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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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低調而奢華的黑色林肯停在嘉南公館附近。

冬日的黑夜靜謐, 沈默,似乎輕易可以將任何秘密掩埋。

起初,阮棲以為季時萱對她有意思。

但是當季時萱拿出一疊資料的時候, 她終於知道自己這種小白兔在這種商業大佬心裏,有多蠢萌。

季時萱說:“聽說一個多月前,你跟你前男友因為某些原因分手了,應該是秦羨川父母不滿意你吧?”

阮棲的眼睛在黑暗裏生出一絲警惕。

季時萱笑了一下:“你不好奇, 為什麽秦羨川的母親忽然就提出要來A城看病, 對你更是橫看豎看不順眼嗎?”

阮棲被她引導,仔細想想, 秦羨川的父母突然過來, 對她充滿敵意戒備,確實像是有備而來。

“你想說什麽?”阮棲心裏已經隱約猜到一點, 但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季時萱就說:“我堂哥那個人,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就像他在國外, 暗中操作季氏股票的收購,臥薪嘗膽這麽多年,把我爸拉下來。我爸倒得也也不算冤枉,對手比他強嘛,其實有時候我還挺佩服我季時屹的。不過我沒有想到,他對待感情,也是同樣的招數, 為了拆散你跟秦羨川, 這種低級手段都用。”

阮棲暗暗咬牙, 又覺得那一巴掌打得實在太輕,但她不想讓季時萱太得意, 只是說:“我跟秦羨川分手,或許有他父母的原因,但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更大。”

季時萱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道:“那熱搜的事呢,你也不介意嗎?你可能還不知道吧,為了收購博雅,他拿你的事開刀。我堂哥這個人就是這樣,不擇手段,只重利益。也是,不狠點,怎麽玩得過我爸。”

所以他是個爛人!阮棲想。

但是她還沒那麽笨,知道季時萱不會無緣無故跟她講這些:“你可以直接說你的目的,不用鋪墊太長,說真的,我有點困了。”

季時萱就撐著下巴看她:“你不想報覆這個渣男嗎?”

“季小姐,就像今天珠寶的新品活動一樣,你可以隨隨便便買下你想要的任何珠寶,但是於我而言,其實光是周宴鳴胸口的那枚胸針,已經夠我頭疼的了。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慶幸丟了手機,品牌那邊才沒有找我訂購那枚胸針。我跟你們不一樣,不管你跟季時屹之間什麽仇,什麽怨,要怎麽玩,我都玩不起。”說著,阮棲就要推門下車。

“這個游戲你玩,籌碼我付,贏了是你的,輸了你會擁有一套房產和出國深造的機會。我只要宋家跟季家不會聯姻。”季時萱突然說。

阮棲背脊僵直。

“那你放心好了,季時屹曾經親口說過,他是不婚主義者。”她說。

“在我堂哥眼裏,家族聯姻跟他的不婚主義並不矛盾。”

阮棲:“.……”倒也是,狗男人為了利益,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那也不玩。”她沖季時萱笑笑,“謝謝你今天的款待,季小姐。”把車門推開了。

季時萱大約沒有預見她會這樣灑脫,口吻難免有點急:“他這樣對你,你不想玩弄他,羞辱他,把他虐得痛哭流涕、求而不得、下跪道歉嗎?”

阮棲的高跟鞋踩在大門口地磚上,聞言嘆口氣,轉身對車裏的季時萱說:“你聽聽自己的說辭,你覺得哪一樣季時屹可能做到?”

是痛哭流涕,還是下跪道歉?

季時萱:“.……”

“他是個自私自利的混蛋,混蛋是沒有心的。”阮棲輕輕說,聲音一下子被夜風吹遠了。

阮棲泡了個熱水澡,睡前喝了半杯紅酒才睡。

一覺睡得很沈,夢境千奇百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季時萱的對話,她果真夢見季時屹。

可惜那個狗男人夢裏也是高高在上睥睨姿態,晃著手上的紅酒杯,宛如中世紀的吸血鬼,詰問她:“要我下跪,你覺得可能嗎?”

“阮棲,學著放聰明點!”

阮棲就被驚醒了,醒來發現天光大亮,她神情恍惚,抱著羽絨被翻了個身。

床頭櫃上的手機還在震動。

她有點犯懶地接起來,是姜書禹的聲音:“二姐,我知道你跟媽鬧不愉快,但今天是我爸生日,我的面子你總要給的吧,回來一趟唄。我特意早點打電話給你,就是怕你睡過頭。”

阮棲剛睡醒,嗓音裏還帶著一絲沙啞,姜成的生日宴她是記得的:“知道了。”

“等你啊。”

掛斷電話,阮棲從床上坐起來,有些煩躁的薅了一把頭發。

忽然發現自己手機的系統出問題,明明前幾天她才換成了上頭的周宴鳴,這會兒變成了系統的默認。

她想換回來,又覺得昨晚追真人其實也沒什麽意思,索性就懶得換了。

姜成的生日宴定在郊區附近一家私人莊園,驅車40分鐘。

山好、水好、空氣好,還有溫泉可以泡。

阮棲在上妝停車場停好車,剛走了幾步,靠近宴會大堂的地方,姜書妍的助理撞過來,把她撞得一個趔趄。

“對不起。”小助理眼睛紅紅的。

“沒事。是我把你撞疼了?” 阮棲也有點不確定了,不然看把人家委屈得。

“不是,跟您沒關系。”對方說,避開她眼神。

阮棲多瞄了一下,發現她臉的下頜處明顯有擦痕,胳膊肘跟膝蓋上也有灰塵,好像是從哪兒摔了一跤。

“你是不是摔跤了,下巴這裏還有傷口,要不要先處理一下?”阮棲其實不是那種愛管閑事的性格,但是對方這會兒看起來情緒很不好。

果然,聽她這麽一說,小姑娘眼淚就掉下來了。

阮棲有點無措,只好說:“我車上有藥箱,要不要幫你弄一下?”

“謝謝……謝謝姐。”

阮棲把她帶到車旁。

其實兩個人不熟,也只是在姜家,保姆車來接姜書妍的時候見過一兩面而已,姜書妍助理很多,又經常換,這個叫夏夏的算是跟得挺久了的。

阮棲幫她清理了下頜出的血絲,動作溫柔:“你這是摔哪兒了,摔挺嚴重啊。”

“臺階。”夏夏的聲音含著哭腔。

阮棲就覺得小姑娘還挺嬌氣的,其實跟她差不多大,摔一下就哭鼻子:“好了,這裏暫時這樣吧,胳膊和腿上有沒有?”

“我不知道,我還沒看……”她抽噎了一下,“好……好像有。”

“褲腿卷起來幫你看看。”阮棲看見她牛仔褲上沁出了血絲。

“怪不得你哭呢,這都流血了,我也只能幫你簡單處理,你這還是得去躺醫院。”阮棲半蹲著,發現她摔得確實挺嚴重的,膝蓋都磕破了。

夏夏眼淚大滴大滴往地上砸:“我……我沒錢了!”

阮棲有點驚訝:“?”

“我賠完紫砂壺就沒錢了,妍姐給她爸爸送了一套紫砂壺,我……咳咳……”她哭得嗆了一下,“我上臺階的時候,磕了一個茶杯,這套茶壺二十多萬,我……我全部的存款都賠進去也不夠……”

她大概是太難受了,才會匆匆忙忙從宴會廳跑出來,撞上阮棲,又可能確實太委屈了,才會隨便將這樣的事情跟她一個外人傾訴。

也幸好,她撞上的是阮棲,阮棲一個多月前犯了錯誤,沒有註意到那個要自殺的女人,這次夏夏撞過來,她敏感的捕捉到她情緒。

冥冥中,算是,某種彌補吧,雖然她努力讓自己不要被鍵盤俠洗腦,不要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推,但是阮棲不是不內疚的。

阮棲輕輕幫她吹了一下膝蓋,安慰她:“沒關系的,一個茶杯而已,姜書妍也許會象征性的讓你賠償一點,讓你受點教訓而已,不至於讓你真的全額賠償,她買條裙子都不止這點錢,何況你跟她那麽久。”

夏夏就諷刺的笑了一下,忽然說:“她們這樣的人,您不了解嗎,在自己身上隨便怎麽花都行,一旦要落在外人身上,就必定是斤斤計較的。”

阮棲楞了一下,忽然有點不確定姜書妍是不是已經讓她真的賠20幾萬,不然夏夏怎麽會哭著跑出來。

阮棲只能默默幫她把傷口清理好。

“謝謝您,阮小姐。”夏夏情緒恢覆了一點兒,“我剛才確實挺難受的,不過其實事情的錯本來就在我,該承擔責任的也是我,就當買個教訓,就是這個教訓深刻了一點。”

阮棲一時不知道可以說什麽。

她知道姜書妍有自己的高級助理,像夏夏這種,頂多算生活助理,阮棲知道,她們這種工資一般不會很高,還累死累活,受各種各樣的氣。

說到底,就是最平凡最普通的打工人而已。

阮棲到達宴會大廳。

客人已經來了大半,席前的簡單談話會,身份尊貴的客人們三三倆倆聚在一起,或閑聊,或交換名片,互換行業信息,總之是建立人脈的好時機。

許佳寧正在待客,但是她倒沒有女主人的樣子,反而是大姑跟二姑打扮得貴氣十足,正在忙著一起招呼客人。

見她來了,許佳寧似乎忘記電話裏的不愉快,畢竟兩母女沒有隔夜仇。

她把阮棲拽到一旁,給了她一張房卡:“你去房間看看,小禹跟妍妍好像發生爭執,你去勸勸,別讓你姜叔看見生氣。”

阮棲有點疑惑,姜書禹跟姜書妍見面很少,怎麽會忽然吵架?

但是她聽話地去的去莊園安排的客房那邊。

門沒關好,阮棲透過縫隙,看見背對著坐在沙發上的姜書妍,以及站在他面前有些面紅耳赤的少年。

“看在你跟我有一半血緣關系的份兒上我才好心教你,別把自己降到跟你媽一樣傻白甜的水準,你以為姜成要是跟你媽一樣的智商,能夠在院長那個位置上待到現在,能付得起你現在的學費,能辦得起這種生日宴?”

“你因為一個助理跑來指責你親姐姐的時候,不帶一點思考力嗎!什麽叫她可憐弱小,就不用賠償,我有錢,就應該原諒,我愛怎麽揮霍,是我自己的事。這種道德綁架從你一個男孩子嘴巴裏講出來,聽上去就很蠢!”

“你姐我爺爺的爺爺就是有錢人,外公的外公也是有錢人,我從小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沒有看到過哪個富有的人是因為善良、軟弱、富有同情心而富有的。”

“我學會支配金錢的時候,就知道,我擁有的每一分錢,都是花給自己開心的,而不是糟心的,而該我擁有的每一分錢,都不會輕易讓出去。”

姜書妍一字一句的說,嗓音帶了點獨有的傲氣與冷漠。

阮棲忽然想起季時屹。

想起初中畢業的夏天。

她想,原來一直是這樣的,姜書妍跟季時屹才是同一個階層的人。

他們一直都那麽有錢,從爺爺的爺爺開始,於是默守有錢人的規則,姜書妍絕對不會因為是自己用慣的人就放過該賠償的小助理一馬,季時屹可以因為博雅的利益更大,選擇犧牲她,即使也許他對她有那麽一丟丟真情。

偏偏他們看起來都沒有錯,那麽理直氣壯,還不能批判,批判了,就是道德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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