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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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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郡主府府門緊閉。主君昏迷,而近臣不在,是危急之兆。

城尹等幾位主政官員等於前廳,焦慮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王隊長忐忑應對城尹大人們的質問,又憂心又不安。

她只能確定郡主自己突然墜馬,無人襲擊。至於為什麽郡主會突然昏迷,昏迷前是想去哪裏,要做何事,她一概不知。好在三位府醫這時從內堂出來,吸引了大人們的包圍。

王隊長解答不了的疑問,府醫現在知道其一。原來何易晞被定遠侯責打後,傷痛不顯但其實延綿多日,身體虛弱。她又貪涼不穿夠厚衣,次次出入霧濕的溫湯街過夜,不知不覺受傷寒深重。如今暈倒,也是她多種緣由積攢的必然後果。三位府醫在她榻前診斷達成共識,以病相所視,皆不敢用重藥猛治,需用溫藥緩進待她蘇醒。至於何易晞幾日能蘇醒,府醫們實不能確定。好在甕城公務暫無大事需何易晞決斷,上下官員依法按章辦事即可,就是不知何易晞是否有私事會耽擱,不巧郭萱雅不在甕城,就算有事也只能等郡主醒來再做處置。當前甕城官員最緊要之事,還是穩定緩解郡主病情,郡主的私事對他們而言皆不重要。

於是今晚眾人守候郡主。何易晞病中沈睡,不知身外人間,也不知自己化為厲鬼,肆虐於他人夢中……

“羽兒,快跑!”

姜珩羽在一片混沌火光中拼命向前跑,身後千刀萬矢呼嘯讓她不敢回頭。可是這魂牽夢縈的聲音撞入腦海,仿佛揪著她耳朵回頭。

“姐!”

轉身刀山屍海,姜珩羽急切看不清謝鷺的面龐,只見她跪在血泊中,身後是何易晞火袍血衣猙獰面孔,舉劍高斬!姜珩羽想向她們撲去,可是手腳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何易晞的劍,斬向謝鷺的脖頸……

“何易晞,不要!”

呼!長嘯之後,姜珩羽終於逃出噩夢,滿臉冷汗地從小榻上騰起。

又是這樣的夢……又是看不清的鬼……姜珩羽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睡前吞下謝鷺生前愛喝的酒,然後閉眼卷進慘烈的重逢。夢像這個時辰草尖的露水,凝結心頭最深的悔恨。

露晞明朝更覆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就連夢中生離死別的重逢,姜珩羽都不能看清謝鷺的臉,只能聽到那句羽兒快跑……

姐……姜珩羽雙手捂臉,垂頭而泣:如果能回到那天,我絕不會一個人逃……

醉酒的頭疼襲來,姜珩羽苦笑,擡袖把臉上淚痕擦凈。身為始山人,她居然不善飲酒,於是不曾陪謝鷺盡興豪飲過。如今她獨自喝著謝鷺喝過的酒,得到的只有頭疼和暈眩。

沒有快慰。

連借酒澆愁都辦不到,她不知何時才能解脫,也許真的只有到手刃仇人那日,才能掃盡血雨腥風迎謝鷺入夢,好好道別。

她睡不著了,起身握住謝鷺的佩劍,掀簾出帳。厚簾即開,月海過山,大風刮面。這裏遠離城鎮,地勢覆雜,是練兵的好地方。姜珩羽率兵駐紮在這,已有些時日。自始山和東萊結盟不久,姜珩羽就請令離開京城,為她王兄練兵。始山新王為旁支即位,在朝中勢力單薄,妹妹是難得可以信任的心腹。於是姜珩羽被賦予超越公主的權利。當年無人問津的宗室女,儼然成為手握兵權的王室實權人物,始山的朝堂新星。曾經只有一名侍衛守護身邊,現在精兵厚甲的公主親衛日夜宿衛帳外。只是風沙之下,無憂少女紅潤臉頰也日漸俊削,眼神中的心事旁人再難揣測。

姜珩羽頂風挽發,發絲蒙眼,尚不覺冷就招來帳外護衛關切的眼光。

“殿殿下,您有何吩咐嗎?”

開口結字,聲音朗脆,姜珩羽知道今夜值守的是新上任的公主衛隊長,簡岑。一位出身平民的武士,膽大心細,武藝精湛,最重要的是……

簡岑通宵值守,帶著半臉面罩捂住口鼻防風保暖。她沒想到公主會深夜出帳,一時忘了摘面罩,現在想起遮面對主君不敬,慌忙要揭面罩,又被公主伸手攔住。

只看眉眼,真的很像她……

“我睡醒一覺,想出來透透氣。”姜珩羽酒勁未退盡,看著簡岑的眼睛心頭酸澀,幾乎又要紅起眼眶。

“殿殿下……啊!”仿佛天上明月撞入懷,簡岑竭力穩住雙腿才沒讓自己晃動。她兩頰竄紅,心撲通撲通快要跳出胸膛,僵硬地松開握劍的手,懸在姜珩羽背後,又不敢抱下。

“您您又喝酒了?”懷中之人酒氣顯而易聞,簡岑話沒落心疼就起,隨即又驚訝自己敢於心疼公主的大膽,糾結之下,更不敢抱。

“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喝就醉,不該喝酒?”

“屬屬下沒有這樣想!喝酒……大家都喝啊,現在天氣冷可以禦寒。我只是怕您喝得難受。”簡岑說的是心裏話。她眼中的姜珩羽,少言實幹,與兵士同甘共苦,行令有度,賞罰分明,不是那種會酗酒誤事的人。更何況公主殿下招攬人才從來不看出身門第,對屬下皆以誠平等待之。這般如明月一樣的人,就算有點瑕疵,也掩蓋不了光輝。她就是萬分糾結能不能大起膽子,抱住懷裏的月亮。

“就算你這麽想也沒什麽。一喝就醉,是不該喝。我有想做的事,不能因酒誤事。天亮傳令全軍,從我起全部戒酒。炭燒旺,冬衣發足,不能靠酒來禦寒。”

“是!”簡岑這一喊總算下定決心,正要下手,姜珩羽就掙脫懷抱駐劍而立,留給她滿懷空虛。“是……屬下天亮就去辦。”

姜珩羽擡頭望月,讓大風掩蓋眼中泛起的淚紋:我竟不記得有沒有這樣抱過你……我竟無法比較這個懷抱有什麽不同……

“殿殿下……”簡岑看不出姜珩羽的悲切,脫下披風小心翼翼地披在姜珩羽肩上,排解自己的空虛和臉紅:“我們知道您有仇沒報。不喝酒也好,以酒澆恨,是最傷身體的。”

姜珩羽轉首盯住簡岑的眼睛,仿佛是看著何易晞字字刻心道:“我可以等。”

“屬屬下陪您等,到那時您盡管下令。現在,請您安心入睡。”

大風一刮千裏,吹動心事,讓所有不安心的人無眠長夜。謝鷺怕這轉眼糟糕的天氣又一次把薇菜苗打壞,去田裏忙了半宿才用撿來的長寬葉給菜苗做了簡陋的遮蓋。何易晞對這畦薇菜期待很深,謝鷺不忍再讓小饞貓失望。

“呼……”終於幹完累鬼活,謝鷺直起腰抹掉汗,開開心心地琢磨:“晞兒說,現在洗心不會超過三天。明天她一定會回來,幹脆就把薇菜吃掉,也算了結這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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