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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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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何易晞睜開眼睛,黑暗不能視物,吸吸鼻子一股寒氣直鉆鼻腔,周身卻是暖洋一片。她趕緊又閉上眼睛,四肢舒展,向著身體擁住的柔軟處更陷進去。意識到自己現在身處何處,被誰抱著後,何易晞才想起昨晚她腦袋一熱心一橫飛奔入鬼街。出了熱汗受了涼寒,才頭暈腦脹迷迷糊糊親了謝鷺一下,就不省人事昏睡過去。現在她自覺耳目清明頭也不暈了,看來是被謝鷺擁著睡了一整晚,褪了寒熱。

身體舒適,何易晞舍不得這個溫軟的懷抱,於是微挪細蹭。還在窸窣摩挲,就有掌心落上後頸,撫摸背上散發。

“不多睡會?”

“謝姐姐……”何易晞既然清醒,自責稍退,而關切占了上風,臉貼人家胸口問道:“你餓嗎?冷嗎?”

“有點餓,昨晚好像沒吃。”

“你怎麽不吃飯呢?”

“我……”謝鷺也不好意思說我想你想的,轉問何易晞:“你餓嗎?”

“我不餓。”話音剛落,就有肚子咕嚕嚕在山石洞裏格外悠揚。響得何易晞羞紅了臉,不敢再開口,只怪肚子在這個時候不成全她莫名其妙的矜持。昨晚她胃口不好沒吃飽,現在如願看到謝鷺食欲便回來了。

女兒心思,在喜歡的人面前,倒添出許多做作來。她假裝自己扛得住餓。

好在謝鷺不會笑話她,只有心疼:“對了,洗心不管飯嗎?”

“洗心就是在一個水池中央獨坐冥想,有聽不懂的聲音在耳朵邊繞來繞去,直到內心平靜安寧算是洗完一次。不管飯。”何易晞一面自悔對謝鷺布下謊言,一面又磕巴都不打按打好的草稿撒新的謊。

“你們東萊陰司也太小氣了,飯都不管。你洗心還真是件辛苦事……嗯,他們不管我管,我給你做飯去。”謝鷺說完起身,在黑暗中摸索地拉開遮擋石洞的簾布。外面烏雲陰沈如墨,難怪洞內如此黑暗。小雨淅淅瀝瀝不停,讓散不盡的迷霧格外濕冷。

“啊嚏!”

“快把我那件外衣披上!”謝鷺趕忙放下簾布,隔布叮囑:“別著涼了!今天天還挺冷……好在我前天約了唐掌櫃今天去泡澡。我們吃完飯就去。”

泡澡?

這下裹在被子裏吸溜鼻子的何易晞可來了勁!

流景溫湯的裊繞熱氣驅散了糾纏何易晞的忐忑與低落。她沒想到這鬼街上還有如此規模的溫湯店。何易晞太小,沒有看過當年流景溫湯賓客盈門的鼎盛景象。如今寥寥兩個鬼客,卻也不顯得破敗。照亮店裏每一個角落的燈籠,發出溫暖又昏黃的光芒,抵擋門外初冬的雨。

暫時把煩心事拋之腦後,何易晞盤起頭發,光溜溜地鉆進小池熱水中。她咕嘟嘟讓水沒過嘴巴,四下張望。她身為郡主,沒有去過去主城的百姓浴池泡澡,難以拿流景溫湯與之比較。只見四周梁頂裝潢雖舊卻設計精心,格調優雅,舒適之感不輸她郡主府的大浴室,可惜沒有溫泉了。不過沒有關系,在這寒冷雨天,一池熱水足以撫慰,何況還有眼前光潔的背……

足以一撲!

謝鷺把發髻紮起,頗為專心地查看自己前胸小腹上的鞭痕,沒註意到自己已成獵物,身後有只奶貓正在池水中埋伏狩獵。

冷靜……吸吐……

何易晞需要一撲即中,此刻把自己埋進水裏只露眼睛,強壓胸中激動。終於看準時機,蹬腿躍出水面,向謝鷺撲去!

力道完美,方向準確,決心堅定,一切都很好,唯獨時機沒看準!何易晞剛躍水淩空,謝鷺就邁步去池邊拿毛巾,正好讓何易晞撲了個空。

聽到嘩啦水聲,謝鷺回頭,見何易晞從水花中掙紮起來,濕發遮眼,水流滿面,於是好心指著墻上木牌,提醒何易晞道:“池子禁止跳水哦,違者罰款二十文。”

話雖這麽說,規矩雖這麽寫。就算何易晞認罰,接罰款的鬼也不在。唐老板才懶得理會樓下水池裏惡貓捕獵。窗外飄雨,書房裏一圈燈火,一案書卷,一位身邊人或鬼,正是靜心看書的好時辰。

裁縫已經搬來流景溫湯住。她坐在案側,飛針走線縫補唐書這兩年積攢下來穿破的衣服、褲子、襪子,偶爾擡頭休息,問一句:“好看嗎,糖壓酥寫的故事?”

唐書案鋪兩排,上面那排是裁縫送的糖壓酥小說,下面則是她最近寫滿字的紙冊。唐書一心二用,翻翻上面的小說,看看下面的紙冊,偶爾提筆在紙冊上刪改幾個字句,還要回答裁縫的問題:“嗯,還有點好看呢。”

“那就好。”裁縫手中針線不停,低頭笑道:“看完給我講講。我就是懶得看書。”

“你是不太認識字吧?”

“去你的!我認字!還是小時候你教的呢!”

“哦對……好,你想聽多少故事我都有……”唐書輕聲喃喃,繼續一字一句翻看紙冊。因為謝鷺,因為郡主,溫湯街逢多事之秋。紙上的故事,隨著落筆人心情起伏,幾經修改,如今終於要完成。厚厚紙張,被期待著能有個好的回報,為主街上那間夢想中的裁縫店添磚加瓦。

淅瀝冬雨,也來湊盡甕城楓花節的熱鬧。難得的大節,卻只能悠閑過陰天。於是有鬼帶鬼泡澡,有鬼水中捕獵,有鬼燈下縫補,有鬼苦心校對……鬼尚如此,人又何為?

楓花節不用當值的郭萱雅有不想見的人,有不想琢磨的事。她溜到沒去過的小酒館,直喝到心尖不那麽痛,才醉醺醺地往家走。雨天行人少,又是過節,甕城人在家打牌圍爐吃喝聊天,街上人就更少了。她轉過離家最後一個街口,正到僻靜處,忽覺身後寒風襲來。朦朧中,她還未及回頭,頸上就是一下鈍疼,接著就被酒意裹挾,跌入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郭萱雅才從暈醉中轉醒,勉強睜開眼睛。周圍昏暗,她看不清身處何處,只覺得額頭暈痛未消,想伸手揉按,卻發現動彈不得!

“啊!”郭萱雅驚醒,酒意瞬間被揮退開來。她掙紮手腳,發現自己坐在硬木椅上,雙手被反綁在椅背橫杠,這才想起之前是遭人襲擊,必定被是被兇手擄來此處。

情急之下她正要運力強掙,卻聽得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從身前暗處幽幽傳來。

“阿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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