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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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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穆禪走了, 說完這段話之後走得很幹脆,杜鄂還沒有回答他,可穆禪就好像已經得到了一個確定的答案一般。

被他留在身後的杜鄂枯坐著, 過一會兒才如夢初醒般拿起筷子, 他吃了起來,手上筷子在桌上美食間來回, 身上卻依舊籠罩著一股外人也能看出來的低沈情緒。

桌上的茉莉花茶已經涼了,花香仍在,已不是融融暖香,茶湯的冰涼似乎也滲入了茶香裏, 如今聞著仿佛夜間雕零的茉莉花枝, 有種沁人的寒涼。

杜鄂嗅著, 神思不屬地端起來喝了一口。

那苦澀到了極點的茶水, 幾乎讓他的心裏都泛起苦水來了。

杜鄂沖要過來添水的小二擺擺手,看那眼睛明亮、幹勁十足的小姑娘沖他露出一個笑, 忙碌卻滿足的模樣。

這時候想想, 在神女這兒見到的人們和其餘地方見過的百姓是很不一樣的,好像都顯得格外“鮮活”。

不論是憂愁還是喜悅,杜鄂在這裏見過的人們, 臉上表情總是很真實,總是帶著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沖勁, 而就杜鄂的經驗來說, 這種氣質其實很難出現在為或者而奔波的升鬥小民身上。

之前杜鄂並沒有把這點不同放在心上,只想這長安城的百姓精氣神確實與眾不同, 可穆禪這麽一說他才恍然:

不是長安城的百姓與其他地方的百姓不同, 若是神女不在,那長安城的百姓也不會是如今這個樣子。

他心緒有些混亂, 仍舊沒有做下決定,心卻好似已經有了偏向。

宗門創始緣由,也不過因為道義、因為百姓、因為師祖心中的“俠義”罷了。

.

杜鄂也離開了,他走得並不匆忙,甚至是有些遲的。

桌子上的小碟們被吃得幹幹凈凈,此時的太陽像是個金色的毛線球,高高掛在天上,巨大玻璃窗旁的木桌上,因此也鋪上了一層金色的絨毯。

頂樓一個包間裏,洛芙葉貓兒似的趴在榻椅靠背上,她看見杜鄂離開早茶樓的背影也不甚在意,只瞟上一眼後又瞇著眼曬起太陽來。

刺眼的陽光落在她烏黑的發上,把那如瀑般蜿蜒而下的發絲映襯得閃閃發亮,好像她本身就在發光一般。

冷一坐在她旁邊,眼眸中依舊平靜如山霧,似乎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藍色的天空,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這北方的太陽雖亮得人睜不開眼,可深秋早上的太陽要說曬著多熱,那倒是沒有。

包廂裏安安靜靜,洛芙葉曬了一會,終於感覺到無聊了,就這樣軟綿綿地從小榻靠背上滑下來,腦袋徑直落在了冷一的大腿上。

陪著她安靜曬太陽的殺手瞬間繃緊了大腿,肌肉還沒放松,胳膊已經下意識伸出去將落在懷裏的神女環抱起來,免得她從腿上滑落下去。

小半個肩膀被攏抱住,洛芙葉臉頰上不由得勾起一個笑窩,身子依舊軟綿綿的,甚至連原本半瞇著的眼睛也完全閉上,臉都沒擡,就這樣順勢往冷一懷裏蹭了蹭。

這一連串動作格外嫻熟,可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洛芙葉的腦袋枕在冷一腿上,上半身都被攬著,暖烘烘的溫度從相互觸碰的地方滲入皮膚,好像連心情也漸漸變得更加愉悅起來。

她閉目養神,也不說話。

冷一垂著眼看她,她今日穿得簡單,烏黑的發只是松松挽著,很合那慵懶嫵媚的氣質。

可漂亮歸漂亮,那絨絨的小短碎發輕輕從冷一手腕間露出的皮膚上拂過,可苦了本就有些無措的殺手,一時間竟從手腕連帶著耳尖都泛起紅來。

他總有些無神的眸子忍不住半垂下來,眼眸也變得有些朦朧,竟像是霧霧的、要下起小雨的濕潤森林,看起來有些可憐可愛。

當然了,因為形容的對象是個高大健壯還有肌肉的男性,要說這些形容詞是洛芙葉因為喜愛有了濾鏡,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洛芙葉瞇眼看著,頰邊露出淺淺的笑窩。

眼波流轉間,她心裏這麽亂七八糟地想著,便又將臉埋回冷一的腰腹間,枕著那極有彈性的大腿,悶悶地笑了起來。

她這樣毫無緣由地笑起來,冷一卻已經不像兩人剛在一起時候那般無措了,只是手臂稍一用力,那攏在她肩膀的手掌便又往前把她往懷裏抱了抱,讓她枕得更舒服些,可低垂的眉眼似乎也泛起些無聲的溫柔來。

他未問洛芙葉她發笑的緣由,就像他從未問過洛芙葉,為何要與他“談戀愛”一般。

兩人沒有說話,那種靜謐卻也舒服的氛圍卻讓人有種冬天暖洋洋泡著溫泉般的舒適感。

順著冷一的力道,洛芙葉舒服地挪了挪身體,換了姿勢仰躺在他腿上,就這樣由下往上看。

雖然是這樣一個尷尬的角度,但是一仰頭看上去,那連綿的、暧昧的紅痕從緊縛的衣領處延伸出來,又在滾動的喉結上細密連成一片,一時間好像連那蒼白的皮膚,都變成了被草莓點綴著的雪白奶油。

洛芙葉忍不住朝著那片痕跡盯了一會兒。

冷一被這樣直白地盯著,其實感覺不太自在,但依舊沈默地縱她看著,只有喉結還是忍不住上下動了動。

洛芙葉便又笑起來了,甚至有點得寸進尺地伸出指尖去摸那片細密的紅痕。

他安靜地向上仰起頭,雖然喉嚨處那被碰觸的地方,喉結如含羞草般敏感地上下滑動著,卻仍舊由她微涼的手指一點、一點地觸摸、撫摸。

有點……可憐的樣子。

洛芙葉又忍不住這樣想著。

就像一只沒有居所的小狗,哪怕有著尖利的牙齒和強壯的身體,但遇好心人類的時候,哪怕害怕依舊會放下防備地任由對方剪去自己的指甲、檢查自己的嘴巴,還搖著尾巴露出柔軟的肚皮。

或許將一個人這樣比喻顯得有些不夠尊重對方,但不知怎麽地,洛芙葉就是覺得冷一和這樣流浪著的小狗一樣,有種世間皆無所依靠的迷茫。

洛芙葉感受著身體上傳來的溫暖,突然有點恍惚了,“攻略成功”後如同沸水般不停鼓動的興奮感也稍微冷卻了一點。

在這個游戲裏,和對方接觸時候的溫度是存在的,對方從小到大的“人生”也是清晰存在的。

洛芙葉這時候才意識到,“戀愛”的這麽多天,哪怕自己在他蒼白的脖頸上落滿了吻痕,哪怕所有人都對他們的關系一清二楚,但自己從來沒有問過冷一,他過去是什麽樣的。

……她從來沒有試圖去了解他,他也從來沒有試圖說過什麽。

洛芙葉按在冷一脖頸吻痕上的手指突然停頓下來,心裏後知後覺地出現了些許愧疚感。

現在想想,她似乎只是在游戲裏找了個喜歡的人來“談戀愛”,只是在享受皮膚相接觸的舒適,享受“愛情”本身。

至於冷一,過於冷靜地評價,似乎也只能稱她享受“愛情”的工具人了。

但是……他……

洛芙葉從冷一腿上起身,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

冷一手指顫了顫,有點生疏地回握過來,大手將她的手緊緊包著,和冰冷模樣不同的溫暖手掌,很快就把她泛涼的手指也給焐熱了。

但是他真的很好。

明明外表是這樣冷漠又蒼白的一個人,卻有種和外表不一樣的笨拙溫柔。

洛芙葉對他露出十分的熱情,哪怕他不習慣做出同樣外露的表達,仍舊會試著給予她回應,因為這樣會讓她覺得高興。不論洛芙葉的熱情是有意或者無意,他都像是小孩專註地撿起地上的每一個糖果一般認真地回應她。

洛芙葉能感覺到,冷一這麽做,只是因為他很珍惜別人對他的每一點善意。

可發出的每一次聲音都有回音,對她來說,這一點太讓人上癮了。

她能沈迷在這份“愛情”裏這麽久,也是因為冷一本身的緣故。

“咚咚咚——”

門突然被敲響,洛芙葉移開視線,手依舊和冷一緊緊拉著,揚聲喊進。

服務員推著小推車進來,很有分寸地沒有四處看,迅速放好餐盤後,按照培訓時候的要求行禮離開。

等門輕輕闔上,洛芙葉便拉著冷一起身來桌前坐下,她松開了手,原本涼涼的手指已經變得熱乎乎了。

“東西到了,這頓是今天的早午餐,我每種餐品要了一份,咱們慢慢吃。”洛芙葉撐著下巴笑,歪著頭看冷一,“早茶就是要慢慢吃正宗。”

冷一被拉著坐下,聞言輕輕點頭,先倒了杯茶伸手放在她面前。

“小心燙。”冷一聲音低沈,茶杯上方的空氣濕潤芳香,便也模糊了他聲線中的冷淡,顯現出些許如古琴低鳴般的悠然溫柔來。

冷一的話依舊很少,哪怕他們往日耳鬢廝磨,到如今相處起來,他還是沈默時候居多。

輕握著茶杯邊緣,滾燙的熱意逐漸從瓷杯上傳來,燙得人的指頭肚刺刺的,洛芙葉這樣想著,突然有了一點想要了解更多的沖動。

如今這個時代,只要是個有攻略機制的游戲,其中人物都會有各自的人生設定,冷一肯定也有。

現在她想要多了解一點冷一,或許他的人生最初只是策劃電腦裏的文本,但當“冷一”這個人真的在她面前,和她牽著手說話喝茶之後,起碼在洛芙葉的心裏,那些文字就是冷一真正的人生。

“阿冷,你過去……是做什麽的?”洛芙葉眉眼柔和,笑著擡頭去看冷一,認真看向他平淡得似乎沒什麽感情的眼睛,“過去過得好嗎?”

被這問題問得一怔,冷一罕見地有點無措,下意識去看洛芙葉,可對上她明亮而溫柔的眼睛,便又變得鎮定了。

雖不知道洛芙葉為何突然問起這些,他平靜下來,那長長地、微微顫動的睫毛不自覺垂下,半遮住眼眸中的神色,平靜回答道:“過去,做些殺人拿錢的……臟活。”

他話說到一半,卻又不自覺去看洛芙葉,神女眸光依舊明亮,他卻像是被扒開了身上遮蔽物的小動物,下意識又一次垂下眼,連聲音都像是香爐中最後一點斷斷續續的殘煙,突然微弱了起來。

他就這樣垂著眼看不清眸中神色,說完了後面的話——

“……過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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