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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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阮棲意氣風發的拖周清渝下水, 傲然地走出醫院大門後,當晚在唐驍的酒吧喝醉。

醉到什麽地步呢,把一名正在說脫口秀演員的話筒搶了, 搖搖擺擺地站在舞臺上,圖圇道:“我……嗝……今天想跟大家說的題目是‘論一個私立醫院的醫生究竟需不需要醫德’?”

被驚呆的服務生慌慌張張撈下臺。

唐老板那天晚上不在酒吧,跟新女友約會,氣氛到位, 眼看著要這樣那樣的時候, 接到酒吧電話,認命地趕到現場。

最終跟新女友濃情蜜意的浪漫夜晚變成了送醉鬼回家。

阮棲坐在副駕駛, 被唐驍強制系著安全帶, 時不時抽風打隔:“醫德?”

“醫德是什麽?”

“嗝……我……我沒有醫德!”

“我是殺人兇手,哈哈!嘔……”

唐驍知道她心裏難受, 也知道跟一個醉鬼搭腔沒有意義,沒有理會她, 等快到公寓, 阮棲大概受足顛簸,眼看著就要吐,下意識去推車門透氣。

唐驍手忙腳亂遞騰手遞給她垃圾袋,方向盤打錯,差點兒跟前面汽車追尾,最終不得不靠邊停車,解鎖。

阮棲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 嘩啦啦吐在旁邊綠化帶。

唐驍掩鼻, 露出一絲嫌棄, 先是遞給她濕紙巾,而後又強制給她灌漱口水。

阮棲卻再次嘔吐, 這回直接連累唐老板為了約會新買的高級刺繡羊毛外套,唐驍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洩,順手用手上的濕紙巾整理,再擡眼,阮棲已經沿著花壇跌跌撞撞走遠了。

好在這妮子還記得回家的路,醉醺醺地,哆哆嗦嗦在寒風中摟著細瘦胳膊,方向卻是自家公寓的方向。

唐驍哭笑不得,擡步就要追上阮棲。

有人卻比他快一步。

隔了兩三米距離時,夜裏忽然出現一個高挑男人,公寓兩旁路燈昏黃,唐驍只看到他頎長背影,連同陷進暗夜裏的下頜線分明的側顏,他皺了皺眉,正要開腔警告,卻見對方只是脫下長款羊絨大衣披在只穿了一件白襯衫的阮棲身上。

下一秒,季時屹連人帶大衣將阮棲抱起,回頭淡淡睨他一眼。

街燈幽暗,季時屹一張俊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光線將他高挑黑影拉得格外長,他眸色清淺,周身氣勢卻十分驚人。

唐驍差點兒被氣笑,瞄了一眼靜默停在公寓對面的豪車,也不知道停了多久。吊兒郎當地走近幾步,開腔道:“姓季的,我們家西西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有點自知之明啊你。”

說著,伸手就想把阮棲撈過來,誰知道這小妮子大概真是醉得不輕,又大約剛才被夜風凍著了,這會兒找到熱源,大膽得往人懷裏拱了拱,摟住對方腰肢,舒舒服服得閉上眼,睡得正酣。

唐驍的手頓時尬在半空。

季時屹便看一眼懷裏的阮棲,扯一下嘴角,又隱約皺眉,大約也是有點嫌棄醉酒的女人,嘴巴上還是堅定:“我會送她回去。”

唐驍還要說話,兜裏手機忽然響,是女友。

他不得不接起來,敷衍了幾句,再擡眼,男人已經抱著酣睡的阮棲進公寓大門了。

唐驍想起阮棲公寓裏那盞琉璃古燈,嗤笑一聲,晾有潔癖的某人也不會對一個酒鬼多做什麽,隨手將外套搭在肩頭,迎著冷風,施施然回自己大奔。

阮棲並不安分,季時屹騰手按電梯時,她滾動了一下,差點兒掉下來,幸好季時屹及時撈住她,饒是如此,她依舊作死地頭部撞擊到冰冷的電梯,疼得小臉皺眉抽搐,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嬌,竟是嗚咽了幾聲,發出細細的,宛如小獸般的抽噎聲。

起初哭得很小聲,季時屹以為她只是撞疼了,難得拉下身段哄她,嗓音低沈輕柔:“快到了,忍一下好不好?”

大概是越哄越來勁兒,阮棲抓住他胸口薄衫,圖圇不清呢喃著什麽。

季時屹用她細白的手指解開密碼鎖,又抱她到客廳沙發上,才終於聽清楚,她黏糊的又委屈巴巴地重覆著:“我不是殺人兇手!”

“我沒那麽壞!”

“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粉頰不知道是因為酒氣還是哭得,彤彤紅紅,又皺皺巴巴,從未有過的難看。

胸口白襯衫的紐扣不知道什麽時候崩掉兩顆,露出誘人風光,可惜季時屹此刻看她,半絲旖旎情緒也無,俊臉只沈默看她片刻,擡手將毛毯往她胸口拉了拉,轉身進了盥洗室。

不是沒有伺候過酒醉的阮棲。

有一陣子,她像是故意氣他,跟著沈希堯在外頭瘋玩。

也是醉醺醺的回公寓。

季時屹那時態度很冷淡,這方面從不縱容,直接把人丟進浴缸,阮棲在他扭開的冰冷花灑下清醒。

然後,彼此在黑夜裏冷冷對視。

少女渾身濕透,跪在浴缸裏看他眼神像貓,天真中透著一絲警惕,又仿佛充滿厭惡與憎恨,兩個人瘋狂爭吵、甚至撕咬,最後做.愛,沈淪於身體的本能。

季時屹逐漸厭倦這種無休止的爭吵與叛逆,提出分手,阮棲總是黏糊糊地求覆合,兩個人很快又和好,然後重覆,繼續,沒完沒了……

直到最後一次,她賭氣地說:“分手就分手,這次我再也不會找你覆合。”

季時屹當時嗤之以鼻,以為她過兩天又會黏上來。

其實他都沒想過那會是最後一次分手。

很久以後,季時屹回憶這段戀愛,他從未細究阮棲為什麽要喝酒,只以為她作,被他寵壞,他那時太忙,沒有時間深究乖巧小姑娘為什麽突如其來的叛逆,又或者他其實隱約知道一點,但彼時不在乎,也就不去關心。

多年後,季時屹想,這實在時新奇的體驗,下飛機聽到阮棲的事,他沈吟片刻,到底是忍不住跟她打電話,阮棲這次沒有拉黑他,但是不肯接電話。

他深夜從機場過來,拖著滿身疲憊,看見踩著高跟鞋在公寓外腳步淩亂的女人,一時茫然,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心疼抱起阮棲。

季時屹拿著濕潤的毛巾折返時,阮棲已經蜷縮在沙發上睡著。

她渾身臟兮兮,小臉哭得褶皺,睡覺時秀氣的眉毛也微微蹙起,看起來傷心難過,卻竟也不影響她酣睡。

季時屹輕輕幫她擦拭臉頰,大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動作難免生澀,力道稍微重了些,阮棲就不滿,忽然擡手抓住他手指。

季時屹怔了一下。

阮棲已經拉過他手掌,像是隨意拿來的抱枕,墊在小臉下舒舒服服睡了,連眉間褶皺都趨於平緩。

季時屹心下驀得一軟,重逢後,阮棲第一次如此乖順不設防。

他唇角上勾,往她額頭啄了一口,清冷眸色間難得溫柔滿溢。

那個睡著的女人顯然神志不清,又開始哭唧唧:“唐……唐老大,我好倒黴啊嗚嗚嗚……”

顯然以為他是唐驍。

季時屹俊臉一黑,手掌抽出,把她連毯子一塊兒推到沙發內側,眼不見為凈。

溫柔不過三秒!

阮棲這一夜折騰得夠嗆,半夜又鬧著找水喝。

季時屹不知道哪兒來的耐心,仔細幫她擦拭一遍身體,又真的給她兌蜂蜜水,喝到一半,虎口輕輕掐著她臉頰,非要她認人:“仔細看清楚,我是誰?”

阮棲被他掐得圖圇噴他一臉水,迷迷糊糊看他一眼,又黏糊著擡手摟住他脖頸,整個人貼向他胸口,又嬌又糯:“哥哥。”

季時屹終於滿意,把人抱進臥室,幾近淩晨,才走。

阮棲這一覺睡到午時。

頭暈腦脹的去到盥洗室,發現自己臉部浮腫,印堂發黑,鏡子裏活脫脫是個衰神附體的慘女人。

失戀又失業,且還掛在熱搜上,遭到一大群鍵盤俠的討伐,她不衰誰衰?

她自嘲得笑了一下,準備倒水喝,發現桌上還剩了半杯水,絞盡腦汁地想了想,昨晚大約又是被唐驍送回來,索性拿起剩下的半杯水,一邊喝一邊給唐驍發信息:“昨晚謝了,你還給我沖蜂蜜水,感動。”

唐驍正準備跟新女友吃飯,昨晚上放對方鴿子,今早費了好大功夫才把女友哄好,這會兒聽阮棲提起什麽蜂蜜水,隱約猜到她是誤會了,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也懶得解釋,舔了舔腮幫,回覆道:“順手的事兒。出來一起吃飯,別把自己憋著,散散心,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阮棲躺在沙發上:“不了,你們吃吧,我想靜靜。”

跟唐驍聊完,阮棲又翻了一遍自己的微信信息。

南初升職後比以前更忙,在隔壁城市出差,知道她上熱搜外加失業,發消息安慰她,這種事情等公眾的憤怒過去就好,千萬別上當,真把自己往千古罪人的人設套,誰TM能明察秋毫、洞若觀火,掐指一算,知道那女的真要跳樓啊。

簡霜跟乾妙妙跟她發醫院的八卦,說周清渝今日也灰溜溜地特別尷尬地去婦產科收拾東西走人了,也是停職。

還有好多未接電話,阮棲翻了翻,懶得回覆,其中有一個號碼最顯眼,撥了數十次,都是在她在酒吧喝酒時,估計是她調成靜音,沒有聽見。

難怪她昨晚夢見季時屹,阮棲有些羞恥得想。

但這次,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因為一個熱搜去求助季時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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