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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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阮棲不恨許佳寧, 許佳寧或許軟弱,但是即使有姜書禹,她也不曾對女兒厚此薄彼, 她用自己那一套對阮棲好,大約覺得已經讓女兒過上普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只是她看姜成的臉色吃飯,順帶的阮棲也就不得不跟她一起低頭而已。

阮棲也不恨姜成,沒有哪條法律規定繼父必須對繼女一定要視如己出, 這個男人在對待繼女的事情上沈默且圓滑, 不關心繼女的成長,但是在外人面前也絕不會落一個苛待繼女的名聲, 所以他精於算計的給車給房, 帶著精英階層那套自以為是的圓滑。

某一方面,姜書妍真的很像他。

阮棲只是厭惡!

她厭惡他們高高在上對她施恩那套, 厭惡他們以恩人自居的那副嘴臉,仿佛她不懂感恩就是不知好歹, 仿佛她從小在姜家長大, 就應該任憑他們擺弄,操控,而她就必須低眉順眼的接受,且務必要感恩戴德的回報。

就好像她是個天生的花瓶蠢貨,聽不到他們背後撥弄的算盤的聲響。

某種意義上,季時屹也是一樣的。

他憑什麽想分手的時候就分手,想覆合就覆合, 憑什麽覺得稍微回頭, 她就要歡天喜地的接受, 憑什麽要攪亂她平靜的,或許是至少看上去平靜的生活。

季時屹粉碎了她跟潛力股一起買房的夢想, 親手把她推進輿論的旋渦,輕輕松松的讓她失業。

他不費吹灰之力的讓她的生活脫軌了!

紅色小跑在半山腰飛速奔馳,夜色黝黑,窗外寒風呼嘯,冷風從窗口猛烈地灌進來,把阮棲臉上的淚痕吹幹,眼睛非常幹澀。

一只碩大的類似於鼠類的動物忽然從山裏躥出來。

阮棲點了一個急剎,下意識動了一下方向盤,車速太急,‘砰’地一聲巨響,紅色小跑撞上旁邊的護欄。

大概有一兩分鐘的耳鳴,心臟劇烈的緊縮,手腳發麻,意識在那一兩分鐘是空白的,面前一片黝黑,什麽都看不見……

然後,在那一兩分鐘後,心臟重新跳動,身體被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席卷,但腿跟腳是軟的,阮棲顫巍巍的解開安全帶,從副駕駛彈射出的安全氣囊下面摸索自己的包,有些艱難的推門下車。

車頭被撞得近乎變形,汽車尾部開始燃起白煙……

她剛挪了一米就崴了一下腳,渾身沒力氣,臉色有些蒼白地回頭看一眼撞得慘不忍睹的新車,就那麽呆呆地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有很久,她幾乎都忘了要報警。

過了一會兒,阮棲從包裏拿出手機,打了110。

音筒裏傳來機械又冰冷的女聲,例行公事的詢問她事故地點。

阮棲一一回答。

然後,四下又是寂靜。

道路兩旁都是黝黑的山林,前進跟後退的路仿佛都那麽冗長,一眼望不到盡頭。

阮棲在那種死亡一般的寂靜裏,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個電話,她沒有打任何相熟的人。

她打給了季時萱。

交警先過來,阮棲做了簡單的筆錄,年輕的交警與她一起等待拖車隊。

周圍不時有車輛經過,車燈閃爍,把阮棲的一張臉映照得冰冷,毫無感情,仿佛發生交通事故且險些喪命的人不是她。

季時萱到得比拖車隊要快。

她降下車窗,跟她說:“上車,剩下的我助理會幫你處理。”

果然從車內下來一名助理。

阮棲沒什麽意見,很快上車,同季時萱一起坐在豪華的皮椅後排。

季時萱上下打量她,幸好,汽車撞成那個樣子,她看不出明顯的外傷,又或許衣服厚實,被遮擋,忍不住關心:“有沒有哪裏受傷?”

阮棲沒答,反而果斷的說:“我要看房子,國外的學校我選,學費你出,還有我只答應破壞聯姻,其他涉及到違法的商業機密盜竊之類的我不做。”

季時萱就噗嗤笑了一下,翹著二郎腿撐著下巴看她:“我看起來像是搞違法犯罪那套的?我只是不想季家跟宋家那個項目進展得太順利而已,否則……”

阮棲打斷她,沒什麽情緒:“你不用跟我說你的目的,我不關心。坦白說,可能也聽不懂。”

季時萱怔笑,半響低笑:“……也是。”

阮棲只是崴腳,自己覺得冰敷一下就好,沒上醫院。

季時萱將她進小區後,接到電話。

她看了一眼號碼,微微撇嘴,接起來,前面司機聽她嗯了兩聲,然後斷斷續續說:“額頭磕到一點兒,不嚴重,沒太大事兒。”

“車子撞變形了,我到的時候到嚇一跳,她也嚇到了,雖然裝很鎮定,看得出來挺害怕的。”

“最大的傷都不是撞的,崴腳崴的,真是服了。”

“她不想檢查。”

“應該沒事吧……”

“自己要關心,自己過來看,你煩不煩!”然後,季時萱就掛了電話。

司機知道季小姐一向沒什麽耐心,倒是不意外。

但季時萱也並算惱,盯著手機還樂呵了一下,自言自語:“這年頭,真什麽事兒都有,還有人花錢……嘖……誰叫他窮得只剩錢了呢!”又見司機沒啟動,“楞著幹什麽,開車。”

“好的,季小姐。”

季時屹被堂妹掛電話也並不生氣。

他站在會所消防口的位置,從狹小窗口吹進來的幽冷,骨節分明的手指滑到聯系人叫‘西西’的號碼,剛要按下去,又有幾分猶豫。

“季總……咱可不興半路逃走……來來來……繼續……喝……”有個醉醺醺的男人出來。

那人擡手剛要碰到季時屹肩膀,被追出來拿著酒杯的公關部經理楊倪嬌嗔地拖走,嗓音也嬌滴滴的:“陳總,您這就不地道了啊,咱事兒都還沒聊完呢!”又把人帶進包廂。

隔了會兒周齊出來,湊到季時屹身旁,低聲道:“還是不肯松口,咬死了那1個點,這樣算下來,我們前期的投資會……”

季時屹有點煩躁,一反常態道:“讓揚倪盯著點兒,實在不行,1個點就1 個點,我有事,先走。”說著,擡手松了一下西服扣。

周齊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那我叫老陳把車開過來。”

季時屹‘嗯’了一聲。

他喝了酒,不能開車,老陳將他送到嘉南公館,跟門衛打了聲招呼,門衛很快放行。

阮棲其實是個膽子特別小的女人。

小到打雷都會很害怕那種,好像她做了很多虧心事,總是一副心虛被雷劈的樣子。

她也怕黑,還怕鬼,腦子裏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念頭,總之,季時屹沒見過比她膽子更小的姑娘。

那麽嚴重的車禍事故,季時屹不知道這姑娘害不害怕,但她誰都沒聯系,聯系的是季時萱,還答應了,季時屹就覺得這事兒很微妙。

陡然聽到阮棲車禍,他其實非常惱火,想把這姑娘腦子裏的水搖晃出來,問問她有沒有點腦子,大半夜在什麽半山腰飆車!

但是季時萱說她忽然同意的時候,季時屹一時心緒不明。

沒人知道車禍的那半小時,半山腰的阮棲經歷了什麽?

她,有沒有害怕?

阮棲住16層,從樓下公共花園往上數,可以可見樓層的燈光還亮著。

季時屹賣進樓道的腳步頓住,隔了會兒,又撤回來,點了支煙,看她房間裏的燈光。

這個時候不能上去。

直到那支煙抽完,季時屹兜裏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居然是阮棲。

微信裏,是張腫腳的自拍,她皮膚白嫩,顯得腳踝處的紅腫就特別明顯,可憐兮兮的,然後像是撒嬌,圖片下面是個‘嚶嚶嚶’哭唧唧的表情包。

隔了大概一分鐘,她又欲蓋彌彰的發來兩個字‘發錯’。

冷漠的,不帶感情的,仿佛真的只是發錯信息。

季時屹舌尖頂了一下腮幫,眼神是玩味的,忽然就氣樂了。

行,小姑娘能屈能伸,說幹就幹,一點兒不錯過時機。

擡手把煙頭熄滅,他把手機揣進兜裏,什麽都沒回,擡腿走了。

阮棲腳崴,在家自己冰敷了兩天。

博雅人事部跟她發消息,鑒於輿論已經平息,醫院經過開會,對她的處理是扣除年度獎金績效,讓她寫一份檢討,然後年後覆職。

阮棲沒寫檢討,反而遞交了一份辭職信。

許佳寧當天下午就得到消息,給她打電話,仿佛兩個人那晚沒有吵架:“西西,你不要任性,博雅多好的工作。”

阮棲反而問她:“這次您是求的大姑還是姜成?”

許佳寧啞口。

阮棲就說:“我不想跟那邊再有一丁點牽扯,您懂嗎?”

許佳寧嗓音哽咽:“你到底想怎麽樣,難道要你姜叔跟你道歉,為了你搬公寓的事,我跟他吵架,才換來的機會,你到底還要媽媽做到哪一步?”

阮棲覺得非常悲哀:“其實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想要什麽?”

“你想要什麽?”

“我想媽媽你活得有尊嚴一點,我自己……也有尊嚴一點。”

許佳寧沒說話。

阮棲掛斷電話。

下一秒,她又開始擔心許佳寧發病,可是又忍不住自嘲,覺得自己都自顧不暇,已經很難有心力再去照顧許佳寧的情緒。

愛誰誰吧!

然後,許翰琛突然給她發信息,問她周末有空爬山嗎?

阮棲直接說:“許先生,我們年輕人的興趣愛好可能跟您不大一樣。”

她都這樣說了,許翰琛自然不可能回覆,大概還戳到他痛點,總之是不再聯系。

阮棲隨即翻到跟季時屹的聊天頁面。

她出車禍那晚上鼓起勇氣,佯裝發錯,拍了一張腳腕腫的圖片發過去,配了一個‘嚶嚶嚶’的哭泣表情包,隨即假裝撤離超時,自導自演的補了兩個字‘發錯。’

季時屹沒有理會她。

到現在都沒有理會她。

雖然不抱希望的硬撩,但阮棲依然因為這個有點有點惱火。

更為惱火的是,她發現自己幾張信用卡已經不知不覺刷到上限,活期存款也全部用完,而固定的幾筆投資暫時取不出來。

簡言之,她現在連點個外賣都有些捉襟見肘。

阮棲在想找誰借錢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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