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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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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郡主的意思是……”何易晞的意思一般人誰能體會,老板娘只能按吩咐傳達:“她要把一個始山人,放到我們街上,生活。下面有點繞啊,非常燒腦,註意聽了啊!這個始山人呢,以為自己死了。那睜開眼睛肯定以為自己是鬼捏。我們捏,就要把這說成是鬼街,我們也是生活在這條鬼街上的鬼魂。這這這個聽明白沒?假裝,假扮,扮作鬼,不是說要把我們真弄死。”

容掌櫃皺緊臉上的濃眉大眼,艱難地理順這裏面的意思:“字面上的,我應該是聽明白了。這個始山人以為自己死了。我們溫湯街看起來不像是人住的地方。所以,郡主就把她放到我們這來做鬼……這不是脫了褲子打屁嗎!郡主告訴她她沒死不就完了嗎!”

“我明白了。”唐書冷靜又氣憤地為眾人解惑:“郡主要耍人家玩,讓我們陪著演!”

“哦!”裁縫終於頓悟,雙手扯著軟尺兩頭向下拽:“這是郡主的新戲嗎?”

“鬼神不可欺啊……”半仙嘆完這一句,從懷裏摸出沒吃完的紅薯根,就著茶水繼續嚼起來。

容掌櫃接著問道:“而且這怎麽騙得了?我們這是一天到晚薄煙濃霧的,看起來是有點像那麽回事。可人家只要一出隧道,那不就真相大白了?”

“是,所以郡主會派人守住隧道口,不讓她出去。我們後街田野三面環山,還有溫湯森林,她出不去。我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郡主才選定了我們這捏。”

“那我們呢!不會是封街吧!”王大力鼓圓眼睛,急聲說道:“葉掌櫃啊,您知道我是力巴,是要出去幹活的。封街我得餓死!”

“是啊!可不能封街啊。”裁縫連連點頭:“我們誰不用出去?哦,除了唐書。”她不等唐書的白眼瞪來,接著說:“這裏就我們幾個人,封街誰都活不下去。”

半仙把最後一塊紅薯塞進嘴裏,美美喝一口茶:“我瞎老頭子就走吧。留下幫不上忙,不如去主城走街串巷算算命。”

“可別捏!”老板娘急忙笑道:“您老可幫得上忙了!我們在座的還有比您像鬼的嗎哈哈哈!咳……不封街,我們還是可以出去幹活進貨,註意點就是。”

“葉掌櫃,郡主的命令,我們怕是做不到。”唐書思忖片刻,義正言辭道:“活人扮鬼太不吉利,何況還是個始山人。現在和始山還在打仗,我們沒法陪演。”

唐書所說也是諸位心聲,包括裁縫皆點頭。

“就是,太晦氣了。”

“這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大家生活現在本來就很困難,哪有功夫……”

老板娘聽大家抱怨,插話道:“郡主說,只要大家盡心演好,會有豐厚補貼。”

“哼,補貼,就算她給再多補貼……”唐書忽然語塞,雙眸中的氣憤裏滑過兩道光亮:“那……那也要看補貼有多豐厚……是吧?”

“郭大人答應,每天補貼按礦場三等工頭的工錢算。每十日結。”

“三等工頭!”王大力驚呼,脫口而出:“我可……”

三等工頭工錢有多少,經常去礦場做工的王大力最是清楚。於是容掌櫃向後仰身,輕聲問道:“三等工頭一天多錢?”

王大力比劃了個手勢。容掌櫃眼睛也是一亮:“這麽多啊!”

王大力點頭,伸手抵住他背後推了一把。容掌櫃頓時坐正,對老板娘道:“我也可以,我不忌諱鬼啊妖的。”

裁縫眼尖也看到了王大力的比劃,笑得合不攏嘴:“唉呀媽呀,這不挺好嗎?演戲多有意思啊,我們這戲可比中心戲臺上的高級多了!”

唐書見這三人這幅嘴臉,知是補貼豐厚心中暗喜,立即急郡主所急:“要想第一天就不穿幫,還需要道具和劇本吧?對了,這個始山人是男是女,是做什麽的,多大?”

“說是女的,小姑娘,跟你和裁縫差不多大。什麽人就不知道捏。東西和細節郭大人還會差人送來。”老板娘雙手撐桌,湊到半仙身前問道:“您老怎麽說?”

“不幹活還拿錢,現在這世道到哪找這等好事去?”半仙捧茶暖手,笑容深陷臉上皺紋裏:“白吃白喝苦也甜。”

“好捏,那就是大家夥都同意了。”

王大力想起自己的鄰居,提醒葉掌櫃:“那賈先生,人家是讀書人……”

“賈先生不用問,我替他做主了。”容掌櫃笑道:“就賈先生那半個雞蛋打一桶湯那勁,有錢賺比啥都強。沒事!”

“好!那諸位就打起精神等她來捏。郭大人要我們對她別太客氣。擠兌擠兌她,讓她生活別太容易,又不能逼死她。總之就是在保證她活著的前提下,欺負欺負她。郡主生她氣,要我們給郡主出出氣。”

聽了老板娘交代,裁縫偷瞄一眼道貌岸然喝茶的唐書,心裏犯嘀咕:被人擠兌,生活困難,那不就是如今我的處境嗎……那我知道怎麽做了,哎。

生活不易,裁縫嘆氣。

唐書不知道裁縫心裏的百轉千回,放下茶盞也無力掙紮地嘆口氣:“哎,我們也不是戲班啊。”

老板娘笑道:“溫湯街就是戲臺。”

於是眾人秉著對生活如戲的熱愛,意見高度一致。會開得圓滿,大家就準備告辭回家吃飯。老板娘熱情邀請,要應半仙算的那個飯局。

“鍋裏燉好菜了,大家正好吃了再走捏。”

眾人起身的動作皆是一僵,除了半仙彼此眼神交流,瞬間波濤洶湧。還是唐書反應最快,強笑道:“謝謝葉掌櫃,我今天做飯早,我吃完了來的。我看到蘇星逢家沒起煙,她肯定還沒吃。我先走了。”說完也不管什麽衣袍綽約風度翩翩,提起衣角一溜煙地跑了。

“餵!唐書你這個……”裁縫這個氣,扭臉笑容滿面:“我要回去趕袖套,說好了明天給您送來就一定給您送來。我還有饅頭,可以湊合。我去幹活了!”說完也溜了。

容掌櫃不慌不忙地收拾好滿桌的瓜子皮,然後邊倒著身子向門外後退邊說:“你知道,我晚上喜歡喝點小酒不咋吃飯。”

老板娘雙手叉腰,豁然轉身盯向王大力:“大力你呢?”

“我……我……”王大力本也想溜,無奈老板娘氣勢壓人氣勢逼人,終究低頭屈服道:“我在這吃。”

“好!”老板娘終於又綻放笑容,問向半仙:“您老呢?”

“我吃啊。白吃白喝,苦也甜。他們年輕人太挑了。”

日轉星沈。溫湯街上白霧以清晨和黃昏最厚,由濃到薄又從薄變濃,終日不散。謝鷺天不亮就被丟在路中央的石板磚上,凍到清晨終於醒了。

她竭力撐開眼睛,掙紮出渾身的不適扶地坐起。頭依舊昏沈,但腹中疼痛和饑餓催著她清醒。

“這是……哪啊……”

周圍一片白茫。不知從哪來的風時起時無。似霧一樣的混沌被風吹開又聚起,有什麽東西若隱若現。

“這難道是……”謝鷺猛然想起自己墜入無邊黑暗之前的事。她趕忙摸向脖子。一條猙獰傷口赫然在指下。

毒酒,自刎,何易晞。

“果然……我死了。”謝鷺明白過來,莫名恐懼頓時爬出,擠滿心頭。“這是陰司嗎……”

忽然,她聽見有腳步聲,從迷霧遠處傳來,慢慢飄近。她的心一下被揪到嗓子眼,想要站起又提不到力氣,只能盡力攥緊雙拳。

腳步聲越來越近,謝鷺死盯聲來方向,滿背冷汗而不自知。

吧嗒、吧嗒、吧嗒……腳步終於停了,迷霧撕破,化作一張臉,幾乎貼到謝鷺面前。

一張煞白,猙獰,皺紋如壑,笑容詭慘的臉。

“啊啊啊啊!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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