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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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人的聯想是很奇妙的, 季時屹在看到阮棲在臺上教小朋友那一刻,忽然有種奇異的想法,他覺得阮棲會是個好媽媽。

那種溫柔又活潑的, 偶爾犯糊塗的,跟孩子打成一片,說不定還要一起犯二的媽媽。

季時屹光是產生這種聯想,心裏就莫名變得柔軟。

沈硯說得很對, 他跟阮棲確實可以沒有絲毫聯系。

某一方面來講, 阮棲說不喜歡了,就是不喜歡了。

他以前不覺得她瀟灑, 因為她總是氣呼呼地說完‘分手就分手’以後, 又想盡辦法,黏糊糊的纏上來。

季時屹那個時候多多少少有點鄙夷她的反覆無常, 覺得她性格上缺乏某種果斷。

兩個人的關系裏,他一直以為主動權在他手裏, 但是原來阮棲一旦放棄糾纏, 他毫無辦法,兩個人可以沒有任何交集。

他沒有追過女孩子,仿佛也不知道可以怎麽去追求她,因為他以為她會喜歡的東西,她統統都可以摒棄。

畢竟,她連他都不喜歡了。

季時屹只要想到這一點,會隱隱有一種挨了拳頭般的悶疼, 起初並不覺得難受, 但後來一點一點的, 錐心刺骨。

“你覺得這種事很好笑?”他這會兒也像挨了一拳頭似的,仿佛只有他在自作多情, 而她風輕雲淡,笑得沒心沒肺。

阮棲果斷收斂,閉住嘴唇,季時屹俊臉嚴肅起來,會給人壓迫感,讓人發怵。

季時屹微微偏過視線,淡淡道:“我那天沒做措施。”

阮棲想,確實,那天他實在太生氣了,簡直氣到爆炸,連前.戲都沒有,更別說什麽措施。

她雖然因為能夠氣到他而稍微得意了那麽一下,但很快就後悔自己的行為,因為最後付出慘痛代價的人,明明是她。

但是她是稍許是有些感激季時屹的,因為雖然季時屹第二天很騷包地暗示他還想繼續跟她睡覺的意思,但是在她馬不停蹄地逃跑後,他驕傲的自尊心並沒有繼續糾纏她,保持著一絲絲風度,也沒有向她討要那筆高昂的,她根本無力承擔的公關費,仿佛默認了她分手費的說法。

作為一個前男友,應該算可以了吧。

阮棲想了想,不再糾纏這個,反而清咳嗽了一聲:“算了,不說這個了。那我請你吃個午飯吧,就當是謝謝你。”

阮棲沒說是因為暈倒這個事謝謝他,還是因為她媽媽的事,總歸都是謝謝,她覺得他誠意很足。

反正剛好又是午飯時間。

季時屹卻幽幽看她一眼:“你謝我什麽?”

阮棲:“.……都有。”她卡了一下殼。

季時屹卻像是一眼看穿她:“如果是謝我幫你熱搜的事,那不用,你不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單方面讓我們兩清了?”

他說得諷刺意味十足,讓阮棲的臉騰得一下就紅了,但他並不在意,頓了一下道:“如果是你暈倒的事,那更不用,我應該對你負責。”

阮棲:“.……”

為什麽很多年後,跟前男友說話,依然會有想要打死對方的沖動。

“不吃算了,我又不會求著你吃。”阮棲盡量忍住不要翻白眼,果斷轉身,走人。

被季時屹擰著她帽檐拽回來,都不知道他是怎麽那麽理直氣壯的,擡著下頜問她:“你就這麽點誠意?”

阮棲好想一拳打死他喔。

為了給小朋友留下最具親和力的可愛形象,她今天穿的是鵝黃色的,背上還有迪士尼動畫圖案的羽絨服,羽絨服有個小帽子,季時屹這會兒就用手指擰她的帽檐,仿佛擰小雞崽一樣輕輕松松。

阮棲不大高興地說:“你松開。”

季時屹就放開她。

“你想吃什麽麽?”阮棲一邊問,一邊把手上的面包拆開。

然後等季時屹剛要說話,阮棲一把把那只肉松面包塞進他長開的嘴巴裏,恨恨:“你想個屁,你就只配吃點這個。”

季時屹:“.……”

做完這個動作,阮棲就想逃跑,但是季時屹眼疾手快,連嘴巴裏的面包都不管,攔腰舉起她。

真的是舉,托著她屁股,跟抱小孩兒似的,毫無風度,阮棲掙紮著踢了他大腿幾腳,她都不理,幾步將她放進不遠處的黑色奔馳車內。

連司機看了,都目瞪口呆,但很快收斂情緒。

阮棲被他放在座位上,大概是考慮到她貧血,動作比往輕柔了些。

他把面包扔進車內垃圾桶,又抽出一張濕紙巾優雅擦拭嘴上和手指上沾到的肉松,語氣聽不出喜怒:“這就是你的誠意?”

阮棲還是翻起白眼,不爽:“吃飯是開心的事,我才不想跟不開心的嘴巴吃飯。”

季時屹就被她噎了一下。

他把隨手扔掉紙巾,揉了揉眉心,似乎一時拿她沒辦法,但又讚同她的觀點,竟然難得妥協:“那我少說話,你想吃什麽?”仿佛刻意控制著嗓音,語氣柔軟。

阮棲就覺得,見鬼了,季時屹這轉化,也太快了點吧。

她也不好再說什麽,看了一眼腕表時間:“我只有四十分鐘,下午同事肯定忙不過來,我要回去幫忙,簡單一點吧。”

季時屹頷首。

就近選在附近一家商業大樓的粵菜館。

期間季時屹接了三通電話,他切換公式化的口吻,幾句話指明要點,簡明扼要,很快說完,且句式大多是命令式,沒有什麽可商量的餘地。

阮棲像是回到很久以前,跟季時屹吃飯,他老是接很多電話,但那會兒他還沒這樣的氣勢,有時還需要跟人周旋,常常一個電話下來,十多二十分鐘,菜都冷了。

果然是位置不一樣了,她想。

季時屹接電話的功夫看了她一眼,阮棲吃東西一般都很有胃口,以至於不難麽賞心悅目,但是因為吃得很香,通常讓對面的人似乎也覺得胃口不錯,可以陪她多吃一些。

今天大概卻是不怎麽舒服,明明時間很趕,她戳著糯米藕,不大有胃口的模樣。

季時屹騰出手,很自然的盛了一碗紅棗烏雞山藥湯,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推到她面前。

那個動作有點下意識,季時屹做完,保持著通話,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阮棲卻楞了一下神,她埋著頭,盯著那碗湯,偷看了很久,也沒喝,有些恍惚,仿佛記憶被拉得很遠。

等他掛完電話。

阮棲忽然擡頭望向他說:“季時屹,我們當年是不是都沒有好好分過手?”

季時屹神情微妙,手機還握在手心裏,一時不知道她什麽意思。

阮棲就挺平靜地說:“這頓飯,就當做分手飯。我那個時候其實也不是很懂事,你已經夠包容我的,也謝謝你在分手後,我無理取鬧的索要幫助,你能繼續包容我。”

季時屹喉頭墜了墜,掌心不自覺握著商務手機握得很緊,因為他聽明白阮棲的意思,她這麽說,意味著是真的放下。

發一張好人卡,然後像推開秦羨川一樣,毫不留情地把他也一並推出她的人生。

季時屹忽然沒來由得有些心慌。

他已經很少這樣心慌,於是為了掩飾,不得不拿起旁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阮棲果然說:“這頓飯我請,算是感謝你的風度,我……”

季時屹忽然打斷她,俊臉陰沈:“你不要說什麽橋歸橋,路歸路的鬼話,也不要以為說幾句好聽的話,給我戴頂高帽子,就輕飄飄抹掉過去,你覺得我會這麽便宜你?”

阮棲啞然,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怔怔地,不知所措地望著他。

季時屹心臟抽搐,阮棲的神情太無辜了,無辜到他確定她是真的不喜歡他,否則不至於這麽冠冕堂皇,坦然自若。

“你上次不是問我是不是能把前任當朋友嗎,那我告訴你,不能!我沒你想象地有風度!你也不要把你的機靈勁兒用在怎麽和氣的甩掉我!”季時屹背脊一改方才的松散,胸口被一種情緒控制,仿佛放出某種猛獸,他自己都不可控,有些刻薄的,犯渾的,冷冷得說。

阮棲抿了一下唇,仿佛被她震懾,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好半天:“那你想怎麽樣?”

季時屹就扯了一下唇角,擡手抽出一支煙,點燃:“你以前不是挺會的麽?現在也試試,用你聰明的腦袋想一想怎麽回來,就像你自己說的,萬一我就膩了呢,可我現在不還新鮮著麽?”

阮棲順手拿過他剛才盛的湯潑到他臉上。

季時屹卻不慌不急,仿佛連潔癖都沒有了,白玉般的抽出紙巾,就那麽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湯汁。

阮棲站起來往外走。

季時屹身邊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保鏢忽然站到她面前,攔住她。

阮棲站著沒動,身體有點發抖。

不一會兒,季時屹慢騰騰地過來,松松摟著她腰肢,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溫和道:“哥哥先送你過去,不是說還要幫同事忙。”

阮棲說不出話。

下車的時候,她擡腳就要走,他卻忽然欺身過來,將她逼至車窗口,空間狹小,她退無可退,只好偏過臉不去看他。

他卻握著她下巴,呼吸拂到她臉上,連同他身上熟悉的冷杉氣息,他嗓音低沈誘人,帶了點兒撩撥人的意味,又像是是哄她:“真的不喜歡哥哥了?”

阮棲緊緊閉著嘴巴。

季時屹不輕不重地咬了她下巴一下:“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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