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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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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等一下!”

何易晞本來正要推門,被郭萱雅大喊一聲嚇得住了手。郭萱雅什麽她沒見過?極難得被擋駕在門外。加上她怕二姐發現她又失蹤,用強大毅力推開謝鷺的懷抱趕回主城,可做出了這麽大犧牲後,居然是她找不到二姐的蹤影。這強烈的失望感,讓她實在沒耐心多等,頓了稍一會,便等不及推門而入。

只見郭萱雅似乎從夢中驚醒,外衣和長袍就隨意丟在地上,內衣不整,頭發淩亂,頂著膝蓋把被子扯在胸前,頂起好大一坨。

“你這怎麽睡覺還不讓進呢……哎呀!”何易晞進門就埋頭向前沖,被那把橫空出世的椅子拌了個趔趄。“放把椅子在這擋路幹啥?!晚上有客人?”

“沒……沒有。”郭萱雅才發現割斷的繩索就躺在椅子下面,已是來不及拾了,頓時臉色驚慌。好在何易晞心事滿腹沒有註意到她的異常。

“哎,你又酗酒了吧。”何易晞見她醉到蠟燭都沒熄就上床了,老成地嘆了口氣,順手抓住那椅子轉了半圈,面對郭萱雅坐下。“本來怕二姐找我我就趕回來了,結果她倒不見人。心裏亂,找你聊聊。”

“郡主……”郭萱雅猜到何易晞要談什麽。她忍不住看了眼身上的被子,極力勸道:“下次再聊吧!今天不太方便……”

可是好言難勸作死的鬼。

“你都醒了有啥不方便的。就當陪陪我……我有問題想問你。”

何易晞總是有這麽多問題。郭萱雅嘆氣,聽天由命:“您問吧。只要不是關於後媽……”

“不是!不要再提後媽!”何易晞想起之前聽錯女兒的事,少有地感到一絲尷尬,趕緊揭過,長嘆道:“哎……是關於謝鷺。”

“有關她的問題也別問我,問我就是弄死。”

何易晞聽到死字,心懵地一下就疼了,當下氣急:“你看你這個嘴一揪一揪噠!你想弄死她,先弄死我好了!”

“您才認識她多久,就要死要活的了?有的人相處幾年,不知說過多少山盟海誓,最後還不是一場空夢,我就說……啊!”突如其來的低聲驚呼,打斷了想說的嘮叨,郭萱雅應聲抱緊被子,埋下頭去。

“你嚎什麽?嚇我一跳!”

“沒事!沒事……”她埋頭不擡,雙膝在被子裏頂出似有似無的起伏。

何易晞見她神情恍惚談吐詭異,以為她酒還未醒,頓時失去了談下去的興趣,起身要走:“不跟你聊了!聊得更煩!少喝點,別讓我二姐看見了!她可嚴格,到時候小心說你。”拉開房門,夜風襲來,何易晞忍不住又是一個寒戰,回頭叮囑:“好好準備年禮,別誤了正事。”

“是……”郭萱雅在床上躬身,禮送何易晞出門。待聽得門後腳步噠噠走遠,郭萱雅陡然變臉,以拳錘床怒吼:“何易歡!臭不要臉你給我出來!”

被子被掀開,露出鉆進郭萱雅貼身小衣裏的何易歡嚴格嚴肅的腦袋,正蹭來蹭去伺機下吻。現在何易晞走了,郭萱雅自然要拼命掙紮,可腰被人家摟緊又能掙紮到哪裏去呢。

何易歡終於不再躊躇,落吻小腹,然後把郭萱雅擁倒,攀到胸前,吻在唇上。

“別再咬我了,舌頭還疼呢。阿萱,我想你……這六年來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郭萱雅再次被吻,沒有再拔針咬舌,卻有淚滑出眼框,鉆進唇角,苦澀哽咽:“那你為什麽當年……不辭而別,杳無音信?六年多,沒有你的一字一語一個解釋甚至是一句訣別?!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如今你夫婿死了,卻來找我。我們又有什麽可說的呢?”

看到郭萱雅哭泣,剛才還流氓行徑的何易歡馬上爬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想安慰郭萱雅抽搭的心傷。她抽出懷裏的手帕想給郭萱雅拭淚。手帕還是上次那塊,血跡洗不凈了,留下極淡的暗紅色。郭萱雅哭著也不忘賭氣,擋開她的手,揪過手帕自己擦淚,扭身給她留下亟待解釋的背影。

“我們當年誓言,不是我要把它過成一場空夢。”何易歡端坐,神情鄭重又憂傷。那年王命下達,賜婚何易歡。這道王命,對兩位情濃意切的姑娘來說就如晴天霹靂。何易歡決意不嫁,答應郭萱雅兩人遠走高飛,放棄郡主身份,放棄一切。可就在兩人為逃婚做準備時,何易歡突然失蹤,沒有帶走一個親隨,沒有給郭萱雅留下只言片語。三十日後,千裏之外傳來何易歡成親的喜訊。王上賜婚,王室給聘,賜何易歡團城為封地,封團城郡主。

“先王賜婚,我父親不敢違命。你也記得,他那時親自來甕城,為這場公侯聯姻做準備。他發現我準備逃婚後,不動聲色地籌劃。你說我不辭而別的那天,也是個所謂的吉日。定遠侯領著他的親衛圍捕我。他親自動手,架劍在我脖子,把我綁入喜轎,一路上像對待囚徒一樣押去成親。可笑的是,你記不記得那時正逢戰事,王上號召貴族簡樸。他這樣匆匆忙忙強嫁我,反而還博得了一個簡潔禮儀,讓兒女低調成親的美名。”

何易歡說得平靜。郭萱雅聽得卻心驚膽寒。她所描述的這些用詞,本都不該是父親對親生女兒的所為。定遠侯的佩劍,郭萱雅也見過。寬面八刃,淺青幽霜,不知道沾染多少敵人鮮血。她實在想象不了,這把劍架在何易歡脖頸上的情狀。她撐肘坐起,一時吞不進何易歡訴說當年。她雖然對何易歡背棄諾言和不給交代怨恨多年,但只要是何易歡說出口的話她是相信的。如果當年真相是這樣,那一切都另當別論,愛恨要重新定奪。

“侯爺竟然如此對你……說出去你妹妹都不信!”

“他向來無視我……我不過是他聯姻的工具,討好王室的物品。在他眼裏,我怎麽能和大哥三妹相提並論?”何易歡說得淡然,好像這麽多年父女情仇已歸於死心。

“那你和你的……丈夫……這些年……”

“呵,我對他無心,他對我就有感情嗎?我們是表面夫妻。他在人前彬彬有禮,敬上愛下。私下尋歡作樂,毫無底線。一晚上四五個侍妾他都嫌少。有了炘兒後,他在他的封地,我帶著炘兒長居團城,一年見面不過要一起周全禮儀的一兩回。兩年前,他死於縱欲過度。人人都道我們舉案齊眉。我便為他守墓,盡一個傷心妻子的職責,呵呵。”

“那你為什麽不肯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沒有音訊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要問的話,日日夜夜得不到答案,是怎樣的折磨!我就說……”

何易歡垂眼,臉色黯然又愧疚:“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對你。那個時候,我萬念俱灰。恨我自己沒有防備,在定遠侯面前毫無掙紮的機會。恨我自己面對家族責任福禍兇吉,最終妥協……這樣的我,有什麽資格再談誓言。不如再不開口,讓你死心,不耽誤你。我困於團城,你還能自由……”

“何易歡,你真是個混蛋……”

“阿萱,對不起!”何易歡傾身抱緊郭萱雅,淚水奪目:“現在我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不再有要強迫自己盡的責任了。所以我就想來甕城看你,如果你還是一個人,如果我還有機會的話……”

“別說了!我不想聽你說了!”郭萱雅在何易歡懷裏抽泣,哭不盡的委屈:“我就要出城去,再不見你!”

“都是我不好……乖了乖了……”何易歡含淚親吻郭萱雅額頭,順發撫背,漸漸哄得她抱緊懷中。懷中的溫暖給了何易歡莫大歡欣,可是對妹妹的擔憂,又在此時無可壓制地冒頭。

“老三剛剛說的要死要活的那個人,謝鷺?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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