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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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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天梯重塑後, 修真界的世界秩序再度回歸。天梯隨著雷劫隱去的那一刻,修真界降下一場靈雨,好似落了一場恩澤。

陌上花開, 楊柳堆煙, 生機遍布大地。

三日後, 神霞殿。

晨光晴好, 透過開得正盛的櫻花團,斜出一剪薄影。

泠鏡斂跟在蘇念菀身後走進來,低聲問:“那位還是沒消息?”

“沒有,神霞殿和淩霄宗出動大半修士,皆無所獲。”蘇念菀提著食盒,裏面是她特意煉制的補氣丹,沒有苦味,但送過去了,怕是也會原封不動的退回來。

她嘆了口氣, “各個宗門來打聽的都不少, 但當時數萬霜眼睛看著那位消失在雷霆之下……也否認不了, 時間長短罷了。”

“那她這幾日可有說些什麽?”泠鏡斂撥開花枝,思索片刻, 建議道, “不如我帶她去不夜城住幾日?”

“那也得她自己願意吧。”蘇念菀舉目四望,尋找沐言汐的身影,“都三日了,一句話也不肯說, 連鴉不語跟她鬧都沒反應, 你要是能讓她說句話,你們魔域接下來一年的丹藥都包在我……”

“蘇姐姐, 原來你身在神霞心早就飛魔域去了?這事我姐姐知道嗎?”

蘇念菀的話音驟然頓住。

遠處櫻花初下一人長身玉立,眉宇間有抹不開消沈郁氣。清風乍起,身上淡青色的裙袂微揚,依舊難掩其風華。

泠鏡斂驚訝的看向蘇念菀,眼神幽怨。蘇念菀這下就是跳下昆侖山也說不清:“不是啊,她前幾日真的什麽話也不肯跟我說的。”

沐言汐無辜道:“蘇姐姐你在說什麽,你來時我不是在睡覺嗎?難不成我還得學會夢游?”

“別聽她瞎說。”泠鏡斂走過去將沐言汐散亂的長發理了理,問,“聽說你在這裏悶了三日,要出去走一走嗎?”

沐言汐打了個哈欠,沒骨頭似的往泠鏡斂身上靠,“累,不想動。”

“那也不能整天睡,是不是修為還沒恢覆好?”泠鏡斂要去探沐言汐的脈,卻被躲了過去。

她進來時就感覺到沐言汐身上的氣息紊亂不堪,也不知道神霞殿是怎麽把人照顧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沐言汐一指蘇念菀,理直氣壯的告狀:“她們不讓我出去,我只能睡覺,越睡越累。”

泠鏡斂微怔,沒想到還有這個原因。

神霞殿為何不讓沐言汐外出,理由也很簡單——怕沐言汐想不開。

那日天梯幾乎是在天雷降落的那一瞬間修補完全的,也許是天雷更快一些,也許是天梯更快一些。

可雷劫之後,易無瀾卻憑空消失在了修真界,任何法器都無法感應到她的氣息。

沐言汐發了瘋似的在昆侖山找了整整一夜,剛剛對抗完天道又修補天梯,被沐言清找到時,風雪已落了半身。

見泠鏡斂沒有要為她出氣的打算後,沐言汐好像又失去了開口的興致,兀自坐在長椅上,一個人楞楞的發起呆。

泠鏡斂這才意識到沐言汐的狀態確實如沐言清所言,極其差勁。明媚的雙眸好像失了光,黯淡無比。

並非是沒有睡醒,而是刻在骨子裏的消沈。

“你想去哪裏,泠姐姐帶你去好不好?”泠鏡斂蹲下身,尋了個熱鬧的地方,提議道,“去風月樓如何?”

‘要是你渡劫失敗了,我轉頭就去找花姐姐,一天換一個修士,一年都不帶重樣。’

曾經對著易無瀾說過的話回蕩在耳邊,帶來那日繾綣的記憶,她抵不過易無瀾強勢的入侵與攫取,被逼著一次次將話收回。

沐言汐突然就對風月樓感了幾分興趣。

易無瀾答應過她不會離開。

若是知道她去了風月樓,會不會氣得去風月樓抓她?

風月樓頂怕是要被易無瀾一劍削平了。

沐言汐即使興致再高,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捍衛著她‘小寡婦’的人設。

她把玩著泠鏡斂腰間的玉佩,懶洋洋的‘唔’了一聲,“可是大白天的,白日宣淫有些不成體統吧?”

泠鏡斂:……

泠鏡斂糾正她:“我們不是去尋美人,是有場拍賣會,據說有比樹幹還要大的夜明珠,你要是喜歡,姐姐送你。”

沐言汐卻不買賬,語氣幽怨:“姐姐,你是在嫌棄我睡得多嗎?”

泠鏡斂面不改色:“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送我一顆比樹幹還大的夜明珠,不就是嫌我屋子晚上不夠亮嗎?”沐言汐轉而跟另一個告狀,“蘇姐姐,泠鏡斂她嫌棄我睡得多,你管不管?”

有事泠姐姐,無事泠鏡斂。

嘖。

蘇念菀難得清閑,不想給自己尋事,一撩袖袍表示沒聽到。

沐言汐沒辦法,只好揪著夜明珠數落個不停,從夜晚太亮睡不好覺到妨礙她長身體。

都跟道侶廝混幾百年了,還長身體,呵。

泠鏡斂見沐言汐實在不喜歡那顆夜明珠,只好轉了話音:“好吧,既然你不喜歡夜明珠,我們就不……”

“要去,誰說我不想去了?”沐言汐突然拽住泠鏡斂的袖子,像是終於找到一個能離開神霞殿的理由,神色莫名的迫切,“泠姐姐你帶我去吧,回不夜城也行,我想去看看會發光的錦鯉。”

“那我得去找你姐姐說一聲。”泠鏡斂無視蘇念菀遞給她的眼神,拽著蘇念菀就往外走。

離得遠了,蘇念菀突然止住了腳步,指著泠鏡斂劈頭蓋臉的罵:“帝姬讓你來是來寬慰她的,你到好,還把人往外帶,她想偷溜下山你不會聽不出來吧?你覺得以你的修為,到時候還能看得住她嗎?”

泠鏡斂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首先,你想罵就罵,上來就攻擊人修為算什麽,我好歹修為也比你高上兩個大境界,你罵我就等於罵你自己。”

“其次,她現在不走,那是顧念跟你們的情分,等她真的待不住的時候,你覺得以她都能把弄死天道意念的修為,神霞殿能關得住她嗎?”

蘇念菀將食盒往石桌上重重一摜,裏面的丹藥滾動,發出輕響:“不行,我得跟著你們一塊去,這都三日了,她堂堂一個大乘期修士,修為竟然還沒恢覆,我不放心,我必須跟著一起去。”

泠鏡斂想到剛剛沐言汐那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頹喪,對蘇念菀說話的語氣就重了些:“她自己不想恢覆,你用再多丹藥都沒用。你再繼續跟著她,就等著給她收……”

話音戛然而止。

蘇念菀卻以為泠鏡斂終於要‘文雅’,才把那個‘收屍’憋了回去。

卻聽泠鏡斂望向遠處的目光突然一頓,轉而短促的笑了一聲,拍了下她的肩:“得了,用不著你收屍了。”

蘇念菀忙提起食盒追上去:“什麽用不著啊?完了,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她現在就要想不開了?”

“那我趕緊回去看看。”

泠鏡斂忙拽住要往回跑的蘇念菀,意味深長的指了指天邊:“看到了嗎?”

蘇念菀看了兩眼,沒能看出什麽異常,想到泠鏡斂喜歡去風月樓外擺攤算命的癖好,無語道:“神霞殿今天艷陽高照,所以宜出門?”

泠鏡斂:“沒讓你看太陽。”

蘇念菀:“那幾只仙鶴一直養在神霞殿,不是今天才有啊。”

泠鏡斂忍了忍,換了個問法:“感受到了嗎?”

蘇念菀:“有、有點熱?”

泠鏡斂:……

泠鏡斂第一次感受到化神期修士與大乘期修士的神識感應能相差這麽多。

蘇念菀看出點蹊蹺,忙催她:“你快說啊。”

“咱們小殿下的心上人回來了。”泠鏡斂慢條斯理,悠悠往前走,“可以讓你們帝姬快些準備準備,迎接神君吧。”

*

沐言汐回神霞殿後,一直沒顧著恢覆修為,才醒了片刻,又昏昏沈沈的打起盹。

有幾聲腳步聲接近。

不是蘇念菀的,也不是泠鏡斂的。

樹影相織,落櫻扶疏。

來者的腳步很輕,大抵是不想驚擾了園中的人。

卻在她身旁停了許久。

沐言汐聽人沒有要離去的意思,緩緩睜開眼。

昆侖山的微風中夾雜著一股冰雪的清冽,此時櫻開滿園,風一吹,金色的晨光透過枝椏映照下來,帶落無數粉櫻翩然。

而後,靜靜停在了一道身影的肩頭。

沐言汐慢慢擡眸對上她的眼,易無瀾凝視著她,清淺眸瞳中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言汐。”

心上一窒。

見她沒有反應,易無瀾彎下腰來,將她拉起。

離得近了,眉眼間透出更為柔和的溫情之色。

直到被擁入懷中,沐言汐攥緊的手驟然收緊,指節青白,喉頭哽咽,半點聲音都發不出,深深的在易無瀾肩頭閉上了眼。

櫻花園裏寂靜無聲。

易無瀾緊緊的將人擁在懷裏,輕輕拍著沐言汐的背安撫。

抱了片刻,沐言汐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一把勾住了易無瀾的脖子,不管不顧的就親了上去。

指尖穿插過發絲,易無瀾的手攬過沐言汐腰間收緊之時,沐言汐無意識的顫了一下,更為激烈的啃咬過去。

她急切的想要抓住一點什麽,雙手開始扯著易無瀾的衣襟,試圖去解開道袍。

越是急迫便越是不得要領,在她打算用靈力強行解開時,易無瀾握住了她的手,語氣淡淡道:“我本以為回來得不是時候,打擾小殿下的雅興了。”

沐言汐呼吸不穩的睜開眼睛,一臉茫然。

易無瀾稍稍拉開距離,提醒她:“風月樓。”

沐言汐的眸光一閃,像是被抓包似的瞪大眼睛。

所以,易無瀾剛剛就已經來了?

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麽,易無瀾主動的道:“那時還沒到神霞殿,只是先用神識尋了你。”

沐言汐終於願意開口了,幹巴巴問:“神識?”

易無瀾點頭:“修為變高,神識自然鋪展得更開了,這個改日再同你細說。”

沐言汐不解:“你現在也可以說啊。”

易無瀾眸光沈沈,指腹在沐言汐瑩著水光的唇上一撫,擡起沐言汐的側臉,熾熱滾燙的問再度封住了沐言汐的話。

指尖釋出一點靈力,神力瞬間鋪展至整方院落,結起一道強勁的屏障。

天一下子就黑了。

沐言汐瞬間不安的攀上易無瀾的肩膀:“唔……易無瀾……天,天黑了。”

“嗯。”易無瀾將她推倒在長椅上,玉質的石凳接觸間,冰冰涼的透進來,惹得沐言汐止不住往易無瀾懷裏躲。

易無瀾的唇隨著擁抱一起壓下,沐言汐想推卻推不開,被迫張開唇,迎合易無瀾的動作。

在易無瀾挑落她的衣襟時,她好像明白了‘天黑’的意義。

——大白天的,白日宣淫有些不成體統。

所以到了黑夜,一切就都可以了。

唇舌被不斷卷入,仿佛要被嵌入血肉。失而覆得而又黏膩繾綣的情緒不斷發酵,沐言汐在空隙中勉強找回呼吸,小聲呢喃:“易無瀾,我很怕你不回來了。”

易無瀾消失在雷劫中時,修真界的言論被分為了兩派。有說易無瀾渡劫失敗的,也有說易無瀾渡劫成功卻因為天梯補全得晚了,而隕落的。

總歸猜來猜去,皆是隕落的結局。

別人不知道,但沐言汐作為跟易無瀾擁有道侶契的人,卻能實實在在的感受到易無瀾的生機。

但她無法通過道侶契,如過去一般向易無瀾傳音,想必是上界與修真界之間的桎梏。

沐言汐在昆侖山待了一夜暈倒,確實是在用道侶契尋易無瀾,她想要確定,易無瀾到底還在不在修真界。

後來那三天不療傷郁郁寡歡,倒是故意作給易無瀾看的。

沐言汐沒有話本中‘愛她就要成全她的修仙大道’那樣高的思想覺悟,她要是有這樣的想法,一開始就不會撩撥修無情道的易無瀾。

沐言汐把自己的修為弄得亂七八糟,就是希望易無瀾在上界存有一點良知,感受到可憐的道侶命不久矣,回來看一看。

願意留下便留下。

不願意留下就餵了藥鎖起來。

但真正等到易無瀾回來時,沐言汐發現,就算易無瀾真的是來跟她告別的,她也舍不得對易無瀾說上一句重話。

只能委屈巴巴的說一句怕她不回來了。

易無瀾親吻沐言汐的動作頓住,隨之而下的是更為瘋狂的攫取與占有。

幾近溺斃之時,沐言汐喘著氣艱難睜開眼,對上易無瀾比先前更為深黯的雙眼,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又被下一個吻吞噬,再次沈淪。

半個時辰後,‘命不久矣’的沐言汐趴在易無瀾身上,徹底沒了力氣。

衣襟松松垮垮,連累寬大的袖袍拖到草地上。

沐言汐側頭擡起眼,看了易無瀾片刻,再次道:“易無瀾,我真的很怕你不回來了。”

易無瀾的視線緩緩掃過沐言汐的眉眼,掌心貼在沐言汐的後腰,渾厚的靈力變得溫潤,緩緩渡入。

結界釀造出來的黑夜沈沈,易無瀾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攤開。

沐言汐困惑的看了看,又擡頭去看易無瀾的臉:“什麽?”

易無瀾又將手示意了一下。

沐言汐終於懂了。

她本以為易無瀾去了趟上界後能向她追問風月樓之事,定然是性情開闊了不少。

沒想到只是開闊了那麽一回,本質上那是個什麽都不願多說的悶葫蘆。

沐言汐勉勉強強,紆尊降貴的將手搭上去。

隨即就被易無瀾緊緊握住,十指相扣,“感覺到了嗎?”

易無瀾的指尖微涼,沐言汐緩緩蜷縮手指,與她扣得更緊,故意問:“什麽啊。”

“我不會離開了。”易無瀾的語氣很是鄭重,更像是一個承諾。

花影曳動,林間漸起涼意,沐言汐本想攏衣袍,擡眸間,勾著易無瀾再度吻了過去。

舔舐吮吻,極盡纏綿。

易無瀾似是忽而低笑了聲,模糊在唇齒間,又在沐言汐的唇上輕輕咬了一口,分開距離。

低下頭,仔細的給沐言汐系好衣帶,將人扶起。

兩個人並肩往屋的方向走。

躑躅良久,沐言汐欲言又止。

易無瀾偏過頭,看出她的急躁,輕笑一聲:“想問就問吧。”

沐言汐脫口而出:“所以說你是真的飛升了?”

易無瀾嗯了一聲,牽著沐言汐往前走:“雷劫已過,自然是飛升了。”

沐言汐停下腳步,上上下下打量了易無瀾好半會,沒被牽住的手在易無瀾身上捏來捏去:“可我也沒覺得你有什麽不同啊。”

起先倒不覺得如何,只是那雙作亂的手越來越過分,終於在沐言汐再度將手探向腰間時,易無瀾扣住了她的手:“別摸了。”

被這麽一攔,沐言汐以為真有什麽區別,更是來了勁:“哎哎哎你別動,你別攔我,我就摸摸。”

易無瀾額間青筋直跳,將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松開,手移到沐言汐的腰側,輕輕點了兩下。

原本還理直氣壯的人頓時消了音。

沐言汐一躲,掌心下的觸感也就空了。易無瀾不自覺的收攏了手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情緒,問:“能好好走路了?”

“能吧。”沐言汐沒什麽說服力的保證。

於是沒走幾步,沐言汐還是敵不過好奇心:“我現在是不是要叫你神君?上界的修士跟我們有什麽不同?上界知道我們的天梯斷裂過嗎?他們看到你有沒有覺得很好奇?”

沐言汐的問題太多,易無瀾偏開眼,不願答。

“上界的人都長得如何?你去了以後,有沒有女神君主動同你說話?他們那裏能找幾個道侶?你的道侶契在上界還作數嗎?”

易無瀾的腳步走得更快了。

沐言汐賴著不肯走,路過另一個石凳將易無瀾一推,自己坐進她懷中:“易無瀾,你說話!”

易無瀾不動聲色的看她一眼:“你今日為何要去風月樓?”

沐言汐眨巴眨巴眼睛,望著易無瀾,緩緩道:“……仙尊和神君好像也沒什麽不同。”

一樣會呷醋。

易無瀾看向她。

沐言汐勾著易無瀾肩膀,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看來,神君還是我的呀。”

沐言汐的衣襟松散開,鎖骨處還有方才未消散的紅痕。易無瀾的視線落在上面,擡手想去觸碰,卻又放下了手,無奈的笑看她一眼,溫聲道:“不鬧了,回屋去吧,我替你梳理經脈,免得留下暗傷。”

沐言汐‘嗯’了聲,主動從易無瀾懷裏爬了下來。

有風倏然而起。

濕潤的氣息間裹挾了淡淡的櫻花香,撲面而來,粉櫻滿目,紛然而下。

沐言汐將手塞進易無瀾掌心,笑吟吟道:“好了,我也是你的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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