。
銜闕宗的修士將她攔下：“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沐言汐一襲弟子袍，看不出何門何宗，那修士顯然將她當成了普通弟子。
礙於還有淩霄宗修士在場，沐言汐耐著性子：“易無瀾是不是在裏面？我找她有事，你趕緊讓她出來。”
“滾。”這回，修士的語氣更加不耐煩。
沐言汐的火氣直接冒了上來，那股囂張跋扈的勁幾乎都不用醞釀：“你知道我是誰嗎竟然敢叫我滾？你再不讓開，小心我父君一劍削平你們銜闕宗。”
沐言汐平日裏從不這麽喊她爹，但‘父君’這個稱呼在修真界極為特殊，幾乎一出口，就能讓人知曉她的身份。
竟是神霞殿那位帝姬？
攔沐言汐的那位修士嚇了一跳，忙同她一禮：“小殿下，您突然到訪，怎麽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沐言汐嗤笑一聲：“萬佛宗有規，不得攜帶道童，您是要我公然違背萬佛宗，好挑撥神霞殿和萬佛宗的關系嗎？”
那修士早就聽聞過沐言汐被神霞殿寵上天的傳聞，不服管教、囂張跋扈，見到她本人以前，也以為沐言汐跟他們銜闕宗那些被寵壞的修士沒什麽兩樣，頂多就是行為出格一點。
可沒想到沐言汐三言兩語就將這麽一件小事上升到宗門，還將萬佛宗也牽扯進來，無論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頓時冷汗淋漓。
他旁邊的女修將人一擋，對沐言汐告罪：“小殿下，方才是我們言有不當之處，我代他向你賠罪，你就不要同他計較了。”
“知道錯了還不趕緊讓開？”
“那位姓易的女修，想必就是你的同窗吧？她同我們少宗主有些事情要處理，你稍等片刻可以嗎？”女修想到銜闕宗來此處的目的，故意提起司淵，“聽聞你同我們少宗主相處得不錯？我們就是為了幫他主持公道而來。”
沐言汐聽得雲裏霧裏：“什麽相處什麽主持公道？司淵出什麽事了嗎？”
昨夜他們一行人晚歸被抓時，司淵不是活蹦亂跳的嗎？難不成後半夜出了事？
女修見沐言汐如此關心，越發篤定沐言汐與司淵的關系，立刻向她解釋起來：“這不是司淵前幾日被人打了嗎？打他也就算了，據說淩霄宗那個女修還日日為難於你？放心，以銜闕宗和神霞殿的關系，我們既然來了，一定會為你出頭的。”
沐言汐聽得更懵了，她勉強理了一下思緒，問：“所以，你是因為易無瀾出手傷了司淵來為他出頭？還順道因為易無瀾為難我，也為我出頭？”
問出口的時候，沐言汐甚至覺得自己的話有些荒唐。
可那個女修臉上的笑意卻更為燦爛了：“是是是，就是這樣。”
沐言汐：……
沐言汐瞬間冷下臉，推開人就要往裏進。
女修忙又過來攔：“哎呀裏面還沒處理完，小殿下不如等一等，我們再押著她過來向你賠禮道歉啊。”
沐言汐聽說過大宗門欺壓小宗門的事情，卻沒想到還真被她給遇上了。易無瀾已經離開了好幾個時辰，指不定被怎麽欺負。
她心急如焚，天魂絲自袖中釋出，幻化成一把清寒的長劍：“我要是傷了你，是不是也要跟你賠禮道歉？”
女修：“我不是……”
“讓開。”
在場的幾乎都是高階修士，隨隨便便一招就能將沐言汐制住。可幾丈遠的距離，楞是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
跟沐言汐動手，要是真把人傷了，指不定神霞殿要怎麽追責。
沐言汐半點沒客氣，直接劈開設在屋門處的禁制，破門而入。
屋內正中央端坐著銜闕宗的兩名長老，司淵坐在下首，而易無瀾和淩霄宗的幾名修士站在中央，皆因沐言汐的這一劍轉過身來。
沐言汐快速打量過易無瀾，四目相對時，易無瀾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沐言汐用神識查探了一下易無瀾的氣息，發現與往常無異後，稍稍放下心。
這時，司淵走了過來：“你怎麽過來了？”
自從那日司淵同她表明心意後，沐言汐對司淵就沒以前那麽熟絡了，即使一同下山，司淵跟她搭話時也是能避則避。
“聽聞你們這裏有熱鬧看。”沐言汐掃了一圈，屋內只有三張椅凳，像是早就安排好刻意為難人似的。她走到司淵的位置坐下，手掌托著臉頰，懶洋洋的掃了易無瀾一眼，“我有沒有來晚？”
“沒有沒有。”司淵見沐言汐主動搭話，高興得不行，向沐言汐介紹，“我師叔心細，不想冤枉人，剛剛才將事情理清，正要讓易無瀾道歉呢。她之前也為難過你，不如就讓她先向你賠罪？”
不等沐言汐出聲，淩霄宗的修士心領神會，於掌心匯聚靈力，直接一掌拍在了易無瀾的肩頭。
易無瀾的身形微微搖晃，臉上頓時煞白一片，唇角溢出一絲血痕。
“住手！”沐言汐當即起身，手中的天魂死察覺到她的心緒波動，重新幻化成絲線，安撫般的繞上她手腕。
“你這是在做什麽？我說我需要她道歉了嗎？”
動手的修士絲毫沒覺得有何不對，笑著解釋：“這弟子脾氣犟，敲打一下就好了，小殿下少安毋躁。”
他的臉一轉，笑意盡散，對著易無瀾低斥：“還不趕緊向少宗主和小殿下道歉？”
眼見著第二掌又要落下，沐言汐忙叫停：“我叫你住手你沒聽到嗎！”
動手的修士一楞，他已經在這裏被銜闕宗數落了一個下午，偏偏淩霄宗式微，即使明知道對方顛倒黑白，他一個堂堂合體期，也只能點頭應下。
偏生易無瀾軟硬不吃，將早該道的歉硬生生拖到現在。在他看來，不過是道個歉的事情，易無瀾就算沒有做過，低個頭又怎麽了？
難不成要牽連整個淩霄宗嗎？
他早已經沒了耐心，因此才會在沐言汐來後直接動手。如今再度被叫停，他想起傳聞中這位小帝姬嬌生慣養的作派，以為沐言汐是見不得血腥。
“啊……是我無禮了。我這就帶她出去，諸位稍等片刻，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回來！”在他拽過易無瀾胳膊往外拖時，沐言汐徹底看出易無瀾是沒有任何要為她自己辯解的意圖。易無瀾打傷司淵的那一回，她也在場，那分明是為了幫她，何錯之有？
拉著易無瀾的修士腳步一頓，又聽沐言汐問他：“你是誰？”
“在下淩霄宗戒律長老，關策。”
原來是戒律長老，以易無瀾那尊師重道的古板性子，也難怪一言不發了。
淩霄宗好不容易出了個十七歲結丹的修士，就連蕭鳶都對著易無瀾讚不絕口，直言淩霄宗以後將會因為她而不可估量。
這樣的天賦，沐言汐沒想到淩霄宗竟敢如此搓磨糟蹋。
“關長老修為高深，真是讓人敬佩啊。”沐言汐坐回椅子上，雙手擡起，鼓了兩下掌，可眼底沒有半分崇敬與笑意，“就連我父君都不及您威風呢。”
關策一楞，幹笑道：“小殿下就別折煞我了，帝君的風姿，豈是我能高攀的？”
沐言汐手中把玩著天魂絲，不經意掃過易無瀾嘴角的血漬，眼神驟然冷下：“怎會不敢，我看您可是敢得很呢。”
緋紅的天魂絲泛起冷光，“我都說了我不需要她的道歉，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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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言汐第一回在易無瀾慣常冷漠的眼裏，看到一絲閃避：“既然你早就到了這裏，就應該知曉有佛子守在附近，為何不早點提醒我們？”
“出手後才知道。”易無瀾輕描淡寫，聲音冷淡。
“你……”
易無瀾：“回弟子齋，晚了，你也得一起受罰。”
若是往常易無瀾如此邀請，沐言汐巴不得直接貼上去，一路上都能自問自答的圍在易無瀾周圍。但今日她心情明顯不佳，在她看來一同下山的修士之間，就該講究義氣。
司淵被抓，也是因為動手時鬧出的動靜，她也得負一部分責任，但沐言汐也不至於同易無瀾計較這個。
易無瀾出手襲向司淵前她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不知曉司淵做了什麽，也許易無瀾真是幫著守夜的佛子來捉人的？
回到清竹閣外，沐言汐的肚子微不可查的‘咕咕’兩聲。修士聽覺敏銳，走在前面的易無瀾立刻轉過了頭。
沐言汐揪著自己的袖子，裝作無事發生：“怎麽了，不是要早點回嗎？回晚了不怕佛子來檢查？”
“餓了？”
“沒有。”沐言汐今日未佩戴靈芥，買來的吃食都放在其他修士那兒，如今各回各院，她兩袖空空卻偏不願意承認，“我都辟谷了，我怎麽會餓？”
易無瀾將信將疑的看著她。
金丹期確實可以開始辟谷，可沐言汐自小養尊處優，顯然不是願意虧待她自己的。
“隨我來。”
沐言汐瞬間警惕：“你幹嘛，你該不會要帶著我去佛子面前告狀吧？”
“過來。”易無瀾並不解釋，轉頭就往淩霄宗所在寒蘇閣走。
沐言汐慢吞吞的跟了兩步，見易無瀾真的是要帶她回寒蘇閣後，更加摸不著頭腦：“餵，你帶我來這裏幹嘛啊？該不會裏面有佛子在等著罰我吧？你可別誆我，就算你長得好看，也不……！”
易無瀾一個掐訣，直接封了沐言汐的嘴，拉著人走向靠東側的廂房。
“淩霄宗的其他修士早已休息，別打攪他們。”
直到房門關上，才將沐言汐嘴上的禁制解開。
沐言汐眸子圓睜，像是被易無瀾突如其來的強勢嚇到了，就算嘴上的禁制被揭開也不罵人。
易無瀾看了她兩眼，往裏走。
須臾，沐言汐終於回過神，追上去拽過易無瀾的胳膊：“你大半夜把我拉過來，還禁我言，一句道歉都沒有嗎？”
“你話太多了。”易無瀾皺眉。
沐言汐隨手掐了道隔音結界：“說，‘小殿下，我知錯了’。”
她微微前傾身體，突然發現易無瀾比她要高一些。
修士步入金丹期後會逐步辟谷，容顏永駐。易無瀾結丹比沐言汐晚，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修為卻並不比她低，沐言汐估算了一下易無瀾的年紀，心頭愈發不滿。
她還在長身體，跟易無瀾身形相差幾寸，唯有在靠近時能覺察出一二。沐言汐微微踮起腳，倨傲道：“你說不說？”
“不是餓了嗎？”易無瀾忽然開口，看了眼沐言汐又咕咕叫的肚腹，掌心一吸，手裏多出一塊甜糕，以靈力溫熱，問她，“吃嗎？”
甜膩的香氣撲鼻而來，沐言汐盯著她呆楞一瞬，“我……”
易無瀾直接將甜糕的一角塞進了她的口中：“食不言。”
小帝姬驕縱跋扈，從不吃來歷不明的東西，要換一個人，恐怕早就被她一劍掀翻出去了。可換成是易無瀾，她不僅沒有推開，甚至還用舌尖舔了一口。
嗯，確實是甜的。
“你這是哪來的甜糕，是不是也偷偷下山了？”沐言汐微瞇起眼，十分享受的就著易無瀾的手，將整只甜糕都卷入口中。
“還有嗎？”她咂巴了一下嘴，似是覺得討要吃的有些丟人，話鋒一轉，“看在吃的的份上，我勉強原諒你了。”
易無瀾手中又變出兩塊，餵進沐言汐口中，而後收回手：“不能再吃了，小心積食。”
這甜糕跟沐言汐以往吃的都不同，入口時有股竹葉的清香，甜而不膩，沐言汐拉著她不松手：“你好小氣啊，不就吃了你幾塊甜糕嗎？改日我下山時替你再買幾塊一模一樣的不就好了？”
“不是買的。”
“那難不成是你自己做的？”沐言汐十指不沾陽春水，一點也不信。
易無瀾看她一眼，去端了一碗爽口的靈露。
沐言汐嘗試著喝了一口，裏面似乎放有助益修為的靈植，清潤的撫過喉嚨，讓她通體舒暢，於是咕嚕咕嚕將一整份都喝了個幹凈。
“這裏面加了什麽？”沐言汐試探道。
易無瀾：“後山的靈獼果。”
沐言汐的聲音裏帶出點笑意：“所以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哎，我們神霞殿也有很多稀奇的靈果，等離開了萬佛宗，你要不要跟我去昆侖山？”
易無瀾將她的碗勺收起：“以後再說。”
是以後再說，不是直接拒絕。
沐言汐跟著易無瀾去了院外，看著她親手洗刷碗碟，十分熟稔，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你們淩霄宗連這種小事都要你們自己做？”
易無瀾沒說話，又舀了兩勺水。
“所以你今夜為何會出現在山墻處？”沐言汐吃飽喝足，問起正事。
易無瀾：“路過。”
“隔了半個萬佛宗的路過？”沐言汐顯然不信，“你該不會真的是幫佛子來抓人的吧？明天是不是就要罰我們抄書了？要抄多少回？”
“你對司淵有好感？”易無瀾略過沐言汐的問話，問得十分直白又突兀。
沐言汐不想回答，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於她而言，就像蕭鳶所說，她對每個長得好看的人都有好感，易無瀾在這裏面是她最喜歡的那個，也是最為特殊的那個。
司淵對她的表白，她不知道是真是假，也懶得費時間去猜測。若是沒有易無瀾的出現，她可能會選個合適的理由拒絕，沒想到會被易無瀾撞見。
“你打算接受？然後兩個宗門強強聯合？”
沐言汐因易無瀾這突如其來的逼問語氣十分不悅：“你是不是問太多了啊。”
“沐言汐。”易無瀾將舀水的勺子扔向石臺面，又恢覆成白日裏那種冷淡至極的語氣，“你是來萬佛宗求學的。”
美色當前，沐言汐忍了忍，才壓下脾氣：“……你別以為你受長老們喜愛，就可以拿管教人的那一套來代管我。”
易無瀾也不再說，垂眸忽地笑了。
笑意於嘴角稍縱即逝，快得一度讓沐言汐以為自己花了眼。
許是夜色真的太濃厚，她也花了眼。
易無瀾什麽也沒再說，徑直回了屋。
沐言汐望著她的背影，在院中站了許久。她看著屋內遲遲未熄落的燭火光，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一個瞬移拐了進去。
果不其然，門口沒有設結界。
易無瀾正在木床上閉眸打坐，如玉的手指掐弄著法訣，好似無情無欲隨時能得道飛升，讓人見而生畏。
可沐言汐卻像是天生不知道害怕和臉皮為何物，湊過去床沿一扒拉，發現沒有禁制後，伸出手輕輕戳了戳易無瀾的膝蓋。
易無瀾手上的動作漸緩，睜開淡漠的雙眸：“何事？”
沐言汐笑吟吟的擡著腦袋：“易無瀾，你是不是知道今夜佛子要去山墻那兒抓人，所以特意在那兒等著我的？”
易無瀾收回目光，掐訣重新運轉靈力，沐言汐將手握了上去，沒有半分被忽視的不滿：“你是不是不喜歡司淵啊？”
易無瀾還是不答，擡起另一只手就要將沐言汐薅下去。
“哎哎哎。”沐言汐將手指穿插進易無瀾的掌心，緊緊的握上去，“我再說最後一句，就最後一句行不行？”
易無瀾：“什麽？”
沐言汐歪著腦袋，用十分蹩腳的理由笑問：“你說的對，我是來萬佛宗求學的，總不能真空手而歸。長老們都說你勤奮，我不信，我要留下來跟你比一比。”
易無瀾目光下移：“松手。”
沒有直接讓她走，那就說明願意讓她留下來了。沐言汐笑嘻嘻的松開手：“那你繼續修煉。”
“去那兒。”易無瀾手中掐訣，半敞的屋門被關上。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沐言汐不遠處的那床塌。
“好好好。”
易無瀾重新掐訣的手一頓，閉目繼續打坐了。
空床上什麽也沒有，只有一片厚厚的木板。沐言汐自然不願意受這委屈，起先還半蹲在床前，見易無瀾沒有制止後，一點一點往床上挪。
整個身子窩到了床上，困意來襲，一個翻身，囂張的枕到了易無瀾的腿上。
易無瀾睜開了眼，目光在沐言汐臉上轉了片刻，送出一指靈力，將被褥引來手邊，落上沐言汐的肩頭。
沐言汐蜷縮起來的身體漸漸放松，睡得更沈了。
自那日起，沐言汐就賴在寒蘇閣不走了。
每日在學齋與寒蘇閣之間往返，雖然偶爾也會跟著其他修士偷偷溜下山。
但易無瀾每一回都會來接她，其他修士幾乎被佛子罰了個遍，唯剩下沐言汐回回都能逃脫，學齋在一片抄書聲中怨聲連連。
“司淵的命可真好啊，撞上他爹來看望他，連抄書都被免去了。”
“你以為有這麽容易？別是秋後再算賬吧？”
“啊，那可太慘了，太慘了。”
沐言汐聽著他們的話，背部得意的靠著易無瀾的肩：“你說他們怎麽這麽笨啊，值守的佛子這麽大個人，他們怎麽就發現不了呢？”
易無瀾安靜看著她。
沐言汐戳了戳易無瀾：“你說話啊。”
“他們修為不如你。”
沐言汐很是滿意這個回答，得瑟道：“那是自然，我修為高，神識鋪展得廣，每回都能提前察覺。”
雖然來抓人的佛子修為更高。
但沐言汐仗著自己一次也沒被抓到，理直氣壯的炫耀了一番自己的修為。
合歡宗的一名女修聽了，直接把手中的筆扔向沐言汐。沐言汐往易無瀾身後一躲，就見那支筆在半空中被易無瀾截下：“出手傷人，再罰十遍。”
女修：……
沐言汐，沐言汐直接趴在易無瀾後背笑個不停。也不知道易無瀾給萬佛宗那些古板的長老吃了什麽迷魂藥，長老直接讓易無瀾來監督他們抄書。
合歡宗的女修不服氣，指著沐言汐問：“我哪兒傷人了？沐言汐她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沐言汐誇張的‘哎喲’一聲，慢吞吞的從易無瀾身後挪出來，指了指自己的腳，無辜道：“為了躲你，扭到了。”
易無瀾的視線重新轉向女修，眉眼間的冷意更添三分：“再加兩遍。”
“那豈不是要多十二遍？”罪魁禍首沐言汐在一旁幸災樂禍，抓起帶來的松子哢哢磕。
女修沖沐言汐比了個鬼臉，低頭繼續抄書了。
中間易無瀾被佛子叫出去了片刻，說是淩霄宗來了人。
沒了保護神後，方才還老老實實的幾人頓時撂筆不幹，沐言汐也沒打算動用半點靈力，可憐巴巴的將自己團成團，能屈能伸：“好哥哥、好姐姐放過我吧，我也不敢得罪易無瀾呀。”
一個男修指著沐言汐的鼻子罵：“背著我們逃脫抄書責罰的是誰？剛剛讓易無瀾再加幾篇的又是誰？”
沐言汐在神霞殿就裝慣了可憐，眼淚說掉就掉：“她把我抓回去後徹夜抄書，你看我眼睛，看我眼睛都三天三夜未合眼了！”
男修湊近看，對上那滴眼淚後，並不誠心的讚同她：“好像眼下是有些泛青啊。”
沐言汐當即‘嗯嗯嗯’，趁勝追擊：“你們恐怕還不知道長老為何派她來吧？就因為長老覺得你們屢教不改，罰得輕了，故意讓她來挑錯，若不是我出聲，你們每人就要被多罰二十遍啦。”
“把那個‘你們’換成我們。”另一個神霞殿的男修糾正她。
沐言汐：“我們。”
“那這麽說來，我們還得感謝你？”合歡宗的女修發出狐疑。
“也不用啦，姐姐我替你抄呀，那多的十二遍都讓我來抄好了，雖然我已經抄寫了三天三夜手都發了抖，但我一定會努力把字寫正的。”沐言汐跟她保證。
女修一把奪過沐言汐手中的筆，將她按到一旁：“一邊待著去，別打擾姐姐抄書，抄晚了今晚就不帶你下山玩。”
沐言汐眨巴著眼睛：“那姐姐加油啦。”
犯事的幾名修士雖然沒讓沐言汐幫忙，但沐言汐跟他們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幾乎平分了他們的責罰，等到日暮完全沈下時，幾人都脫力似的趴在案桌上。
“今夜我不下山了，我明日再跟你們一起去。”
“我也不去，我手都要斷了。”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我以前就覺得萬佛宗的佛子們一個個都特別板正，沒想到他們都是抄書抄成那副樣子的。”
“我要回滄梧宗！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就連向來精力充沛的沐言汐也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蔫不說話。
門口傳來腳步聲，沐言汐偏頭一看，是來收書的佛子，她又將腦袋落了下去。
她不問，有人替她問了：“易無瀾怎麽還不回來？不是她來監督我們抄書的嗎？”
佛子將他們的紙墨收進靈芥，解釋道：“易道友被帶去了相梅齋，應當暫時回不來。”
“她去相梅閣做什麽？難不成是去抓司淵的？”
相梅閣正是銜闕宗所在的寢齋。
“我就說吧，司淵肯定逃不掉的，這下他是要徹夜抄書了吧？”
佛子卻搖了搖頭：“應當不是，淩霄宗的長老也也一同過去了，許是和銜闕宗有要事相商。”
幾人更為不解。
銜闕宗和淩霄宗從未有任何交集，司淵又眼高於頂，每回對著易無瀾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兩個宗門能有什麽要事？
他們正想轉頭問跟易無瀾勉強能說得上幾句話的沐言汐，卻見方才連手都擡不起來的人，不知何時沒了蹤跡。
只餘下半敞的窗戶呼呼漏風。
沐言汐到相梅閣時，門口圍了不少高階修士，看道袍顏色，銜闕宗的人數遠超過淩霄宗，她下意識就覺得不太對勁，直接從正門而入。
銜闕宗的修士將她攔下：“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沐言汐一襲弟子袍，看不出何門何宗，那修士顯然將她當成了普通弟子。
礙於還有淩霄宗修士在場，沐言汐耐著性子：“易無瀾是不是在裏面？我找她有事，你趕緊讓她出來。”
“滾。”這回，修士的語氣更加不耐煩。
沐言汐的火氣直接冒了上來，那股囂張跋扈的勁幾乎都不用醞釀：“你知道我是誰嗎竟然敢叫我滾？你再不讓開，小心我父君一劍削平你們銜闕宗。”
沐言汐平日裏從不這麽喊她爹，但‘父君’這個稱呼在修真界極為特殊，幾乎一出口，就能讓人知曉她的身份。
竟是神霞殿那位帝姬？
攔沐言汐的那位修士嚇了一跳，忙同她一禮：“小殿下，您突然到訪，怎麽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沐言汐嗤笑一聲：“萬佛宗有規，不得攜帶道童，您是要我公然違背萬佛宗，好挑撥神霞殿和萬佛宗的關系嗎？”
那修士早就聽聞過沐言汐被神霞殿寵上天的傳聞，不服管教、囂張跋扈，見到她本人以前，也以為沐言汐跟他們銜闕宗那些被寵壞的修士沒什麽兩樣，頂多就是行為出格一點。
可沒想到沐言汐三言兩語就將這麽一件小事上升到宗門，還將萬佛宗也牽扯進來，無論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頓時冷汗淋漓。
他旁邊的女修將人一擋，對沐言汐告罪：“小殿下，方才是我們言有不當之處，我代他向你賠罪，你就不要同他計較了。”
“知道錯了還不趕緊讓開？”
“那位姓易的女修，想必就是你的同窗吧？她同我們少宗主有些事情要處理，你稍等片刻可以嗎？”女修想到銜闕宗來此處的目的，故意提起司淵，“聽聞你同我們少宗主相處得不錯？我們就是為了幫他主持公道而來。”
沐言汐聽得雲裏霧裏：“什麽相處什麽主持公道？司淵出什麽事了嗎？”
昨夜他們一行人晚歸被抓時，司淵不是活蹦亂跳的嗎？難不成後半夜出了事？
女修見沐言汐如此關心，越發篤定沐言汐與司淵的關系，立刻向她解釋起來：“這不是司淵前幾日被人打了嗎？打他也就算了，據說淩霄宗那個女修還日日為難於你？放心，以銜闕宗和神霞殿的關系，我們既然來了，一定會為你出頭的。”
沐言汐聽得更懵了，她勉強理了一下思緒，問：“所以，你是因為易無瀾出手傷了司淵來為他出頭？還順道因為易無瀾為難我，也為我出頭？”
問出口的時候，沐言汐甚至覺得自己的話有些荒唐。
可那個女修臉上的笑意卻更為燦爛了：“是是是，就是這樣。”
沐言汐：……
沐言汐瞬間冷下臉，推開人就要往裏進。
女修忙又過來攔：“哎呀裏面還沒處理完，小殿下不如等一等，我們再押著她過來向你賠禮道歉啊。”
沐言汐聽說過大宗門欺壓小宗門的事情，卻沒想到還真被她給遇上了。易無瀾已經離開了好幾個時辰，指不定被怎麽欺負。
她心急如焚，天魂絲自袖中釋出，幻化成一把清寒的長劍：“我要是傷了你，是不是也要跟你賠禮道歉？”
女修：“我不是……”
“讓開。”
在場的幾乎都是高階修士，隨隨便便一招就能將沐言汐制住。可幾丈遠的距離，楞是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
跟沐言汐動手，要是真把人傷了，指不定神霞殿要怎麽追責。
沐言汐半點沒客氣，直接劈開設在屋門處的禁制，破門而入。
屋內正中央端坐著銜闕宗的兩名長老，司淵坐在下首，而易無瀾和淩霄宗的幾名修士站在中央，皆因沐言汐的這一劍轉過身來。
沐言汐快速打量過易無瀾，四目相對時，易無瀾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沐言汐用神識查探了一下易無瀾的氣息，發現與往常無異後，稍稍放下心。
這時，司淵走了過來：“你怎麽過來了？”
自從那日司淵同她表明心意後，沐言汐對司淵就沒以前那麽熟絡了，即使一同下山，司淵跟她搭話時也是能避則避。
“聽聞你們這裏有熱鬧看。”沐言汐掃了一圈，屋內只有三張椅凳，像是早就安排好刻意為難人似的。她走到司淵的位置坐下，手掌托著臉頰，懶洋洋的掃了易無瀾一眼，“我有沒有來晚？”
“沒有沒有。”司淵見沐言汐主動搭話，高興得不行，向沐言汐介紹，“我師叔心細，不想冤枉人，剛剛才將事情理清，正要讓易無瀾道歉呢。她之前也為難過你，不如就讓她先向你賠罪？”
不等沐言汐出聲，淩霄宗的修士心領神會，於掌心匯聚靈力，直接一掌拍在了易無瀾的肩頭。
易無瀾的身形微微搖晃，臉上頓時煞白一片，唇角溢出一絲血痕。
“住手！”沐言汐當即起身，手中的天魂死察覺到她的心緒波動，重新幻化成絲線，安撫般的繞上她手腕。
“你這是在做什麽？我說我需要她道歉了嗎？”
動手的修士絲毫沒覺得有何不對，笑著解釋：“這弟子脾氣犟，敲打一下就好了，小殿下少安毋躁。”
他的臉一轉，笑意盡散，對著易無瀾低斥：“還不趕緊向少宗主和小殿下道歉？”
眼見著第二掌又要落下，沐言汐忙叫停：“我叫你住手你沒聽到嗎！”
動手的修士一楞，他已經在這裏被銜闕宗數落了一個下午，偏偏淩霄宗式微，即使明知道對方顛倒黑白，他一個堂堂合體期，也只能點頭應下。
偏生易無瀾軟硬不吃，將早該道的歉硬生生拖到現在。在他看來，不過是道個歉的事情，易無瀾就算沒有做過，低個頭又怎麽了？
難不成要牽連整個淩霄宗嗎？
他早已經沒了耐心，因此才會在沐言汐來後直接動手。如今再度被叫停，他想起傳聞中這位小帝姬嬌生慣養的作派，以為沐言汐是見不得血腥。
“啊……是我無禮了。我這就帶她出去，諸位稍等片刻，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回來！”在他拽過易無瀾胳膊往外拖時，沐言汐徹底看出易無瀾是沒有任何要為她自己辯解的意圖。易無瀾打傷司淵的那一回，她也在場，那分明是為了幫她，何錯之有？
拉著易無瀾的修士腳步一頓，又聽沐言汐問他：“你是誰？”
“在下淩霄宗戒律長老，關策。”
原來是戒律長老，以易無瀾那尊師重道的古板性子，也難怪一言不發了。
淩霄宗好不容易出了個十七歲結丹的修士，就連蕭鳶都對著易無瀾讚不絕口，直言淩霄宗以後將會因為她而不可估量。
這樣的天賦，沐言汐沒想到淩霄宗竟敢如此搓磨糟蹋。
“關長老修為高深，真是讓人敬佩啊。”沐言汐坐回椅子上，雙手擡起，鼓了兩下掌，可眼底沒有半分崇敬與笑意，“就連我父君都不及您威風呢。”
關策一楞，幹笑道：“小殿下就別折煞我了，帝君的風姿，豈是我能高攀的？”
沐言汐手中把玩著天魂絲，不經意掃過易無瀾嘴角的血漬，眼神驟然冷下：“怎會不敢，我看您可是敢得很呢。”
緋紅的天魂絲泛起冷光，“我都說了我不需要她的道歉，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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