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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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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心中本還有些緊張, 但當洛芙葉再次睜開眼,發現游戲系統依舊存在,“游戲”裏的一切依舊沒變的時候, 放下心的同時, 難免生出點覆雜的感覺來。

這就好像老師說明天考試,休學的自己對此完全沒有把握, 雖有休學這個理由在,還是做了許多準備,結果第二天上了考場發現不僅是開卷考試,試卷還是簡單的隨堂測試版本。

但終究還是會考試, 這就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 依舊還存有對於未來的憂慮。

洛芙葉第一次在毫無睡意的情況下依舊躺在床上, 她望著頭頂精美的、繡著刺繡的錦緞, 覆雜難言。

這些都是她一點一點解鎖的家具,每一件都是那麽讓人熟悉又陌生……就像這個讓她覺得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麗娘、燕娘、穆禪、皇帝……還有冷一……這些熟悉的人的臉龐一一從腦海中浮現, 洛芙葉於是愧疚地明白, 自己曾用著怎樣一種態度和想法在和他們相處。

原來葉蓮與她不經意講述的痛苦回憶真的發生過;原來穆禪變成這樣,是因為她帶來的某種神奇的、甚至確實與“克蘇魯”有關的力量;原來冷一原本第一殺手的身份、江湖以及現在依舊流淌在他身體裏那會讓他感到痛苦的內力,其實是這真實世界的一部分。

原來……

她腦海中的畫面不斷浮現又消失, 洛芙葉記起自己是怎樣因為喜歡冷一的“人設”,就像對待紙片人一樣將他壓在椅子上要求他和自己談戀愛, 甚至完全沒想過會被拒絕;她記起自己是怎樣為了逗弄冷一就把他按在莊園圍墻邊、小樹林、包廂桌子上……親嘴, 把那脖頸處咬得滿是紅色齒痕,讓他只能穿著高領衣裳遮擋;她記起自己是怎樣親著親著就自然地把手伸進冷一的衣襟去摸他的腹肌和胸肌, 被躲開還發脾氣……

深深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了脖子, 洛芙葉一臉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整個人都像被放進高爐裏的鐵塊, 紅得驚人,自從知道真相之後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悲傷都迅速消散,換做另外一情感,緊緊攥住了她的心臟。

洛芙葉現在甚至希望一切都是她的靈魂在做夢,其實她已經死了。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確實死了,不過是社會性死亡的“死”。

這和每天在網上高強度發瘋結果發現自己每次發瘋內容都會被讀出來給所有認識的人聽結果自己不知道還在繼續發瘋……

有!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洛芙葉更加痛苦地閉上眼,想像鴕鳥一樣把自己的頭埋進沙子裏來逃避現實。

她甚至想起來了更恐怖的事實——

她穿著只能在游戲裏才能穿出去的奇怪衣服,在不知道多少人面前“表演”過“腳下生花”、“仙女跳舞”、“原地飛升”、“使用仙法”,不僅縱容大家將農耕機器叫做“仙器”,還被當成了貨真價實的“神女”迎著人們崇敬的眼神接受過跪拜。

……救命啊……

強烈的羞恥感和愧疚感幾乎將洛芙葉擊垮,她本就不是性格太過開放的人,不然也不會在自由度這麽高的“單機游戲”裏安分地當“守序善良陣營”中的一員。

於是同樣的,如今事實也給予了她成倍的創傷。

……這種打擊的強度甚至超過了“她死了”這件事帶給她的悲傷,畢竟她現在其實還“活著”。

就這樣失去靈魂一般地躺了一會兒,洛芙葉最終還是兩眼無神地起了床。

原本把這裏當做游戲世界胡亂弄什麽“冬日基建”就不說了,總歸結果是好的,但都知道這是真實世界了,洛芙葉就不可能隨意把那些在她要求下開墾起來的農田放置不理。

若她現在還不去田裏,那溫度下降之後,田裏種下的作物被凍死,大家這段時間的努力便都白費了。

懷著這樣的想法,洛芙葉最終還是讓自己暫時忘記羞恥感,換上“火精靈套裝”默默出了莊園。

特意選了避開人群的方向,洛芙葉化作火精靈,視野中的景色呈現或深或淺的紅,仿佛真有一場大火在無人能觀測到空間燃燒著……

說不定還真有呢,畢竟都有“克蘇魯”了。

洛芙葉苦中作樂地勾起一個微笑,任由識路的馬兒牽著戰車奔馳,紛亂心緒在這寬廣而安靜的田野中逐漸變得平靜,開始深入思考起來。

她肯定不是平白無故來到這個世界的。

特定特色的美食街游戲外皮,獎勵裏的優化種子、家畜、技術,通過任務不動聲色對江湖勢力以及朝堂勢力進行的引導……

包括剛開始在店鋪最外、後期逐步消失的“空氣墻”。

從蛛絲馬跡間,洛芙葉很輕易便能肯定,將她帶到這個世界的那股力量,肯定有著自己的目的。

如果對方有著思維存在,那是否可以進行溝通呢?

洛芙葉不想死,哪怕已經死過一次了,她還是想努力地爭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所以如果推動一切的這位“存在”確實可以溝通,洛芙葉想試著與祂交流,試著爭取仍然活下去的機會,哪怕現如今的一切,系統、身份、財富,全都被拿走,她也想以一個正常的、健康的人的身份活下去。

這就是人類求生的本能了。

洛芙葉不帶笑意地勾了勾嘴角,她的視線看向遠方,望著那熟悉的、如同火間煉獄般的場景,心中一片平靜。

現在只用靜靜等待,就能知道這發生的一切的緣由……以及她最終的命運。

.

“冷郎君,關了鋪子之後請到早茶樓與眾人一聚。”

冷一心中有了數,應下穆禪的邀請,傍晚間踏著細雪進了早茶樓。

樓中大半的燈熄了,只留一層大廳幾盞,眾人沈默坐在零落的燈光下,側頭望去是環形的、無人的昏暗,仿佛身處無法攀登深淵之地。

冷一無言地在稍遠離眾人的角落坐下,沈默片刻,坐在門口杜鄂去關了門,吱呀一聲響,風雪被關在寬大的門板之外,撞擊在門上偶爾發出劈啪聲響,顯得大廳之中越發安靜。

“今日請諸位前來所為何事,想來大家心中已有猜測,我便開門見山了。”皇帝羅啟文坐在主位,待眾人都坐定,開口說道。

無人表達疑問,冷一也是如此。

能讓大廳之中這些毫不相關的人坐在一起的人,也只有神女罷了。

冷一垂下眼睛,身形好像都融入到了暗淡的背景中。

仿佛細線纏繞在心臟,一點一點收緊的細密痛意,肋間鼓脹又酸澀的陌生感覺依舊存在,如蟲蟻啃咬,甚至比那已經習慣了的內力運行的痛楚還要令人感到折磨。

“神女或許已經知道了一切真相,”羅啟文環視眾人,眼神在看不清表情的冷一身上停頓片刻,繼續道,“知道她錯誤地來到大雍這個真相。”

“廳中諸位是整個大雍中與神女最為親近的人,如今神女知曉真相,諸位覺得應當如何?”

又是一陣沈默,大家都明白羅啟文的意思。

是要拼著神女心軟慈悲,可憐一些努力將神女留下?

還是攤開講明一切,包括他們早已知曉神女要去的不是大雍,之後任由神女做出決定?

羅啟文將眾人聚在一起“開會”,其實很有必要。

如今江湖朝廷的關系因為神女的存在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狀態,各大門派有了行動,最近更是出了那事,江湖間沸沸揚揚,若神女此時一走了之,已經變化的時局便再也回不到原來的狀態了。

可在座大家的想法不一定相同,若一部分人選擇隱瞞留下神女,一部分人想要告知神女真相,那在江湖還未動蕩之前,他們自己人便要因為想法不同打起來了。

就像羅啟文說的那樣,他們這群人是和神女關系最親近,也是最可能影響神女想法、影響大雍未來的人,做事一定要慎之又慎,絕對不能內部先亂。

“冷一,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葉蓮俏麗的臉龐如同結了一層冰,她眼神銳利,率先咄咄逼人地問道。

感受著眾人看過來的眼神,冷一只是靜靜搖了搖頭:“前面發生的一切我已經說過了……後來我在學校處理事情,阿洛自己一人離開。”

“你為什麽不跟著!”葉蓮語氣又恨又怨,原本總是含情脈脈的眼眸中是帶了狠的水意,她死死抓著座椅把手,眼眶通紅,滿是憤恨,看起來簡直像是將冷一當成了仇人,“你為什麽不送她回去!若你送她,又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葉伶首!”羅啟文沈聲打斷,見葉蓮沈默下來,這才緩和了語氣,嘆息道,“這時怪不得冷郎君,雖不知神女是如何知曉一切的,但那是神女……”

是啊,那是神女,她自有千百種法子去知曉她想了解的東西,她的心事想法,凡人又怎麽能私自忖度?

能影響神女的事情發展,又如何能被一個凡人改變?

哪怕冷一就跟在洛芙葉身邊,也無法改變什麽。

葉蓮楞楞坐在靠背椅中,死死捏著座椅把手的指頭已經沒了知覺,聽聞對方說話,眼神也沒有落在羅啟文身上,而是逃避現實般落在前方的磚縫處,空茫地望著不語。

羅啟文說的這些,葉蓮又怎麽不明白?

但她沒辦法留下神女,沒辦法握住什麽來取得安全感,於是只能去遷怒冷一,去恨他,去用言語刺痛他,才能以此得到一些平靜,哪怕知曉冷一其實沒有做錯什麽。

冷一漠然不語,依舊垂著眼。

肋骨下方又密密麻麻地傳來了蟲蟻噬咬般的酸澀苦痛,他呆坐著,心中折磨並不比葉蓮輕上多少。

甚至被葉蓮這樣刺痛,他在苦水硫酸裏浸泡的靈魂,才能惶然地找到一些傾瀉情緒的出口。

他為什麽不去送送她,為什麽偏偏就在那天晚上,任由她一個人回莊園?

冷一已經無數次這樣問自己。

阿洛對他驟然變化的態度固然讓他痛苦,但匆匆幾次,他見到了阿洛臉上的疲憊,看到了阿洛眼神裏的悲傷,他不知那是為何,茫然無措,不知如何替她抹去,甚至不再允許被靠近。

一切好像回到了原點,冷一曾經感受到的、兩顆心逐漸貼近的甜蜜,就這樣蕩然無存。

他們關系的開始,是阿洛的意願,他們關系如何結束,也不是他能決定的,冷一很清楚這個事實。

可如果知道今天會如此,那天他一定會送她回莊園,會片刻不停地跟著她,哪怕她叫他走,伸手打他,像從前那樣“懲罰”他,將他的指節咬得全是齒痕,他也想守著她,替她抵擋那些已經發生的、會讓她感覺痛苦的事情。

自我責難化作藤條,不斷鞭笞著他赤/裸的內心,可冷一看起來依舊冷硬如冰雪,甚至氣質更加空茫虛無,如寒冬中的白霧深林。

“我不要阿葉走。”

或許是大廳中冷肅的氣氛終於讓葉蓮冷靜了下來,她眼神空空地望了一會兒地磚,眼中逐漸有了神采,堅定地說道:“阿葉性格溫柔,對親近的人極其容易心軟,我們可憐地去懇求她,她一定會猶豫,只要我們努努力,將她留下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頓了頓,語氣不再那麽偏執,眼神停留在沈默不語的麗娘和坐立不安的燕娘身上,語氣誘惑道:“神仙壽命千萬年,我們只是將阿葉留下……幾十年而已……我們替她找來她喜愛的一切,讓她快樂開心,如此一來,留在人間和回到仙界又有什麽不同呢?”

葉蓮知曉洛芙葉對女子更為寬容,麗娘與洛芙葉早就認識,關系莫逆,燕娘年紀幼小、性格柔軟、身世憐弱,洛芙葉對她愛護心軟……只要將她們二人爭取過來,自己的想法就很可能實現。

麗娘卻只是看了一眼同樣看過去的羅啟文,不言不語,似有所想。

葉蓮也不再勸說,而是又轉向冷一,態度平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冷郎君,你與阿葉感情甚篤、如膠似漆,若是阿葉離開大雍回去仙界……看最近情況,顯然是不能帶著你一起走的。”

她放緩了語調,仿佛想勾起人心中貪欲的惡鬼,誘惑道:“可若是阿葉不走……那你便能與她長久在一起了。”

長長久久……多麽讓人心馳神往的詞匯。

冷一不自覺擡起眼,葉蓮期盼地看著他,臉頰帶著病態而亢奮的紅暈,急切地好像要替他張嘴答應一般。

但是……

但是——

“不。”

眾人各種意味的凝視中,冷一輕輕地、卻也無比堅定地搖頭拒絕。

“冷一!”

“啪”的一聲,瞬間拍案而起,葉蓮又驚又怒,若不是身旁穆禪出手迅捷,瞬間按住了她,她怕是要用內力一掌拍在冷一身上。

“我心悅她。”

冷一坐在暗處,氣質依舊顯得空寂而冷肅,連聲音都是低沈中帶著喑啞的。

可這句話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出來,語氣甜蜜中帶著酸澀,其中的情誼誰都能聽懂。

“她是天上的神女,”冷一平靜地說著,那流露出來的情感,也如初陽中的朝露,無聲消失,隱藏在無法看到的空氣裏,“若在天上神國,她餐葩飲露、逍遙快活,住的是仙山瓊閣、瑤臺銀闕。”

“可人間有什麽?”

冷一平靜卻也銳利的眼神第一次與葉蓮對視,葉蓮卻感覺這言語如同蘸著毒藥的荊條,狠狠鞭笞在她的身上。

葉蓮倔強地與他對視。

“我們未曾體驗過、未曾感受過的最好的事物,只是仙界中她能夠帶到凡間的一部分,不論凡人再如何討好,凡間又怎能比得上仙界。”

“她本就該超塵拔俗,不染塵埃,”冷一眼神落在遠處,顯得有些深邃,平靜卻也認真,“她本就該過那樣的日子,我心悅她又如何?我一介凡人,低賤之軀,既無法讓凡間變得和仙界一樣,使她腳不染塵,就從未想過讓她走入凡塵。”

愛是付出所有,仍常覺虧欠。

冷一付出所有,也無法讓洛芙葉過上她曾經的生活,便從未想過將她留在身邊。

冷一從未覺得自己一顆心有多珍貴,從未覺得他的愛比得上神女理應過著的那種生活,更從未想過將自己的情感化作壓力施加在所愛之人的身上。

洛芙葉若是想要,他便捧出一顆心遞到她手上;洛芙葉若不想要,他便捧著這顆心,等她、看她、平靜耐心地在心裏默默念著她,沈默地戀慕著她。

她是神女,冷一唯祈願她永遠高高在上,永遠驕傲飛揚,祈願她永遠被人所愛,永遠快樂無憂。

如此而已。

大廳中,眾人看著冷、葉兩人對話,心緒萬千卻也訥訥無言。

“你就不想留在她身邊嗎?!”葉蓮表情中的亢奮和熱烈退去了,她終於袒露出惶然的情緒來,就像貪婪地、想要把所愛之物緊緊抓住的孩子,依舊不肯死心,“你不想把她留下,永遠和她幸福地生活嗎?”

葉蓮……也只是可憐人罷了。

麗娘終於看不下去了,溫柔而堅定地開口。

“阿蓮,冷靜一點。”

葉蓮緩緩望向她,對上她的眸子,再也說不出話來,沈默著,她嘴唇顫抖,眼睛再一次染上了水意。

她站在眾人之間,只有她站著,倔強而孤獨。

葉蓮這一生得到的東西太少太少。

她是女伎,是曾經花魁,供人取樂;是伶首,是翠玉宮之首,正邪之間……有人愛她、寵她、敬她,但那些從來不是對著葉蓮,而是對著她的威勢、樣貌、財富、勢力。

如果說每個人天生又一次機會,被人無條件地愛著,那葉蓮被父母賣到妓院的時候,這個機會便已經失效了。

可洛芙葉,是她的第二次機會。

洛芙葉“愛”著她,作為一個朋友。

她平等地看待她,好像她們的靈魂毫無區別;她也平等地愛著她,沒有那些附加的條件,哪怕她不是伶首,沒有這麽美麗,她依舊是“葉蓮”的朋友,會聽她的煩惱、與她一起歡笑的友人。

多麽稀奇!

神女,竟將凡間的女妓當做了平等的友人。

葉蓮新奇又躍躍欲試地沈溺其中。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一無所有的乞丐,走在空無一物的平原,處於餓死的邊緣。

可突然有一盤吃完就能重新填滿的糕點出現在她面前,她嘗到了糕點的味道和飽腹的幸福,便只想把這盤糕點死死抱在懷裏,貪婪地保護起來,以免自己失去。

“葉伶首,冷靜一點,”羅啟文終於開口了,他看著這與自己所想完全不同的、稱得上鬧劇的場面,思緒依舊清晰。

頓了頓,羅啟文沈聲道:“如此也不必多言了,選一還是選二,盡力將神女留下……還是告知神女一切,哪怕她可能選擇離開?”

無聲的大廳似有騷動,眾人或是焦慮思索,或是已有決斷,直到麗娘第一個站起,坐在了冷一旁邊,這場“會議”終於要到有一個結果了。

見諸位看向自己,麗娘居然笑了起來,笑容中有著如釋重負的輕松。

“凡人的幸福總歸該凡人自己去爭取,神女為大雍做得夠多了,過於貪婪可不是好事啊。”

羅啟文看她一眼,什麽也沒有說。

曾經他們在發現神女來大雍的真相時選擇隱瞞,雖一直在努力滿足神女所言所想,希望讓她過得開心,但顯然這件事在麗娘心裏放了許久。

……看來今日她終於理清了自己的心。

穆禪出人意料地第二個站起,神色坦然地坐在了葉蓮身旁。

他笑呵呵捋了捋胡須:“雖承蒙恩賜,得以返老還童,然百姓之重於我手中,恩義難全,只得舍己恩而全眾義……事結之後,老朽自會向神女請罪,哪怕神魂俱滅以求寬恕,亦心甘情願,不恨不悔。”

廳中眾人聞言不語,皆按本心落座於葉蓮和冷一身旁,原本坐在一起的人們,很快就分成了兩個部分。

“如此一來……”

接下來,就是兩方各自發言說服對面,說服對方,或者找到兩種方案之間的平衡。

一個個人坐在自己身邊,葉蓮卻只是坐在椅子上失了魂,泥胎木偶般,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空無之處,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冷一的話,對她並不是沒有影響。

可下一秒,她空無的臉上卻染上了驚慌之色。

“噌”地一下站起,葉蓮望著暗處,那應當是樓梯的地方訥訥不能言語,嘴唇翕動,想說什麽卻完全沒能說出口。

羅啟文說到一半的話被打了回去,可當他眼神隨著葉蓮看向那個方向時,永遠冷靜沈著的表情也帶上了慌亂。

——神女就站在那裏,漠然不言,隱藏在暗處看不清表情,不知聽了多久。

她……到底有沒有……

……有沒有聽到他們剛才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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