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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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溫寄柔退出靈門, 腦中刺疼,渾身像是被抽幹了力氣,她精疲力竭的癱倒在地。

眼皮越來越沈。

“師姐。”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時, 她恍惚中聽見有人在喊她, 她強撐著擡起眼簾去看。還未看清來人的臉,就被他攬進懷裏, 攜著一股匆匆而來的冷氣。

“師姐,你不要嚇我。”宿婁心有餘悸的看著溫寄柔,他潛入夢絳谷,一眼就看見她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他嚇得心臟驟停了一瞬。

溫寄柔虛弱的躺在他懷裏, 嘴裏被他餵了一顆丹藥, 她心口一暖, 源源不斷的靈氣湧入她體中,漸漸的她唇上有了顏色。

她緩了過來, 嘴裏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清甜味道, 她回味了一下:“師弟,你方才給我餵的什麽。”

“枯木逢春。”

“啊。”溫寄柔小聲驚呼,枯木逢春是仙品丹藥, 就算傷成一副骨架,只要神魂未離體, 都可以救活, 是一種非常罕見的丹藥。

她有些心疼:“太浪費了,我並沒有傷到需要用枯木逢春的地步。”

“不浪費, 只要你的傷勢能盡快恢覆就好。”宿婁將剩下的藥瓶放在她手中, 頗有些無奈,“師姐, 你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我才離開多久,你就把自己弄成這幅模樣,方才快嚇死我了。”

溫寄柔知道她一身血淋淋的,看起來肯定很嚇人,她解釋道:“不用擔心我,我身上的血不是我的,是劍靈的血。我上次來這裏時,看上了一把劍,我當時有事要做,沒時間帶它走。今天有空,就想著將它帶走,可它不願意跟我,所以我將它打殘,強行契約了它。”

“師姐,你下次來這麽危險的地方,一定要帶上我,我會保護你,你千萬不要一個人涉險。”

“好。”溫寄柔立刻答應道。

她答應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宿婁卻感受到了她的敷衍。

他才離開一天多,她閉關修煉不可能會這麽快結束。她若是急著拿劍,大可在他離開前,與他一起來,她這番操作,不得不讓人懷疑,她是故意趁他走才來取劍。

可契約一把劍,有什麽好瞞他的,難道還要別的隱情。

宿婁不想懷疑她,也不想在心裏留疙瘩,直接問道:“師姐,你之前不是告訴我要閉關嗎,為何這麽快就結束了。”

他回去後,發現她不在竹屋,第一想法是她趁他不在,去和葉笙寒見面了。

他去了蒼擎峰,發現葉笙寒正在聽雲清真人的公開授課,並未和溫寄柔在一起。他又去別的地方尋了許久,都未發現她的蹤影,最後他根據血羈引,來到了此處。

宿婁萬萬沒有想到,她還會來這裏。

溫寄柔知道他心思縝密,疑心重,最忌諱她騙他,故意表現得有些苦惱:“我修煉出了一點岔子,總是不能靜下心,所以我才想著出來換下心情。”

“我幫你看看。”他搭上溫寄柔的腕脈,她之前因靈氣耗盡所傷的經脈正在愈合,受損的神識也修覆得差不多了,她的身體並無大礙,不出一天應該就能恢覆如初。

這些都是新傷,並不影響她之前的修煉。

他擡手掐訣,換了一種方式探查,隨即他面色一凝,嚴肅的看向溫寄柔:“你生了心魔?”

“沒有。”溫寄柔心頭一慌,立刻將手抽回,隨即她意識到她的反應有點大,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她不禁有些頭疼。

他雖被九耀真人收為徒弟,卻因為資質不合適,並未修煉無情劍,所以他不知道修煉無情劍的人容易滋生心魔。

他是魔界之人,溫寄柔自然不會向他透露這些。

她以前受傷,被沒透露身份的他探過幾次腕脈,他都未發覺她有心魔,所以這次她即使知道他是魔尊也放心讓他查,沒有顧慮太多,認為他查不出什麽。

“你怎麽會有心魔?”宿婁想不通,她上次走火入魔,他已經幫她治好了,絕對沒有留下後遺癥。他這段時間,基本和她在一起,她修煉一直很順暢,怎麽會生心魔。

溫寄柔不安,緊張,甚至有些害怕。心魔也是魔的一種,他若是能和心魔交流,知道她心魔具體是什麽,她肯定死定了。

他一細想就會發現,她每一次道歉,每一次主動找他,都是為了拿他緩解和發洩。

他絕對會震怒。

兩人都沒有話說,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沈默中。

良久,宿婁才問道:“你的心魔是什麽?”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該怎麽編,只能一口咬定不知道。

“心魔是一種很特殊的魔,不管是靈修和魔修,鬼修......一旦道心不穩,都能被它入侵,它無孔不入,極難剔除。若是知道它具體是什麽,找到誘發心魔的根源,也許能壓制它,甚至將它剔除。”

溫寄柔被他提點,這才想起魔修也會生心魔,她忽然問道:“那魔會滋生心魔嗎?”

“也會。”

“那你呢?”

“也許會,但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在我意識到它存在的那一刻,我就會將它斬殺。”

溫寄柔問道:“那我的心魔,你能幫我將它斬殺嗎?”

“如果及時發現,在它還未成長之前,我能做到將其立刻斬殺。可它的存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並且在你心中紮根頗深,只有找到誘發的根源,才有一定幾率將它剔除。而且,在道心不穩時,很容易覆發,那時候會更加難以剔除。”

宿婁揉了揉太陽穴,心魔已經能影響到她修煉了,可能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棘手:“既然你不知道你的心魔是什麽,那你回憶一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事無巨細地告訴我,我幫你分析。”

溫寄柔知道她的心魔是修煉引起的,只要不修煉心魔就不會發作。但是,她不可能不修煉,所以這是個無解的事情。

她假裝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是最近才感覺有點不對勁。其實也沒什麽,我可能是太惦記這把劍,所以才被一點小事打斷,就無心修煉了。”

她輕笑,無所謂道:“你不要多想,我們回去吧。你說心魔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但是我以前從未察覺到,可能是因為我能壓制住心魔,所以不必擔心,我以後也能繼續壓制它,不讓它出來作亂。”

“好吧。”既然她都這樣說了,宿婁也就沒有繼續刨根問底,他抱起溫寄柔向出口走去。

溫寄柔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抱著他的肩膀:“師弟,我自己能走。”

宿婁貼了貼她的臉頰:“師姐,讓我抱一會兒,到了河邊我就放開你。”

溫寄柔被他蹭得有些癢,向後偏了一點,不禁笑罵道:“粘人精。”

宿婁又湊上去,在她臉頰落下一吻,央求道:“師姐,以後不要不告而別,我不想再找到你時,看見你一身血躺在地上。我接受能力不好,再來一次,我可能會瘋掉。”

溫寄柔想都沒想,就答應道:“我以後不會了。”

溫寄柔靠在他肩上,無聊地把玩他的長發,快到出口時,突然聽見他說:“師姐,你的心魔是來太虛宗後發現的嗎?”

溫寄柔手頓了一下,他在詐她嗎,她不是說了不知道嗎?

宿婁察覺她楞了一下,愈發確定心中所想,她的心魔可能是因為他。她修煉無情劍,本該無情無欲,可她卻一直惦念他,所以才會被心魔趁虛而入。

最近他與她挑明身份,如膠似漆過了幾日,所以她的心魔愈發嚴重,強大到能幹擾她修煉的地步。

他不禁有些自責:“師姐,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溫寄柔沈默了一瞬,他這是什麽意思,怎麽會是他害她,他到底想到了什麽。

她不知道說什麽,多說多錯,所以她保持沈默,等他繼續往下說。

可是,一直到回到竹屋,他都一言不發,臉上也沒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宿婁心裏五味成雜,他一邊為她擔憂,擔憂心魔會影響她修煉,導致她修為停滯不前。可另一邊,他竟然卑劣的感到暗喜,她竟然喜歡他,喜歡到了生出心魔的地步。

他一直覺得她無情,沒想到她清冷的外表下,有一顆這樣熾熱赤城的心。

他一直不敢問她,為什麽殺他,難道是因為她早就打算修煉無情劍,而且對他動了情,為了避免心魔纏身,所以斬斷情緣,殺夫證道,讓自己心無芥蒂地追逐大道。

太愚蠢了。

他激動的心,一瞬間冷成冰:“你當時為何殺我。”

溫寄柔正坐在椅上喝茶,聽見他突然一問,嚇得茶杯都差點拿不穩。她面上沒有表情,腦子卻發出尖銳的爆鳴聲,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是打算秋後算賬嗎?

他明明之前還表現得很愛她,為何突然變化這麽大,難道他已經察覺到,她將他當成洩欲的工具人,所以才會和她攤牌?

“我......”她緊張得手抖,窒息感不斷向她襲來,讓她無法呼吸,她害怕,她恐懼,她想要開啟幻神簪逃離這裏。

可她不甘心,她努力了這麽久,和他周旋了這麽久,還是逃不過一死嗎?

溫寄柔深呼吸了一下,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並未感覺到他身上有殺氣,也許此事還有轉機。

“對不起。”她眼淚簌簌而落,“我年幼時,被太虛宗的仙人選中,賜了我一張太虛宗的試煉名帖,可父親不同意我去。他為了留住我,擅自為我定下婚約,我不甘心像平常女子一樣被拘於後宅。我本想逃婚去太虛宗,可我在逃婚前,去看了你一眼,從此我的心再也平靜不下來。我內心非常煎熬,一邊是怎麽都忘不掉的你,一邊是我夢寐以求的大道,我迷茫、痛苦、無法割舍,最終我還是選擇了你,沒有逃婚去太虛宗。”

她淚眼朦朧,一臉痛苦地望向他:“下了這個決定後,我放棄了修煉,可每天都郁郁不安,我覺得我再這樣,就會如同缺水的花,從未一蹶不振。我又重新撿起了修煉,我想的是成親之後,帶你一起去太虛宗。不曾想婚禮那天,我蓋上蓋頭,眼前一片血紅,我獨自坐在轎中,耳邊充斥著廝殺聲,恐懼、絕望、窒息席卷了我......我腦中一片混沌,等我清醒過來,你躺在血泊中......”

“對不起。是我太貪心,我錯了,你殺了我吧,我不配活著,不配愛你。”

宿婁將她攬懷裏,不禁笑道:“你的心魔果然是我。”

“......”溫寄柔再次楞住,他在說什麽,他在笑什麽?她說這麽多,就是想解釋她是走火入魔,所以才錯手殺了他。她不奢求他馬上原諒她,只想讓他放自己一馬,可他不光沒發怒,還抱著她,笑了......

他沒事吧?

“師姐,別哭了,我早就原諒你了。我一開始是恨你的,想要報覆你,可和你相處了這麽久,我覺得你不是個殘忍的人,不可能那樣對我,一定有隱情。”

溫寄柔擡起水光泛濫的眸子,眼中星光點點,清冷易碎極了。她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些天真的呆楞,讓人放下所有防備,只想憐愛她。

宿婁沒忍住,又吻向她,含住她軟柔的唇瓣細細品嘗。

溫寄柔被親蒙了,不敢相信此事,就這樣輕飄飄地過了。她大腦一片混沌,連什麽時候被他帶到床上都不知道,等她反應過來,衣衫已經被他解開。

她所有忐忑,所有不安,都被他充滿愛意的憐惜所沖淡。

宿婁吻上她的眼淚,一點一點將她的淚水舔幹凈:“師姐,你無需自責,只要你繼續愛我,無論你做多過分的事情,我都無條件原諒你。”

“師......嗯,師弟......”

她想說什麽,可都模糊在唇齒間,良久她才抓住他的手臂,艱難地說:“就算.....嗯,我再次走火入魔,想要殺你,嗯啊......你也會原諒我嗎?”

他懲罰似的,咬了她唇峰一口,低低的笑,眸中執念深重:“當然會。我是你的心魔,你想抹殺我是理所當然的,能死在你手上,我甘之若飴。”

他悶哼了一聲,腦中空白了一片,渙散的視線再次聚焦向她,眼角瀲灩出一片紅:“師姐,你當真想殺我啊。”

“當然。”她翻過身,兩人的位置互換,她反客為主,附身向他襲去。宿婁被她堵住唇,他喉間溢出一聲細碎的愉悅聲,失控的吻逐漸蔓延至耳後。

他乖順的閉上眼,鴉羽一般的睫毛輕顫,她品嘗著粉玉般的耳垂,恣意妄為得很。

危機暫時解除,她心裏高興,也願意咬著他耳朵,說點不要靈石的情話哄哄他:“初見乍驚歡,久處亦怦然,遇見你是我三生有幸。”

宿婁怔了一下:“亦是我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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