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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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許佳寧看到阮棲拿回來的郁金香, 憋不住話,尤其關於女兒的,還是忍不住問她對人家有什麽想法。

阮棲的回答透著些許煩躁:“不喜歡, 不樂意,看見他就煩!”

許佳寧被女兒的態度弄得捉摸不透:“不喜歡你收人家花?”

阮棲情緒顯得有點激動:“花有什麽錯,我看著漂亮就收了,不行?”

許佳寧被她嚇一跳, 有些無措。

阮棲意識到自己在遷怒, 很快想到許佳寧目前的處境,低頭跟她道歉:“對不起媽媽,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許佳寧心裏嘆口氣, 拍拍她腦袋:“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媽媽以後不問了。”

阮棲心裏難受,那天晚上睡覺, 摟著許佳寧的腰, 貼著她柔軟的胸口說:“媽,我最愛你了,你知道吧。”

許佳寧說她肉麻。

阮棲強調:“我真的最愛你!”

許佳寧笑她這麽大了,還孩子氣。

阮棲頭埋在她懷裏,聲音悶悶的,近乎嗚咽:“我真的很愛你。”

許佳寧終於察覺到她不對。

但阮棲還是固執地重覆:“真的很愛你......”

許佳寧聽了一會兒,才明白, 阮棲也許不是在對自己說。

她只能緩緩拍著她背脊, 像她小時候生病那樣哄她, 慢慢的,阮棲身體停止顫抖, 睡著了。

許佳寧胸口濡濕,看著女兒難過,又什麽不肯說,比跟姜成離婚還讓她難受。

那束花,最後還是被許佳寧修剪好,放在客廳的餐桌上,只是養護的再好,花期也短,不過一個星期,就枯萎了。

年後,城市覆蘇,又被熟悉的早晚高峰席卷。

季時屹國外的項目遇到點麻煩,要親自去處理,預計會有半個月的時間,臨行前約阮棲吃飯,阮棲以許佳寧心情不好當做借口,推拒了。

她依然是跟他撒嬌的口吻,又很會哄人,季時屹雖然失望,但是看不出什麽異樣。

阮棲當然不可能立刻跟他分手,讓他看出端倪。

跟秦羨川不一樣,阮棲還沒有蠢到覺得可以對這個男人招之則來揮之則去,她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而在此之前,彼此不痛不癢、慢慢冷卻是最好的。

事實上,季時屹飛走那天,阮棲正在參加一家口腔機構的面試。

年後,春季招聘高峰,阮棲趁機向好幾家醫療機構的投了簡歷,有兩三家是研究生同學內推,她碩士學歷,又有臨床經驗,在職期間,在一些重要期刊發表過幾篇不錯論文,簡歷和實操經驗都非常漂亮。

阮棲投忙著投簡歷期間,許佳寧跟姜成見過一面。

阮棲帶著許佳寧走那天,幾個姑姑被姜書禹趕走,出去時看見阮棲母女上了一輛豪車,後面還有保鏢跟隨,幾個姑姑對視一眼,仿佛突然明白許佳寧要離婚的底氣在哪兒。

上層圈子的消息總是互通的,阮棲以季時屹女伴的身份參加過一場小型宴會,至今還有人保存阮棲被這位季氏總裁公主抱的浪漫照片,而季時屹帶著阮棲挑年節的時期拜訪恩師,親手戳破季宋兩家聯姻的謠言,阮棲的身份就不可能只是簡單的女伴。

姜成原本很難消化繼女跟季時屹在一起的消息。

但是,親生女兒姜書妍‘罵人’登上開年熱搜,潦倒的躲回姜家洋房,姜成看完女兒視頻,覺得是前妻寵溺太過,才會養成姜書妍我行我素性格,忍不住又將女兒教訓一頓。

姜書妍原本回家散心,沒料到姜成的啰嗦,她心裏煩悶,免不了跟姜成大吵一架。

姜成終於發現姜書妍身上暴躁、性格古怪、一點就燃且毫無城府的致命缺點,他一面失望,一面又忽然能夠接受阮棲攀上季時屹的事情了,畢竟比起許瀚琛,未來季時屹能給姜家帶來的利益,要可觀得多。

姜成原本就不打算跟許佳寧離婚,許佳寧手上又忽然多出季時屹這張籌碼,心中計較一番,姿態可以放更低。

因此,年後跟許佳寧的這場見面,姜成誠意十足。

首先向許佳寧道歉,承認在婚姻期間,他對她的諸多忽視,一直想著家和萬事興,所以對許佳寧在幾個姐姐那兒受到的傷害,他有意忽略,沒想到讓許佳寧積攢這樣多的委屈,他以後會改,這次,也絕不會揭過不提,堅決讓姐姐們跟許佳寧道歉。

至於阮棲,姜成說,他自認為不算虧待繼女,也許內心是有偏頗的,無法做到像對待親生子女那樣,處處周到、關心呵護,這是他人性自私的部分,他承認。但這幾日自我檢討,對比許佳寧對待姜書妍捧在手心裏呵護,他確實慚愧,他既然愛許佳寧,應該多疼愛一點阮棲,以後,會試著將她當做親生子女。

姜成生得儒雅,即使年老,依然風度翩翩,一番話說得進退得當,誠意滿滿,以許佳寧優柔寡斷的性格,輕易動搖了。

許佳寧也有自己的考量,雖然提出跟姜成離婚,但是她確實早已失去生存能力,離婚後與女兒住在租的房子,成為女兒的負擔,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而且,女兒那晚的難受,她是看在眼裏的,許佳寧這種時候,就更不想成為阮棲的麻煩。

許佳寧在這頭動搖時,阮棲在找工作,處理自己那點可憐的資產,她想給與許佳寧足夠的安全感。

唐驍已經將她名下所有股票,以及理財項目收回,轉入阮棲賬戶時,還取笑她:“這點錢,夠幹什麽?”

“我已經想通了,要買嘉南公館那樣的房子,當然不夠用,但是放棄這個想法付個老破小的首付,再借點的話,還是可以的,還要謝謝唐老板你的點金勝手,讓我投資翻倍。”阮棲拿到錢,笑得像個小傻子,很誠心的趴在吧臺給唐驍敬酒,“我覺得我這輩子,最好的運氣,可能就是交到你這麽個朋友,我好幸福啊。”

“收起你的甜言蜜語。你看過真正的老破小嗎,知道什麽環境麽,你能住得慣?”唐驍看她喝得微醺,不大信。

“怎麽就住不慣了,我小時候就是那裏長大的,有什麽!”

唐驍抿了口酒,建議:“租一個吧,套一的不夠用,就套二,套三,從性價比來說,租房比買房劃算。”

阮棲就側頭去看南初,笑嘻嘻的:“他不懂,你跟他講一下。”

南初嘆口氣:“唐老板,你這種國內外到處都有房產的階層,是不明白我們普通人對於可以擁有一套自己房子的安全感,再爛再破,也有個可以回家的地方,這點上,我支持西西。”

阮棲點頭表示讚同。

唐驍從酒吧昏暗的燈光裏,看阮棲興奮的小模樣,覺得她不會如意,因為阮棲根本沒想過,養尊處優了這麽多年的許佳寧,還有沒有陪她住回老破小的勇氣。

但他不想打擊她,轉而轉移話題:“對了,你的新車,確定要賣?”

“等從4S修好,就賣,說起來維修時間太長了。”阮棲皺了皺眉。

“你也不看看自己撞得有多破。”遭到南初的吐槽。

“行,我幫你留意買家。”唐驍承諾,雖然有點擔心阮棲狀態,但總比她前段時間刷爆卡,胡亂花錢好。

當天晚上,阮棲回家,就很興奮地把卡擺在許佳寧面前,跟她說了自己的想法。

許佳寧驚詫女兒竟然有這樣一大筆存款。

“其實我大學時化的漫畫有賣出兩三本版權,那個時候唐驍剛剛開始玩投資,我拿著又沒什麽用,就讓他幫我投了,還虧過不少呢,不過後來又賺回來了。”阮棲摟著許佳寧胳膊,“而且我上班開始就沒有亂花錢了,也存了一點。”

許佳寧很欣慰:“我女兒長大了。”

阮棲就說:“我一直都長大了好不好,可以給媽媽遮風擋雨的那種長大,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我養不起你,而且我工作也快落實了,有幾家OFFER可以選,福利可能沒有博雅那麽好,但是薪水有一兩家是差不多的。過段時間呢,等工作穩定下來,我們就去看房,但是可能暫時買不起那種好的房子。”阮棲說到這裏,有點不好意思,她其實也擔心,過慣了奢侈生活的許佳寧,還能不能跟她由奢入儉。

“那就買好一點的,媽媽可以支持你一部分,我看你挺喜歡這個小區的,要不然就看看這個小區的二手房?”

“我怎麽能動你的養老錢,不行。”阮棲趕緊搖頭,她知道許佳寧有自己的存款。

“不是養老錢。”許佳寧想了想,還是決定跟女兒說實話,“西西,我最近有跟你姜叔叔見面,他跟我道歉了,對你......他也不是不愧疚的,他也想向你道歉,我想過了,我跟你姜叔叔的矛盾不是到了完全不可以調和的地步,況且還有書禹,年前離婚的想法,或許還是太草率......”許佳寧說著,底氣有點不足,因為明顯看見女兒瑩潤燦爛的小臉,一點點黯淡下來。

阮棲放開許佳寧胳膊,那一瞬間,說不清楚是什麽感覺,似乎早就料到了,又分明覺得,被許佳寧背叛。

許佳寧抓住她手,有點緊張:“你說過,媽媽的任何決定,你都支持的對不對?”

阮棲想推開她,想發火,想咆哮,想說很多傷害她的話,但她什麽都沒說,就那麽看一眼許佳寧,忽然站起來,轉身拿了外套,想要避開她。

被許佳寧拽住,她沒想到阮棲反應會這麽大:“你去哪兒,你別嚇媽媽,我只是在考慮,如果你不高興,可以跟媽媽講。”

阮棲要很冷靜才能壓下喉頭翻滾的濕意,她控制著盡量不嚇到許佳寧:“我只是出去冷靜一下,你的決定我需要時間消化。”

許佳寧緩緩放開她。

阮棲裹上外套沖出去。

她進電梯時,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但似乎自己也沒發覺自己在哭,淚水掉得無知無覺。

她很早以前,開始明白,許佳寧不是她一個人的許佳寧,許佳寧有姜成,有姜書禹,她的愛分成了三份,她很平均的得到三分之一。

許佳寧當然是愛她的,但是阮棲還是很想念很小的時候,許佳寧還是個小護士的時候,對她獨一無二的偏愛。

那個時候,她擁有完整的許佳寧,許佳寧是她唯一的依靠,所以許佳寧要離婚,阮棲固執地覺得,許佳寧又回來了,她可以當許佳寧唯一的依靠!

許佳寧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失望。

她還沒有為了她跟姜成戰鬥,許佳寧自己已經投降!

許佳寧永遠都不會明白,阮棲是只有她的阮棲,她是她唯一的親人,失去許佳寧,她就如同失去全世界的那種窒息感。

季時屹的電話打過來時,阮棲還坐在小區對面公園的長椅上流淚。

天氣很冷,她哭得打嗝兒,季時屹打到第三通,她才接電話。

季時屹被她最近若即若離得態度弄得十分惱火,阮棲似乎又回到那種電話想接就接,信息想回覆就回覆,沒心情就懶得回覆的狀態。

他氣得咬牙的同時拿她無可奈何,根本沒有辦法。

因此,電話接通時,他口吻是不無諷刺的:“你有那麽忙?”

回答他的,是聽筒裏,阮棲清晰的哽咽聲,混合著冬夜裏的呼嘯的風聲。

加長豪車裏,季時屹就忍不住坐直了身體,他沒發現自己情緒輕易的被阮棲掌控,握著手機的手指都透出一絲緊張:“你怎麽了?”語氣柔軟下來,小心翼翼,寵溺中又透著目前分隔兩地,無法親自確認她情緒的懊惱。

大約那是阮棲在這個被全世界背叛的黑夜裏觸碰的唯一溫柔,是她在窒息的難過中看到的零星希望,讓她陡然生出不切實際的妄想,以至於不顧一切地只想投靠與依賴對方,她忽然哽咽說:“季時屹,你要不要我?”

“季時屹,你要不要我?”

聲音是含混的,又因為哀泣,多了顫抖,宛如某種幼獸在被逼入絕境中的嘶鳴。

季時屹的豪車劃過倫敦最熱鬧的街道,兩個人隔著8小時的時差,午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不遠處,廣場上的灰白色的鴿子飛起來……

季時屹要聽得很認真,才能辨別阮棲在說什麽。

他剛想說話,阮棲已經掛斷。

再打過去,阮棲已經關機。

阮棲說完那句話後,瞬間清醒。

一剎那,宛如看到幾年前,那個軟弱的女孩,求著對方不要分手。

季時屹,我不想分手!

季時屹,我們可不可以不分手!

季時屹,你親親我,我不想分手!

冰冷的夜色裏,阮棲‘啪\'地給了自己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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