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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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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周齊回國後就跟著老板在星海酒店住了整整三個月, 他住在商務間,老板在頂層的總統套房。

一晚上高達六位數的房價讓周齊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社畜肉疼,但他的老板即使在穩定季氏後, 也沒想過要搬走,大有要住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而根據他本人對老板資產的了解,老板從前任董事長手裏奪回的不僅是對集團的絕對控股權,季家的老宅, 季父生前十多處房產, 以及季時屹那位混血大美人mother所住的別墅,甚至如果他老板願意, 他可以隨時替他找到一處合心意的豪宅, 時刻配備比堪酒店服務的家政人員。

就是那種惡趣味的,跟沈騰演的王多魚似的, 弄十幾個家政人員伺候他,每天跟他45度彎腰那種也不是不行……

季時屹卻從不提搬離酒店的事, 以至於周齊已經開始默默準備酒店的資料, 他覺得照這麽個架勢住下去,星海酒店的最劃算的結局就是被收購,變成老板私有,隨便他怎麽住都行。

頂層的覆式總統套房整整占據了酒店兩層的結構,套房內是樓層高兩層的大堂及會客廳、衣帽間、私人辦公室、小型多功能會議室、廚房、餐廳、大理石浴室、環城市夜景的平臺花園、戶外泳池及按摩池……

周齊在這裏,陪老板辦了三場小型雞尾酒會、接待了十幾位與集團利益相關的高管、參加了無數次緊急又隱秘的高層會議。

直到今天,季時屹忽然跟套房管家交代, 晚飯要邀請幾位客人, 當私人管家禮貌的詢問他, 要按什麽規格接待時,季時屹神情微妙, 類比的是‘家宴’兩個字。

家宴,就不必待商務客人那般客套隆重,也不至於像接待下屬般隨意散漫……

而在這場宴客之前,原本定好的高層會議,被季總忽然推遲到明天。

等幾位高管離開,季時屹站在玻璃幕墻前,單手插兜,凝視了片刻城市夜景,轉頭吩咐周齊幫他邀請剛才走他的私人專屬通道的客人。

理由也十分冠冕堂皇,大概意思是幼時承蒙姜家照顧,去府上叨擾過幾頓便飯,既然有緣遇見,無論如何是要請他們賞臉吃頓便飯的。

話說得謙虛又客氣,給足姜成面子,姜成當然不好推拒。

倒是許佳寧犯了難:“著急忙慌的出來,也沒準備像樣一點的著裝,會不會太唐突。”

姜成看一眼心情明顯變得不錯的女兒姜書妍,心裏有底,寬慰許佳寧:“都說了只是便飯,季總不會在意。”

心裏嘀咕,反正季家那小子,看的又不是你。

許佳寧就笑了,明白姜成的意思,順著他的話:“是真沒想到以前飯桌上吃過飯的學生已經是季氏CEO,前段時間我看季氏的股票不穩,虧著賣了,誰知道最近又升了,季總確實年輕有為。”

姜書妍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正在看翻酒店裏的雜志,聞言瞥了瞥嘴角,從鼻腔裏哼了一聲,一臉的‘你能有什麽眼光’的不屑。

阮棲在盥洗室吹頭發。

弄好了,才看見南初給她發信息:“老娘終於弄到姜書妍住哪個酒店,馬上殺過去!”

阮棲沒回覆,隱約的嘆口氣。

她覺得照目前的形勢,南初其實也很難堵到姜書妍。

但她能做的就這麽多,這件事如果她插手幫南初跟姜書妍遞話,依照姜書妍的脾氣,只會起反效果。

她能幫的也就這麽多了。

季時屹發來邀請函,阮棲也就不好再待下去了。

姜成原本就沒定她的房間,停電了她可以回自己的公寓住,是姜成提議家人一塊兒吃頓晚餐,許佳寧又說酒店有水療,讓她陪她一塊兒做完水療再走。

阮棲當時心裏有鬼,不想顯得太心虛,才跟著一塊兒過來的。

現在計劃有變,她倒是很識趣,借口說朋友忽然有約。

對於季時屹的邀約,姜成心裏有別的心思,阮棲提要走,反倒覺得她知趣,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只有姜書禹歪在沙發上,一臉的生無可戀:“跟長輩們吃飯很煩的,都是規矩,我情願吃酒店的自助餐,二姐,帶上我。”一臉的類似求遛的大狗狗樣兒。

姜成咳嗽了一聲,臉色不愉。

許佳寧就揉了揉姜書禹的腦袋,嗔怪:“別不懂事。”

姜成體貼地幫她定了酒店專車。

阮棲的專車劃出酒店時,正好看到南初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氣喘籲籲地跑進酒店大廳,阮棲降下車窗,想叫住她,又算了。

點根蠟,祝她好運吧。

回到公寓,阮棲在開放式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條。

覺得屋內安靜得過分,到底是有些害怕,又將客廳的電視聲調大了點。

期間男友打來電話,阮棲一邊吃面,一邊跟他閑聊,秦羨川那邊的事情得差不多,已經訂好後天下午的機票。

阮棲就有點開心的說她落地時間跟她下班吻合,她可以去接機。

秦羨川在那頭笑得很寵溺:“好。”

兩個人煲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話粥,掛斷的時候,阮棲碗裏剩餘的那點面條都坨了。

她洗了碗,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把電視聲音開小了點,拿了筆記本和電腦在小茶幾上,看口腔科的進修資料。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輕微的震動。

阮棲看了一眼,是姜書禹。

“幸好你沒來,氣氛尬到爆炸,我都完全不知道有咱們家有這麽個親戚,咱媽說這個大帥比總裁還來我們家吃過飯,我可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但是總統套房真的很酷,居然有全息沈浸式CAVE體驗游戲廳,可惜被咱媽使眼色,不能玩。”

“老頭兒真行,聊什麽他都能扯醫療上面去,一開口就是國內的醫療技術巴拉巴拉,跟人聊學術,我都能背他那套了。”

“有生之年,我居然能聽妍妍姐開玩笑,她說我們家被人逼債斷電,才逼不得已住酒店的,你是沒看到老頭兒當時被噎得,哈哈哈哈……”

手機一會兒震動一下,阮棲無奈,只好提醒他:“你給我表演吃播呢,好好吃飯,別三心二意。”

姜書禹就沒發了。

手機安靜了有十多分鐘的樣子。

姜書禹又憋不住:“恭喜你,喜提話題熱門人物,莫名其妙就扯到你身上,咱媽說你下半年打算結婚。姐,你真的要跟秦哥結婚了?我準備升級小舅舅?”

阮棲皺了皺眉。

“你適合當小舅媽,話癆。”阮棲打了幾個字,再也沒回覆了。

晚餐結束時,已經九點多。

季時屹起身接了兩個商務電話,折返回餐廳時一臉歉意,姜成就很識趣的要告辭。

季時屹倒也沒客氣的多留。

初中生姜書禹走時瞄了一眼CAVE體驗廳的方向,頗為戀戀不舍。

姜書妍在餐桌上其實沒怎麽動筷子,她要控制飲食,一晚上光聽季時屹跟姜成談論國內的醫療方向,期間還有許佳寧插入的一些瑣事,無趣極了,走時她特意驕矜的看了季時屹好幾眼,對方毫無知覺,姜書妍眉頭一皺,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不大爽快地離開。

等人一走,季時屹俊臉徹底冷下來,松了松領帶,將外套隨手扔在充滿設計感的豪華沙發上,眼神陰郁,擰著剩下的紅酒,邁著長腿去了露臺花園。

私人管家領著餐廳服務生魚貫而入,準備收拾餐桌,看他神情異樣,大氣不敢喘,明明方才待客之前,這位常駐總統套房的客人神情還頗為愉悅,誰能想到餐後果盤都沒上,客人的臉色就變了天。

其實席間私人管家就發現季先生興趣缺缺,跟待客之前的期待大相徑庭,一頓飯吃得十分敷衍。

天幕黝黑,一顆星都沒有。

城市的霓虹卻次第閃耀,放眼望去,三千繁華,盡收眼底。

一晚上價值十位數的無敵夜景,江河環繞、繁華璀璨,季時屹半個身體陷進單人沙發裏,長腿有些慵懶又無所適從地擱著,胸前白襯衫地扣子被解開了兩顆,露出偏冷白的肌膚,他脖頸的弧線略長,喉結凸起的地方明顯,修長手指交叉擱在腿上,一時間有些了無生趣的擡頭望著無星也無月的天幕。

旁邊的手機響動,季時屹瞄了一眼,是姜書妍。

他視線收回去,沒接。

任鈴聲就那麽重覆了兩遍。

兩遍後,空氣倏然靜謐。

他隨手將醒酒瓶裏的紅酒倒入酒杯,晃了晃,一飲而盡,大約是犯了咳嗽,嗆了一下,酒漬順著薄唇滴露,滑到雪白的襯衫上,那顏色是刺眼的頹喪又艷麗。

季時屹盯著襯衫上的酒漬,瞇了瞇眼,腦子裏忽然無比確認一個事實:阮棲有交往的結婚對象,而且她在躲他。

那個曾經比紅酒還甜的,纏著說喜歡他的小姑娘在躲他!

想到這裏,季時屹擡手,手背劃過薄唇,將沾染的酒漬擦去,勾了勾唇,冷笑,眼底一片陰郁。

阮棲第二天收到南初發來的活動照片,姜書妍的雖然全程擺著臭臉,但她本來在任何場合似乎都是那副傲嬌的模樣,也就看不出來不爽。

看起來活動舉辦得還算算成功。

她當然十分吃驚,又對南初的工作能力欽佩得不行:“你截到人了?”

南初說:“我昨晚睡在她房間門口的,你信不信?”

阮棲:“.”

“沒那麽誇張,但是她入住的酒店二樓有個不對外開放的俱樂部,我花了大價錢,在俱樂部裏蹲她,幸好蹲到了,她在俱樂部裏喝悶酒,我把握住了唯一的機會。”

阮棲:“瑞思拜!”

“謝謝你的提示,我明白你的立場,這份人情姐妹兒記著。”

阮棲翹了翹嘴角,是真的替她高興:“謝謝你自己,我可沒幫你什麽。”

周一上班,下起小雨。

阮棲搭乘地鐵,想起停在醫院停車場的姜成給的二手車,心有戚戚,還是有點兒不大敢開。

偷偷摸摸地問唐驍,覺得車裏不幹凈的話,他有沒有認識的什麽大師之類的,可以買點符什麽的避一避?

唐驍知道她膽子小,也不知道她哪兒來那麽多的迷信,都懶得反駁教育她,說找大師給她郵寄。

阮棲就說,這玩意兒還能郵寄?

能啊,唐驍大咧咧地說著,轉頭就去淘寶給她下單了。

阮棲就決定收到符之前,是絕對不能開車的,不然她老覺著副駕駛有阿飄。

季時屹那個挨千刀的,阮棲光是想想,就咬牙切齒,所以前男友這種玩意兒,真的就最好不要詐屍!

下班時,雨都未停。

阮棲急匆匆的打車去接秦羨川。

司機安慰她,雨霧大,飛機不一定準點抵達,果真秦羨川的飛機晚點一小時。

阮棲在機場的咖啡廳等他。

咖啡廳的玻璃外,冰冷的雨絲依舊飄揚。

阮棲捧著冒熱氣的咖啡,思緒飄散。

一年前,秦羨川是他的患者,過來檢查發炎的智齒。

男人五官俊朗,皮膚很幹凈,頭燈的強光下,阮棲俯身從近處看,也極少看到粗糙的毛孔。

最重要的是,她每次因為牙齒檢查,不得不跟他距離拉近的時候,能夠清晰看到他微微泛紅的耳根。

阮棲的追求者很多,秦羨川不是裏面最優秀的,但卻是最容易耳朵紅的。

明明是看上去成熟穩重男子,卻比少年更容易害羞,問她索要微信的時候,似乎也是鼓起很大的勇氣。

阮棲那段時間因為一些特別的原因,急需男友,大約是看中秦羨川的害羞,加了對方微信,直接問他可不可以扮演一陣子他的臨時男友。

秦羨川其實有點懵,但還是立刻同意了。

兩個人名義上開始‘交往’。

私下裏難免相處增多。

秦羨川條件不差,在一家醫療器械公司擔任副總經理,父母是南方人,做些小生意。

他喜歡旅游、爬山、參加公益活動、偶爾也打打游戲,愛好非常健康,做事情有條理、目標清晰,每次見面會提前規劃。

阮棲見過他最可愛的一面,是他的筆記。上面清晰羅列她跟他為數不多的見面裏,她的一些喜好,類似於用餐習慣、穿衣風格和因為工作性質需要避開的與她通電話時間。

阮棲承認自己是在偷看到那個筆記本時開始心動的,半年前,兩個人順理成章的由‘做戲’情侶,變為真情侶。

秦羨川對她耐心細致,阮棲享受這種寵溺。

但感情是相互的,阮棲不是那種特別作的個性或者只單方面索要寵愛的類型,戀愛期間非常把握分寸,也會偶爾給秦羨川制造驚喜。

因此她堅持要來接他。

機場裏傳來航班抵達的消息。

阮棲今日妝容精致,去廁所補了個妝,才踩著靴子在出口等待。

是周齊先看見的阮棲。

畢竟是自家老板‘撩’過的女人,而且那天晚宴後,周齊明天感覺季時屹情緒有些波動,心情不大爽快,一打聽才知道晚宴並不順利,似乎、可能是因為某人沒有出席。

能在機場偶遇,而且剛好還是季時出差開完會最得空的時候,周齊自認是老板最貼心的心腹,忍不住清咳了兩聲,以示提醒。

季時屹順著他目光望過去。

阮棲穿了一件深咖色闊版外套,下身搭配淺杏色的長款百褶裙和一雙黑色緞面質地的小短靴,發絲蓬松,妝容淡雅,口紅是剛補的夜山茶色,緞光感的質地,顯得整張臉極為生動明亮。

是知性又成熟的風格。

他瞇了瞇眼,但阮棲顯然沒看到他,目光望著航站樓出口,顯然是在等人。

不一會兒,推著黑色行李箱的男人從航站樓走出,阮棲踮起腳尖,沖他招了招手。

周齊忽然覺得情況有點不對。

果然,不遠處的畫面突變。

女人給了男人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把腦袋埋進男人懷裏,撒嬌似的蹭了蹭。

這一看就是情侶,還是那種怪膩歪的情侶。

周齊一張臉緩緩裂開:“.……”

季時屹擡腳走了,周齊窺見他臉色,心裏突突地跳動。

司機已經停靠在航站樓外。

周齊先替自家老板打開車門,然後再從另一邊彎腰上車。

大概是季時屹臉色太難看,他竟然一時忘了叫司機發動汽車。

司機等了一會兒,正要啟動手剎的時候,季時屹終於出聲:“等一下。”嗓音清冷。

說完,他取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緩慢又細致地擦拭著鏡片,餘光瞥向窗外,有些自虐般地等待著什麽。

秦羨川穿了件駝色的廓形風衣,內裏是件輕薄的羊絨衫,質地舒適柔軟。

大概蹭得太暖和,阮棲賴著不想出來。

秦羨川哭笑不得,既享受女友的黏,又擔心她身體:“餓不餓,先帶你吃飯,你車停在哪兒?”

阮棲這才想起什麽,腦袋拔出來,小臉貼著他下頜,有點不好意思:“車子有點問題,我們可能要打車。”

秦羨川不在意,摟著她的腰肢往航站外走:“那打車吧。”

兩個人黏黏糊糊地走到航站外。

平日機場送機的出租車很多,但今天似乎因為下雨,不僅車輛少,還頻繁被人哄搶。

阮棲等久了,站得有點LJ累,一只腳著地,有些懶洋洋地坐在秦羨川昂貴的行李箱上。

秦羨川不擔心行李箱,擔心她掉下去,雙手半固定著她身體,姿態親昵,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似乎說到什麽好笑的事,阮棲仰著頭看他,笑嘻嘻的說了句什麽。

她那個樣子,實在有點可愛,大約是剛剛蹭她衣服蹭的,巴掌大的臉泛著薔薇的粉,嘴唇飽滿嫣紅,眼睛細長明亮,似乎滿滿都裝著他。

秦羨川有些情動,沒忍住,很自然地附身,跟她接吻。

一輛黑色賓利疾馳而過,兩個人吻得動情,誰都沒有註意。

車膜隔絕了外界窺探的可能,季時屹戴著金絲眼鏡,鏡片後的一雙眼睛冷冷望著這一幕,他眼睛帶著一點異域的深藍,此刻那抹深藍裏翻湧著類似深海的情緒,濃烈 、黝黑、又嗜血。

周齊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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