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完結倒數章節

關燈
第92章 完結倒數章節

“誰知道她是不是拿喬, 離婚,她倒是敢離,當初簽了婚前協議的, 離了婚一毛錢都沒有的!”

“大過年的,找什麽晦氣,我當是多大點事。不就說了她兩句,以前倒是能裝裝樣, 現在怎麽了, 裝不下去了?”

“是不是還在鬧姜成生日宴的事?”

“早聽說在為她女兒鬧,鬧得姜成心煩。我們家怎麽對不起那個拖油瓶了!要工作找工作!要房給房, 誰家拖油瓶能有她命好, 還要怎麽樣?”

“.……”

姜家果真很熱鬧。

阮棲還沒正廳,就聽見別墅花園裏, 幾個姑姑在議論。

大姑最先瞧見她,見背對著的二姑還在說, 微微咳嗽了兩聲。

二姑回頭, 看見她,難得有些不自在,閉嘴不言。

“呀,西西回來了。是不是你媽媽跟你打電話,我跟你說,大過年的,勸勸你媽媽, 不要吵得人腦仁疼啊, 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 都是一家人。”小姑熱情地想挽她手臂。

被阮棲擡手避開,她沒搭腔, 面上也看不出什麽表情,行李箱輪子壓過她腳背,沒有什麽情緒的,一言不發地走進大廳。

小姑跳起來,尖叫:“我新買的鞋!好貴的不啦!站住,你什麽態度你!”

本來還要找茬,被大姑一把拉住手指:“行了,你也知道是過年。”

姜成是獨子,上面有兩個姐姐,下面有個妹妹。

據說姜成還在上學時,母親就去世了,姜成一應生活皆有兩位姐姐打理照看。

姜家幾位女士,看姜成的目光都充滿了濃濃的母愛。

這就導致整個姜家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三位小姑必然跳出來,運籌帷幄、指點江山。

阮棲早已習慣這樣的陰陽怪氣,已經能到左耳進右耳出的境界,心緒絲毫不會受影響。

小姑們只敢躲在外面議論,那就說明裏面的許佳寧跟姜成這次確實吵得厲害。

方姨先迎上來,接過她行李,看了一眼外頭嘰嘰喳喳的幾人,憂心忡忡的偷偷跟她咬耳朵:“去看看你媽媽吧。”

許佳寧脾氣好,待人溫和,方姨在姜家做了快十年,還是向著許佳寧的。

阮棲低聲詢她細節。

用方姨的話來說,其實是小事。

每年大年三十,幾家人都是湊一起過年。

人一多,場面不一定都是溫馨和睦,席間二姑狀似提起那天偶遇阮棲的事。

翻來覆去的,依然是那幾句夾槍帶棒的點撥:阮棲如今大了,翅膀硬了,挑三揀四,好高騖遠,眼睛長在頭頂上。

幾個姑姑向來這樣說話的,大家都習慣了,除了姜書禹出來駁了幾句,沒人在意。

姑父們嘻嘻哈哈岔開話題,想把這茬揭過去。

誰也沒想到姜成身邊的許佳寧會突然發作。

她轉過臉,一字一句的質問二姑,她女兒怎麽好高騖遠的,不聽長輩的介紹嫁給有錢有勢的老男人就叫好高騖遠了嗎,長輩說話刻薄,她頂了幾句嘴就叫眼睛長在腦袋上了嗎,是我女兒翅膀確實硬,大學就自己賺錢養自己了,白白擔著你們嘴裏‘拖油瓶’的名聲......

她說一句,旁邊姜成的臉就白一分。

所有人都懵了,沒人出來打圓場。

一直以來,許佳寧是溫柔的,沒半點脾氣的,唯唯諾諾且可以任人欺淩的。

她像一珠不怎麽起眼的花,連刺都是被人拔掉的,因為不是什麽名貴品種,偶爾被人踐踏也就踐踏了,無人在意。

姜成似乎從來也不曾在意。

直到許佳寧站起來,親手掀翻那桌她親手做的菜肴,她幾乎是紅著眼睛說:你們這麽詆毀我的孩子,還吃什麽吃!

姜成的威嚴受到挑釁。

兩個人發生劇烈爭吵!

最後許佳寧吵累了,她說:“姜成,我們還是離婚吧。早就該離了。”

當晚,許佳寧搬入阮棲的房間。

阮棲進去的時候,許佳寧正在房間裏收拾東西。

其實阮棲很久不住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剩餘的物品,但許佳寧還是仔仔細細將她的東西都收拾出來。

冬日陽光從老式窗臺照射進來,許佳寧松松彎著長發,屋內暖氣足,她只穿了一件青絨米色系的羊絨毛衣,微微彎腰,正在整理她抽屜裏的幾張照片。

阮棲從後面摟住她,臉貼著她溫軟的背脊,有些難過的蹭了蹭。

“這麽大了還撒嬌。”許佳寧拍了拍她手背。

阮棲的聲音喑啞:“如果你是因為我才做這個決定的,我會勸你再考慮一下,如果是為了自己,我會支持你!”

“我回來就是想跟你說,我可以、也有能力把你養得好好的,你不要害怕被任何人拋棄,我永遠都是媽媽你的底氣。”

許佳寧握著照片的手指顫了顫。

隔了一會兒,她嗓音裏帶著某種壓抑後的平靜:“媽媽知道,你一直是媽媽的驕傲!”

許佳寧的意思是其實也不全然是為了阮棲,這麽多年,她自以為她非常了解姜成,但是這個男人的涼薄跟虛偽還是一步步刷新她的認知。

她承認年輕時貪圖他的溫柔多金,走錯這一步,後來以為萬事退一步海闊天空就可以相安無事,但你退一步,人家就進一寸,最後退無可退,連同阮棲一起受委屈,不過是作繭自縛。

她沒什麽後悔的,唯一顧及的地方是姜書禹,她本來想再忍忍的,哪怕忍到書禹讀完高中呢。

姜家不會放棄姜書禹的撫養權的,這件事上,最後傷得最重的一定是書禹。

姜成今年58歲。

他這樣的年紀,早就過了在第一段婚姻裏的沖動,而第一段婚姻裏,他也的確失去婚姻裏的大部分掌控權。

許佳寧跟第一任妻子截然不同,她是溫和的,柔弱的,可控的,姜成從曾經的迷戀,到細水流長的習慣,許佳寧事事熨帖,打理他從頭到腳的一切,實話說,如果不是什麽原則上的問題,姜成沒有想過中途要換人。

他這樣的年紀,這樣的階層,也沒有精力去折騰換人,付出的成本:時間、金錢、名譽,怎麽看都不劃算。

幾乎一個晚上,書房裏點了幾支煙的姜成就想通了。

阮棲敲門進來。

姜成順手將煙頭滅盡旁邊的煙灰缸裏,擡頭望向阮棲。

“你媽媽情緒還好嗎?”

阮棲點了一下頭:“她已經冷靜下來。”

姜成頷首,以他的理解,勸和不勸離,阮棲回來,當然是做她媽媽的思想工作。

“大過年的,倒讓你們小輩見笑了。”姜成昨晚一晚上想好,已經決心退讓,這會兒倒不介意說些軟話,“這段時間讓你跟著受委屈了,西西,作為補償,那棟公寓我決定過戶到你名下。書禹年紀還小,等大一點,再重新給他挑一套。”

阮棲有些時候看姜成,越看越覺得稀奇,明明對外,他是個醫者,但行事做派,卻處處透著商人的市儈與圓滑。

“不用了,姜叔叔,我既然搬出去,就沒有想過要搬回去。”阮棲不卑不亢的說。

“您跟媽媽的矛盾,按理說,兩位都是長輩,我不應該插手,但我媽媽性格溫和,有時候就算受了不公平,也是想著忍忍就過去,她沒什麽依靠,能靠著的也就只有我。”

姜成有幾分不悅,阮棲是在指責她沒有盡到做丈夫的責任,但他此刻不願與她計較,起身:“你媽媽確實也受了委屈,昨晚......昨晚我倒是沖動了,不該同她爭吵,我會跟你媽媽道歉。這樣,今兒初一,中午留下來一起吃午飯,幫我一起哄哄你媽媽。”一副要大事化小的樣子。

“需要道歉的恐怕不止是您。”

姜成聽她這樣說,有片刻意外,原本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住,目光漸漸嚴厲。

阮棲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不避不讓。

姜成最終軟下來,已經退讓,再退倒也無妨:“你說你幾個姑姑,她們向來刀子嘴豆腐心。當然,有時候確實言語上會有不周到的地方。這樣......我讓她們先回去。”

“不用了!我走!”

許佳寧在門口聽了大概,打斷道。

姜成一句言語上的‘不周到’,就想抹殺她在姜家受到的所有不公,許佳寧跟姜成不一樣,不是一個晚上想通的,年年忍,月月忍,事事忍,到最後,忍無可忍!

姜成看著妻子,心裏嘆口氣,不明白怎麽就忽然到了這個地步,撫了撫額頭:“大過年的,你可以走哪兒去?”

那樣的口吻,仿佛料定她菟絲花的人生,無所依靠。

阮棲接過許佳寧整理出來的行李,淡淡道:“我媽媽,當然是跟我一起。”

姜成眼皮子一跳。

阮棲已經跟許佳寧整理好行李,往樓下走。

姜成一屁股跌回座椅上,有些茫然。

姜書禹追下樓,少年眼眶發紅,拽著許佳寧的胳膊,不肯放手。

許佳寧摸摸他腦袋,望著比自己還高一截的兒子,溫和道:“你大了,有分辨是非的能力,這個是媽媽自己的選擇,跟你姐姐還有其他人都沒關系,媽媽以前不夠勇敢,顧忌的地方太多,最多的考慮,還是你。這次,你就讓媽媽自私一回。”

少年攥得緊緊的手指,就緩緩放開了。

幾個姑姑們在休息室裏玩牌。

大約覺得阮棲回來,一定是回來勸說許佳寧,母女倆一起息事寧人。

畢竟離婚於許佳寧一個半老徐娘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姜書禹聽完許佳寧的話,忽然一股腦兒沖進棋牌室,把整個麻將桌掀了!

“見鬼了!”二姑高聲道,“中邪啦,書禹,不好學你媽媽那樣子的啦!”

少年嘶聲力竭地吼:“滾!都給我滾!”

阮棲帶著媽媽出門後,準備叫車,她打算暫時把許佳寧安置在自己住的那套公寓裏。

出大門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恍惚,想起許佳寧第一次帶她來姜家的時候。

那時年紀小小,滿心滿眼的,只看到如同城堡般的富貴華麗。

阮棲手指正翻出打車的APP,忽然瞥見對面那輛邁巴赫。

在白雪裏靜默的黑色車身,線條流暢,安靜蟄伏。

阮棲看了一眼時間,季時屹等了大概兩個小時。

她當然沒讓他等,他也沒說他會等。

這種完全沒有任何約定的等待,聽上去就很傻氣。

無序、隨機、毫無邏輯,浪費時間,非常、十分不季時屹。

“怎麽了?”許佳寧很快註意到女兒目光,有些疑惑。

阮棲收回有些呆滯的目光,正想回答,看見駕駛座的車門被人推開。

季時屹單手插兜,邁著長腿從對面走過來。

他個子很高,五官輪廓在冬日裏透著一種鋒利的冷白,脖頸被裏面貼身的暖色系羊絨毛衣拉得很長,只漏出喉結凸出的部分,整個人的氣質是冷峻疏離的。

“伯母您好。”然而走近了,男人態度意外的和煦。

許佳寧的震驚不比女兒少,她當然認得季時屹,財經新聞裏的人物,姜成想要撮合的,卻也覺得可能攀不上的,姜書妍的對象。

季時屹很自然地擡手,先幫忙接過許佳寧手上的行李箱:“我來接您和西西。”

然而他再去阮棲手上的那只行李箱時,阮棲沒有放手。

季時屹挑眉,有些意外。

阮棲擡頭望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冬日裏對視。

阮棲清晰得聽見有個聲音在心裏警告說:“不要,不可以,愚蠢的兔子,千萬不要再掉進另一個陷阱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