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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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阮棲那一瞬間渾身的血液都涼透。

她甚至不曉得自己有沒有哭, 只是麻木地盯著電腦屏幕,腦海裏不斷回想著高中時學校的流言,唐驍得了抑郁癥。

所以最終, 他還是沒有熬過抑郁癥自殺了對嗎?

她最好的朋友自殺了,而她對此一無所知,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他生過病,她一分鐘都沒有陪伴過他, 讓他孤獨地去世了。

“棲棲你怎麽了?”徐媛媛聽到她小聲的抽泣聲。

阮棲對著電腦屏幕, 哭得很壓抑,似乎是知道三更半夜, 不該打擾同學, 於是格外隱忍,身體一抽一抽的, 像是要厥過去。

“別哭,別哭!你好好的, 忽然是怎麽了?”徐媛媛抱著她安撫。

阮棲哽咽得不能自已, 小臉埋在徐媛媛胸口,整個人都是抽搐的狀態,聲音又難過又奶:“我……我最好的朋友,因為遭受‘校園暴力’,抑郁了,我現在才知道,他早就自殺了, 嗚嗚嗚……他那麽那麽好……自殺了……”

徐媛媛從來沒看到一個人可以掉那麽多眼淚, 阮棲不僅哭得自己臉花, 還打濕了自己胸前的一大片,最後搞得兩個人都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寢室一共四個人, 她跟阮棲的關系不算是最好的,但阮棲性格軟萌,有什麽都會跟室友分享,從不斤斤計較,愛整潔,寢室經常她一個人收拾,她都是默默的做,沒聽她抱怨過,大家就都挺喜歡她的。

但是阮棲身上總有一股子冷意,例如她從來不跟室友談論自己的家世,緘默不語,也不嘴碎說任何人的閑話,她長得又漂亮,班裏不明真相的人就覺得她清高。

這是阮棲第一次主動跟人說自己的事。

徐媛媛看她哭的那個樣子,覺得她非常難過。

事實上阮棲那一個星期都很難過。

情緒很低落,做什麽都沒精打采。

搞得蔣靖宇莫名有些惶惶,以為是自己突兀地跟她告白引起的,他跟徐媛媛的男朋友熟悉,就讓東子在徐媛媛那裏打聽。

“蔣靖與跟你表白了啊?”徐媛媛才知道。

“嗯。”阮棲最近連化漫畫都沒有心思,對著稿件,下筆很難。

“你真的拒絕了?”徐媛媛挺八卦的。

阮棲遲疑的點了點頭,其實腦袋很懵,要反應很久才反映出來徐媛媛問的什麽。

“牛!本來我還覺得蔣靖宇挺優秀的,長得也不錯,你們倆挺配的。”

“他不喜歡我,可能只是覺得合適,想談戀愛。”阮棲淡淡的說,心裏補充了一句,他連我那天腳疼都發現不了。

徐媛媛想了一下:“也是,現在有男生拉個女生就表白的,跟撞大運似的,表白不成功,馬上下一個,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阮棲不太想討論這個,沒坑聲。

“你還難過呢?”徐媛媛捅了捅她肩膀,“蔣靖宇還以為是他跟你表白導致你心理不適應。跟東子打聽呢,我就簡單提了一嘴,是因為你朋友去世。這都一周了,你飯也不怎麽吃,我看你都快跟著抑郁了。”

“我很想念他。”阮棲有點傷感地說。

她不是那種跟誰都交心的人,唐驍是她從小到大的朋友,幾乎陪她經歷了小時候最難過的時光,她什麽事都跟他說,就連他離開,她也要堅持給他寫信,所以得知唐驍的死訊,阮棲是難以接受的。

徐媛媛想了一下:“你……要不要給他燒點紙,我聽我奶奶說,給去世的人燒紙,說點心裏話,也許就不難麽難受了,這個坎兒就過去了。”

阮棲擡起眼皮:“能行嗎,學校肯定不允許。”

“偷偷的唄。”

阮棲太難過了,一難過腦子就很燉,反應過來徐媛媛這是個妥妥的餿主意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被保安室扣住了。

還要交處罰金,請家長。

那天傍晚風大,等燒完了紙錢,徐媛媛非說按他們家鄉的習俗,得把燒過的錢紙放一會兒,去世的人才能收到。

兩個人以為火已經滅了,出去吃了個飯,再回來的時候寢室的窗簾都被燒起來了,靠窗的一面墻燒得烏漆嘛黑的,幸好宿管阿姨發現得及時,不然整棟大樓都得燒了。

事情的後果相當嚴重,不僅違反校規,還給宿舍造成了嚴重的損失。

連她們班導都過來了,學校執勤領導高度重視這件事,連著班導一塊兒教育了一頓,宿舍被燒了要重新裝修,肯定是要賠償的,具體的賠償數額,班導的意思是還是得聯系家長。

兩個小姑娘第一次面對這麽嚴重的事,都怕受處分,影響後期的學分,但是更怕聯系家長。

徐媛媛跟班導求情,賠償肯定是要賠的他們認,但父母那邊,能不能不聯系。

班導就說:“出了這麽大的事,老師肯定有義務要給你們家裏一個交代,我知道你們父母在別的城市,但肯定是要抽空過來一趟的。”

徐媛媛腦筋轉得快:“我姐,老師,我姐正好在這邊出差,找我姐行嗎?”

班導不置可否。

徐媛媛的姐不在這邊,但是她男朋由東子的姐姐在這邊,徐媛媛就找東子的姐姐幫忙。

阮棲肯定也不敢讓許佳寧知道,她沈默了半天,小臉憋得又紅又白,看徐媛媛找到救援,害怕班導直接通過號碼簿聯系許佳寧,想了想,試探著給季時屹發了個信息。

她知道這樣很唐突,但是除了季時屹,她在這裏沒有任何親戚,想不到別的人。

來的不是季時屹,是沈希堯。

沈希堯會來事兒,來了就先道歉,把阮棲批評教育了一頓,說自己沒管教好巴拉巴拉的,好像阮棲真是他親妹妹似的,又說賠償的事,肯定願意賠,但是記過處分那什麽,看在倆孩子態度良好的份兒上,老師能不能別記過啊,以後還要升學考研的,影響學分。

班導也幫忙求情,徐媛媛不說了,但是阮棲在學校表現一直很好,是很有機會保研的。

最後還是沈希堯把值班老師拉出去,說了點什麽,似乎是塞了一張名片,記過的事才算了的,沈希堯還承諾宿舍刷墻翻新的事情交給他,保證在開學之前把宿舍弄得漂漂亮亮的。

但學校的意思,兩個姑娘肯定不能繼續留校了。

阮棲跟徐媛媛拖著行李箱,徐媛媛上了東子跟他姐的車,阮棲上了沈希堯的車。

大概是太丟臉了,阮棲垂著小腦袋,根本不知道可以說什麽。

沈希堯還第一次看她這麽乖,拉聳著腦袋,跟只小鴕鳥似的的坐在副駕駛,於是清了清嗓子:“不是拉黑我麽,怎麽的,出事兒了,你哥靠不住,是不是還得靠我?”

阮棲沒吱聲。

“我跟你說,就你哥那粗線條,來了也不管用,你就等著被學校記過吧。”

“怎麽的,我這兒口水巴巴的幫你求情了半天,連句‘謝謝’都撈不著?”沈希堯開著車,她一眼。

阮棲其實是不好意思,聽沈希堯這意思,趕緊擡頭:“謝謝沈哥,那個……賠償款,我待會兒就轉給你。”

“你都把我拉黑了,你準備怎麽轉?”沈希堯陰陽怪氣的。

阮棲就被懟得無話可說。

沈希堯把手機遞過去,一副紆尊降貴的口吻:“自己加回來。你們小年輕做事就是沖動,不接受就不接受唄,搞什麽拉黑刪除那一套,不給自己留後路,怎麽的,就憑我的能力,就算當不成男女朋友,當個普通朋友,沈哥我也是你以後的人脈,懂嗎?”

阮棲看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麽,居然覺得他說得還挺有道理的。

她把沈希堯加回來。

然後轉了兩萬過去。

這是她幾乎所有的存款,徐媛媛的那部分,事情是因她而起的,她總不可能真的讓徐媛媛承擔。

沈希堯看了一眼:“零花錢?”

阮棲不想節外生枝,點了一下頭。

沈希堯沒看出她的窘迫,就覺得阮棲跟季時屹認識,季時屹那個階層的人,認識的小孩家境都不太差,也就沒多想。

阮棲想了想說:“沈哥,要不你隨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吧,其他的事,我自己能解決,今天謝謝你。”

“說你不懂事你還真過河拆橋啊,不去跟你哥說聲謝謝?他今兒出差,這會兒飛機差不多快落地了,要不是他給我打電話,我還真不一定來管你。”

“哦。”阮棲有些訥訥。

“跟我去機場接人,總要把你交給她,我這任務才算完成了。”沈希堯倒沒有半路要把她放下來的意思。

“嗯。”

季時屹跟他的兩個助理一塊兒出來的,他穿著商務西裝,薄款的,胸前扣子早被解開兩顆,露出隱約的分明的肌理,個子高挑,氣質內斂,卻有種雅痞勁兒,帥得六親不認,光是從航站樓走到停車場的那段距離,阮棲就看到好多提著行李箱的小姐姐向他行註目禮。

他助理幫他把黑色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裏,跟他告辭。

等風塵仆仆的季時屹一上車,阮棲的小腦袋就自動垂下去,一副知道做錯事卻連句圓滑一點的好話都不會說的模樣。

沈希堯握著一瓶礦泉水,看她有些好笑:“怎麽的,人都不叫了?”

阮棲只好老老實實的請安:“時屹哥。”

“喲,叫得還挺甜,怎麽叫我只加一個姓,話裏話外的客氣呢。”沈希堯酸溜溜的。

季時屹顯得有些疲倦,他揉了揉眉心,看一眼多嘴的沈希堯,再看一眼副駕駛的棲,不知道想到什麽,開口第一句話是對著阮棲說的:“坐後面來。”

阮棲怔了一下,有點懵,但還是乖乖‘哦’了一聲,推門下車。

沈希堯就老大不高興的:“你怎麽那麽專治啊季時屹,小西西坐副駕駛陪我說會兒話怎麽了,我能吃了她。剛才在電話裏,是不是你主動求我幫忙啊,我發現你們倆親兄妹啊,過河拆橋這套玩得都一樣溜。”

“我求你了?”季時屹微微揚眉,拖腔拿調的,反問道。

沈希堯就做勢給了自己一嘴巴:“我賤,上趕著成不成,我今兒還真是做好事都不得勁兒了我!”

季時屹就扯了一下嘴角,從鼻腔裏哼出一聲。

“具體怎麽回事兒?”等阮棲坐到後排,他問。

他挺好奇的,畢竟阮棲看起來就不是那種隨便闖禍的小姑娘,微信裏,小姑娘只是說把寢室給點了。

沈希堯就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隨手扔了一瓶礦泉水給他:“你讓當事人跟你說唄,我都沒弄清楚著火的原因,光顧著求爹爹告奶奶的,別讓那領導記處分了。”

於是兩個人的視線都投到了阮棲的小身板上。

阮棲的細白的脖頸開始泛紅,迫於壓力,不得不答:“我跟室友在寢室裏燒紙。”聲音很小,但在車內的空間,還算清晰。

“寫了什麽秘密啊,藏寶圖啊,碎紙機都不行,非得燒?”沈希堯擰開礦泉水瓶,打趣。

阮棲的視線依然很低,聲音也低低的:“不是那種紙,是冥紙。”

“噗嗤……”沈希堯成功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濺了一兩滴到季時屹的西裝上。

季時屹的臉色就不大好看,瞪了沈希堯一眼。

“不是,你好端端的一大學生,在宿舍裏燒什麽紙?”沈希堯一路憋著等季時屹過來才問的,聽到答案也很驚訝。

“我……我朋友去世了。”

“就算是燒紙。”季時屹眉心微蹙,“寢室裏有水,燒幾張,也不至於就把寢室點著了。”

阮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些覆雜,仿佛用眼神再說‘你太天真’,然後她說:“不是幾張紙,我們去冥紙店,看見有鈔票、元寶、居然還有別墅、衣服、跑車、麻將桌都有,太齊全了,簡直刷新世界觀,就真的是應有盡有,而且工藝還特別好,好多跟真的似的……”她說得還挺興致勃勃的,但看見覷見季時屹的臉色,聲音又自動小聲下去,訥訥的,“我……我就沒忍住。”

季時屹:“.……”

沈希堯差點兒又笑噴了,但是這回不敢噴季時屹身上,生生憋著,把臉都憋紅了。

他覺得這姑娘還挺寶藏的,第一眼光覺著漂亮了,沒想到還挺逗,好一句‘沒忍住。’

“行,你還挺貼心,男的女的,你怎麽不幹脆給他燒個對象啊?”季時屹大約是覺得太無語了,諷刺道。

沈希堯也壓根兒忍不住,笑得肚子疼:“我今兒就不該給你求這個情,你說你們大學生現在都搞封面迷信這一套,對得起我們納稅人給學校捐的款嗎!”

阮棲:“.……”她其實有點不服氣,因為他倆壓根兒不懂她的感覺,但是自知有愧,根本就不敢爭辯什麽。

“算了,先吃飯吧,老子忙前跑後的,都餓了。”沈希堯提議說。

阮棲還算上道,立刻說:“今天謝謝你們,那什麽,我……我請你們吃飯吧。”中途想起自己卡裏的餘額,就說得不大自然,說完還偷瞄了季時屹一眼。

沈希堯半點不客氣:“行啊,那吃什麽我選了。”

結果沈希堯要吃日料,還是那種特別貴的,沒個四位數肯定吃不下來的那種。

阮棲心疼死了,卻不好意思多說什麽,只能默默的陪著一塊兒吃,看沈希堯大大咧咧點昂貴的刺身的時候,她都只能偷偷吐血,估摸著自己的存款可能不夠。

宿舍不能住,阮棲試探著給許佳寧發信息,許佳寧卻說她陪姜書禹出國參加夏令營了,阮棲想了想,果斷放棄回家的想法,總不可能自己回家一個人面對姜成。

那麽後續就要涉及到租房子的事,還有半個月開學,以及下學期的學費問題。

阮棲默默的想著,她反應慢,後知後覺地發現給唐驍燒紙確實引起了一系列後續問題,而且還害得徐媛媛也不能住宿舍了。

阮棲別提多懊惱了,吃飯的時候也就沒怎麽動筷子,季時屹跟沈希堯要談公事,也沒註意到她。

等結賬的時候,阮棲都考慮刷花唄了,季時屹卻叫住她:“沈希堯跟你開玩笑,他掛公賬,你別管了。”

阮棲“哦”了一聲,有點茫然。

沈希堯偏偏不懷好意:“留著下次請客,小西西。”

吃完飯準備散,季時屹問她有去的地方嗎,阮棲撒了個慌,說她可以去朋友家住一晚,明天就回家了。

沈希堯就把她放到地鐵口。

阮棲等車開走了,才松一口氣,她在這裏根本就沒有朋友,只能在附近找了一家賓館,因為卡裏餘額不多的原因,還只能找那種特別便宜的。

正好沈希堯把她放下的地鐵口是火車站附近,有那種便宜的旅館,阮棲打算將就一晚上,明天再考慮租房的事情。

沈希堯接了個電話,去前面掉了個頭,又折返回去拿東西。

季時屹本來正在發信息,無意間往車窗外瞟了一眼,看見瘦小的阮棲拖著個行李箱,進了地鐵口旁邊一家破破爛爛的旅館。

就是那種招牌都灰撲撲的,門口還有旅店的人熱情拉客的那種。

季時屹皺了皺眉。

沈希堯也看到了,挺驚訝的:“你還說你妹老實,撒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她朋友開旅館的?”

季時屹忽然就想起,阮棲不是那種喜歡麻煩人的個性,那個時候他去姜家,在那個家裏,她就像小兔子一樣,活得非常小心翼翼的。

季時屹皺著眉頭,有些猶豫。

最後還是說:“停一下。”

阮棲那會兒正在聽旅館拉客的人介紹。

她其實也有點猶豫,不知道住這種小旅館到底安不安全,偷偷的觀察著旅館的環境。

感覺到自己的行李箱被人動了一下,阮棲嚇一跳,一轉頭發現是季時屹,他二話不說,冷著臉,直接提走了她的行李,然後扔進沈希堯的後備箱裏。

大約季時屹的臉色不大好看,阮棲不敢多說什麽,默默地跟上去。

“長大除了喜歡擡杠就是撒謊是吧?”季時屹關上後備箱,有點不高興地說。

他不高興起來,俊臉冷峭,下顎弧線冷硬,深邃的眼睛都是冷冰冰的,是很給人壓力的,阮棲嚇得不敢說話。

“上車。”

阮棲就乖乖爬上後座。

沈希堯大約也覺得氣氛不對,難得沒有插話。

半小時後汽車停在一棟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

季時屹兩只手,一手拖著自己的,一手拉著阮棲的行李箱。

阮棲默默地跟著,似乎怕他累著,小跑了幾步,自己拿自己的行李箱。

季時屹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進了電梯。

阮棲站在電梯門口,有點猶豫。

季時屹擡手擋住電梯門,直截了當地戳穿她:“不要說那種怕麻煩我、猶猶豫豫的客氣話,你要是怕麻煩我,從一開始就不要給我發那個信息,既然發了,你覺得我會丟下你不管?”

阮棲有些局促的握著行李箱的拉桿,握得很緊,其實她情緒很差,在許佳寧跟她說她陪姜書禹出國參加夏令營的那一刻,在她無處可去,拖著行李進入旅館的時候,在她被旅館樓梯上下來的男客人仔細打量的時候……

阮棲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直覺得自己沒有真正的家,學校成了她短暫的歸宿,一旦被學校拋棄,她很快陷入天大地大,卻小的容不下她的困境……

“可我們壓根兒就沒關系,你根本不用管我。”阮棲咬著嘴唇,有些固執又別扭地說。

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紅,感覺都快哭了似的,穿一件粉色卡通T恤,紮著丸子頭,皮膚白得秀氣,就更容易顯得眼睛的紅,令人忍不住心軟。

季時屹的口吻輕了一點,嘆了一口氣:“你就當我吃過你媽媽的幾頓飯,幫忙照顧一下你。”

阮棲抿了抿唇,抓著行李的手指動彈了一下。

季時屹口吻更柔軟,像是哄她:“我很累,阮棲,剛下飛機,需要休息。”說著,抓住她手腕。

他沒有怎麽使勁兒,阮棲就跟他進去了。

公寓面積很大,完全屬於豪宅的級別,穿過客廳可以看到城市美麗夜景的那種,但整個空間只有黑白灰三個色調,完全的男性化,像個沒有人氣的豪華樣板房。

季時屹不知道是怕她尷尬,還是真的很累,一進家門就脫掉西裝,隨手扔在沙發上,又給她指客房的位置:“裏面有衛生間,櫃子裏有阿姨放的毛巾,抽屜裏有牙刷那些,你自便。”

他脫下外套,只剩下裏面的白襯衫,輕薄的款式,隱約的居然能看見內裏肌肉的線條感。

阮棲只看了一眼,就趕緊收回目光,小聲的回了句:“謝謝。”倒是沒有方才那麽別扭了。

季時屹走到冰箱口,拿了一瓶百歲山,先扔給她,又自己擰開一瓶:“冰箱裏也有牛奶,想喝自己加熱。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嗯。”阮棲跟只小兔子一樣,乖乖點頭。

季時屹就覺得這姑娘還算省心,沒怎麽搭理他,自己先回臥室洗澡換衣服。

阮棲那天晚上睡在季時屹家柔軟的客房,覺得這一整天過得非常神奇,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跟季時屹隔空睡在一間房子裏。

大概是認床,阮棲不怎麽睡得著,而季時屹似乎在書房忙到很晚,她淩晨都還聽到門口有他走動到主臥室的動靜。

第二天早上,阮棲起晚了。

醒來時看見手機時間已經是9點30的樣子。

她跟嚴亮請了假。

發現微信有季時屹發來的信息。

“阿姨上午回來打掃衛生,冰箱裏有三明治,早餐自己解決,午飯不會做就點外賣,我沒養過孩子,你將就一點。”

還把她當個小孩子一樣,是她當初豆芽菜一樣的小身板太深入人心了嗎?

想到這裏,阮棲忍不住拉開睡衣,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小籠包,發育得算不錯,至少比徐媛媛要強點吧。

季時屹也就比她大五歲而已,怎麽的就成了養小孩了。

阮棲有些憤憤。

她洗漱好,去冰箱裏找到吃的。

然後她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坐在餐桌上,把自己所有的錢計算了一下。

包括銀行卡的餘額,零碎的要下個月還有下下個月才能拿的稿費,以及她做兼職,嚴亮會發的工資。

七七八八加起來也就6000多塊錢,連學費都不夠交。

本來要是沒有賠償那20000塊錢,是完全夠的。

阮棲有點煩惱。

而且要去租房子的話,很難有合適的短租房,再過半個月學校就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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