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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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餐廳選址私密, 乘坐的觀光電梯可以將北城的夜景一覽無餘,阮棲曾經蹭著唐驍來過一次,對裏面的一道法式甜點印象深刻, 可惜位置十分難定,再也沒機會來。

但這次既然是季時屹選的,自然是有位置的。

電梯緩緩升入頂樓,夜晚, 視野裏, 漸行漸遠的城市燈火璀璨,繁華若夢。

阮棲似乎覺得有點冷, 微微抱著手臂, 她出來得匆忙,回家拿了車鑰匙就出來了, 面容還帶著社畜下班後的一絲疲憊,跟上次為了跟唐驍蹭飯時的精心打扮, 判若兩人。

她背對季時屹站著, 下意識隔出一段距離,季時屹看了一眼,兩個人之間明明之前那樣親昵,但此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一樣的遙遠。

他心裏滋味不明,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她白皙薄透的耳廓,人很瘦, 仿佛一陣風就能倒, 她耳畔有幾縷發絲淩亂。

他下意識擡手, 想將她發絲捋耳後,手指伸到半空, 像是忽然想起兩人之間的關系,季時屹幾乎能夠預判她反應,手指忽然就那樣禁止在半空,有幾分無奈又酸澀的收回去。

電梯已經到達。

有侍者迎在門口。

阮棲先行踏出去,季時屹垂眸,掩去眼底一絲澀意,跟在她身後。

他向來紳士,很自然的替她拉開餐椅。

又低聲吩咐服務生:“麻煩幫她拿件披肩。”

“好的,季先生。”

是最佳的位置,確實能將城市璀璨夜景一覽無餘。

阮棲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對面季時屹已經落座,他好像天生就該出入這樣奢華的地方,很隨意的擡手松了松胸前兩顆紐扣,腕間八位數的名表與餐廳的氛圍感相得益彰,彎腰坐下時,姿態落括。

“想吃什麽?”他問。

“你點吧,我沒什麽胃口,你隨意。”阮棲口吻很淡。

季時屹平靜的看她:“你是在暗示現在連跟我吃飯已經倒胃口了嗎?你可以繼續傷我自尊心試試。”

阮棲:“......”

她咬唇,避開他眼神,掩飾性的拿了服務生剛倒好的水喝。

季時屹沒理她,已經熟練的在開始點餐。

她點餐的功夫,阮棲努力跟自己做思想工作,就當分手飯,她可以做到,別跟他杠,心平氣和的,一定要徹徹底底一點的。

但季時屹將菜單交出去後,忽然擡頭對她說:“很抱歉。”

阮棲端著水杯的手指僵住。

“改裝車的事情沒有經過你同意,我只是想你開得更舒服一點,安全性能更高一點,可能你不太在意,但是聽說你出車禍,我很擔心,比你想象的,要緊張、擔心很多。”季時屹看著她,淡藍的眸色有些幽深,嗓音陳懇。

阮棲忽然想起,他父母也是因為車禍,大抵在這種事情上,確實要敏感一些。

她有些不自在:“你可以提前告訴我。”

“我預判你會拒絕,但這件事又不太想你拒絕,所以處理得隨心所欲了一些,這點上需要跟你道歉。”他態度坦蕩。

阮棲覺得哪裏怪怪的,但還是下意識嘟囔:“你什麽時候不隨意所欲了。”

“嗯,這點要改,以後什麽事情會提前問過你,尊重你的意見。”他意外的好脾氣。

阮棲:“!!!!!!”

到這裏,她已經意識到不對勁兒。

阮棲忽然有點慌:“不是,季時屹.......”

“第二件事,關於你說的那個視頻,我已經讓人覆原了,是媒體惡意剪輯,我從來沒有說過分手不後悔的話,原視頻我已經發給你,你可以看看。當然,也許你覺得已經不重要,但我希望我們之間的誤會,能更少一點。”

季時屹態度坦誠,看她的目光平靜透著一種壓抑的炙熱,阮棲喉頭哽住,有些說不出話。

“最後,是最應該跟你道歉的。”

“對不起。阮棲。”

“我當年,理應比你成熟,但好像對待感情的方式並沒有像你一樣坦誠。我出國前有去你學校找你,你室友說你請假回老家,也許會暫時休學。我買給你的大部分東西你選擇丟棄掉,我以為你是真的要跟我分手。我們那時反覆爭吵,我確實也有覺得你不夠成熟而心累的逃避想法。”

“我出國也沒你想象的風光,國內有二叔的眼線,沈希堯搭上二叔那條線,我再不走,只會.....”

阮棲不等他說完,忽然站起來,已經明白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分手飯,下意識的,只想落荒而逃。

季時屹拽住她手臂,落地窗倒影出兩個人的姿勢,季時屹西裝挺括,貴氣逼人,但看她的目光炙熱滾燙,又透著難以言喻的一絲低姿態。

“西西......”他喉結滾動,聲音卑微了點。

“你什麽意思?”阮棲身體微微顫抖,咬了一下唇說。

季時屹目光牢牢鎖著她,沒有威壓,只有坦然:“如你所見,正在丟掉你口中高貴的自尊心,跟你求和。”

阮棲忽然心裏滑過一抹酸澀。

那種堵在胸口的,難言的,說不出滋味的酸酸澀澀。

“說好的,這是分手飯。”她避開他視線,口吻冷硬。

“我不同意分手。”季時屹拽她的力道緊了點。

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帶著冷香的雪松氣味,熟悉的,又清冷的。

阮棲心裏有些難過。

她垂下頭,卷翹的睫毛遮住眼睛,白皙的小臉在奢華燈光下,透著一絲孱弱,她沈默了很久。

看她沈默,季時屹語氣越發柔軟了點,低聲的,磁性的,近乎誘哄:“西西,我們再試試好不好?”

阮棲再擡頭時,眼底的濕潤已經逼回去了,又成了那個堅硬的、無堅不摧的,冷靜自持的阮棲。

她輕輕的說:“時屹哥,也許你不相信,看到你這樣,我並沒有想象的高興,相反的,我很難受。”

“我情願你像以前那樣,一如既往的高傲,瀟灑,這樣子我會覺得我曾經愛過的人,在回憶裏也是高貴又灑脫的姿態。”

說到這裏,她有些不敢觸碰他目光,聲音越發小聲:“我們這樣子糾纏不休,有什麽意思呢?”

“我上次,明明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說完,她掙脫開他。

我不愛你了,你的自尊心是不是不允許接受這個?

季時屹腦海有個聲音在爆炸。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松開她,胸口瞬間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有種難以呼吸的疼痛。

他要很克制,很冷靜,才能將目光重新放回到她身上,找回自己的思路:“你看了3個視頻。最長的一段采訪30分鐘,我說‘不後悔’的地方在第25分36秒。”

阮棲楞住,不明白他怎麽忽然提到這個。

季時屹死死盯著她:“你說你不喜歡了,但上次在你家裏,你刷視頻的歷史記錄裏,有我三段采訪視頻,最長的你看了30分鐘,我們那會兒還沒重逢,你也還有男朋友,你說你不喜歡,不在意,那你能回答我,為什麽要關註這些?”

阮棲渾身僵硬,她有時候是很佩服季時屹作為獵手的洞察力的。

她同樣要很冷靜,才能讓自己顯得自然輕松:“那個啊,我那會兒不是還很恨你嗎,也就是想看看前男友過得怎麽樣,再偷偷詛咒一下,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庸俗,又小心眼兒。”

季時屹閉了閉眼。

再睜開的時候,他眼底的暗湧已經退卻,剩一種極致的平靜與克制,擡手稍微松了一下領口,帶著上位者的平靜溫和:“阮棲,今天所有的話我只說這一次,你考慮好了嗎?”

阮棲沈默片刻。

隔了會兒將那串車鑰匙放到餐桌上,表明態度:“車你記得開走,我要買新車,請不要占用我停車位。”

她經過季時屹身邊時,聽見他沙啞卻極盡克制的嗓音,一字一句,近乎顫抖:“後悔過,我很愛你,沒有你不至於活不下去,但覺得生活沒什麽意思。”

阮棲那一刻竟然一點兒都沒有高興。

她覺得她好像報覆成功了,但是她被他那種傷心感染,於是剩下的,也只剩傷心。

她都不敢多看他一眼,也不曉得自己那一刻,是怎樣勇敢的又堅定的,落荒而逃的。

因為沒有看,所以她都沒有發現,背後的落地窗裏,那個貴氣又桀驁的男人,是怎麽紅了眼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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